第140章:宸渊提醒,暂缓步伐
云倾凰站在檐下,指尖还残留着耳后旧疤的触感。
晨风掀动她袖口的布边,那截褪色兰草刺绣露了一瞬又隐去。
院门吱呀推开,黑靴踏进门槛。
夜宸渊站在光暗交界处,肩头沾着未干的雨痕。
“朝中已有议论。”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你对柳氏的处置,过了。”
云倾凰没回头。
“家规惩治罪妇,何来过不过?”
“祠堂削权是家事。”夜宸渊往前一步,“禁足锁院、断药拒医,已是越界。宫里有人盯上了云府动静。”
“谁派来的?”云倾凰终于转脸,“是你的人,还是太子残部?”
“不是我。”夜宸渊停顿半息,“但也不是你能碰的水。”
“我只知她逼死佃户,苛待亲女,毒药端到我碗前。”云倾凰走近两步,“这些都不是罪?非得等她寿终正寝才算清白?”
“你若倒下,一切皆空。”夜宸渊盯着她眼睛,“你现在每走一步,都在被人丈量深浅。”
“那又如何?”云倾凰冷笑,“你以为我在乎的是名声?是地位?我只要她跪着认错,把三年前的事一件件吐出来!”
“然后呢?”夜宸渊声音沉了,“你揭了她,下一个是谁?云铮?整个许家?你准备一个人扛下所有反扑?”
“我不用你教我怎么活。”云倾凰指节发白,“你从未尝过被至亲背叛的滋味。你说步步为营,可我的恨等不了那么久。”
“我不是让你忍。”夜宸渊语气缓了些,“是让你先握实权。田庄账册在手,南庄契据未动,这才是根基。你现在冲得太猛,会被人借题发挥。”
“借题?”云倾凰讥讽道,“她放印子钱逼人跳井,这题还能怎么借?难道要我说她做得不够狠?”
“有人正盯着云府。”夜宸渊低声,“不止一人。你昨夜烧的信残片,‘非宁王所遣’——这话是谁写的?为何偏偏给你看?”
“所以你是怕牵连自己?”云倾凰眼神骤冷,“怕我说出你也插手内宅?怕别人说宁王勾结许家嫡女夺权?”
“我是怕你死。”夜宸渊一字一句落下。
云倾凰怔住。
风穿过廊柱,吹起两人衣角。
“你不懂。”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在母亲灵前摔碎药碗,说我克死生母。我六岁那年,她让人把我关在柴房三天。你说步步为营,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还有我。”夜宸渊伸手,似要触她手腕。
云倾凰后退半步。
“你的‘我’,是盟友,是棋手,不是共命之人。”
“若等你所谓的时机,”她抬头直视他,“我是否也要等柳氏寿终正寝?等她安安稳稳躺在棺材里,再由我哭着送葬?”
“这不是清算。”夜宸渊嗓音微哑,“这是送死。”
“那就让我死在她前头。”云倾凰转身走向内堂,“总好过看着她继续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
“云倾凰。”夜宸渊唤她名字。
她脚步未停。
“你今日所行,已入局中。”
“我早就身在局里。”她停在门前,手按上门闩,“从三年前雁门关火起那一刻,我就没出去过。”
门被推开。
她走入内室。
夜宸渊立在原地。
“有人记录你在朝堂说的话。”他对着紧闭的门说,“不止一次。”
屋内无应答。
“鸽子昨夜飞向西城。”他补充,“绑竹管的绳结打法,是北境旧部才懂的。”
依旧沉默。
“你若不信我,至少查一查尚药局新来的差役。”
“砰”的一声,门闩落下。
锁死了。
夜宸渊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
风吹乱他额前碎发,映出眼底一丝疲惫。
他抬手欲敲,终究放下。
转身时,靴底碾过一片枯叶。
脆响。
回廊尽头传来扫帚划地声。
老嬷嬷低头清理碎瓷,眼皮都没抬。
夜宸渊走出偏院,身影没入拐角阴影。
屋内,云倾凰背靠门板站立。
手指缓缓抚过耳后旧疤。
窗外日头升高,照在桌角那份名单上。
五个名字静静躺着。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
取出那件素青裙抖开。
裙摆内衬的暗线数字清晰可见。
七位。
她盯着那串数,眼神渐沉。
外面扫帚声停了。
老嬷嬷咳嗽两声,拄帚离去。
云倾凰将裙子重新折好放回。
关上抽屉时,木板发出闷响。
她走回桌前坐下。
蘸墨批注:查南庄佃户赵氏旧契。
笔锋落纸,划出深痕。
三长两短。
她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边军传令的老节拍。
最后一次用这个节奏,是在雁门关陷落前夜。
接令的人死了。
令箭沉进护城河。
她停下手指。
抬头望向门外天空。
云很低。
像压在屋脊上的灰毡。
檐角忽然落下一羽灰影。
鸽子抖翅,腿上竹管闪了下光。
云倾凰不动。
鸽子也不飞。
两人隔着院子对峙似的。
半晌,鸽子腾空而起,朝西飞去。
竹管在阳光下一闪。
云倾凰站起身,走到院中。
她仰头看着那点灰影消失在云层后。
风忽然大了些。
吹乱她鬓边碎发。
她抬手别好,指尖触到耳后旧疤。
一道细痕,是刀尖擦过的印记。
当年那人戴着铁面具。
临走前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她忘了内容。
只记得声音有点熟。
院外脚步响起。
这次很轻,停在院门外。
没有敲门。
也没有说话。
云倾凰握笔不动。
纸上的字洇开一点。
门外人影立了片刻,转身离去。
靴底碾过碎瓷片,发出细碎声响。
她低头继续写。
沙沙声填满屋子。
最后一行批完,她搁下笔。
目光扫过桌面三件东西:账册、名单、半截烧尽的信笺。
信纸边缘焦黑,残留几个字:……非宁王所遣……
她指尖碰了下那行字。
随即抽手。
窗外天光偏移,铜铃晃了一下,没出声。
云倾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晨光落在院中石径上。
一片枯叶黏在积水里,纹丝不动。
她伸手入袖,摸到那份名单。
五个名字还在。
其中一人姓赵,媳妇跳井未死成,后来疯了。
她记得那女人抱着空襁褓唱歌的样子。
歌声难听,但比某些人的哭声干净。
名单折角处毛糙,像是被人反复摩挲。
她没打开看。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潮湿土腥味。
远处主院方向传来瓷器落地的脆响。
云倾凰收回手,拿起账册重新翻开。
第一行字是上月田租入库数目。
数字准确,一笔未错。
她蘸墨批注:查南庄佃户赵氏旧契。
笔锋落纸,划出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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