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4章 全力配合
金州省，余杭市。
西山温泉度假村。
这里是辉煌集团目前唯一还在营业的娱乐产业，虽然外界气温升高，泡温泉的人少了，但这里整体的生意还是很不错，属于优质资产，只是可惜现有的盈利跟辉煌集团的缺口比，差的太多了。
以前辉煌集团如日中天的时候，这里还是各级领导经常来消费享受的地方，毕竟兆辉煌建了私密包厢，隐私性比较好，领导来玩也比较放心，而且还能通过这种方式给领导行贿，可如今全都物是人非了。
当初来这里的大多数领导，一个个都已经相继落马了，稍微有点人脉关系的，都知道辉煌集团不行了，现在体制内的干部对这里是避之不及，根本没人愿意来这里消费，甚至觉得这里风水不好，以至于度假村不得不消费降级，搞各种促销活动，好吸引普通老百姓来消费，每天的利润自然是下跌了很多。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家余杭市最火爆的娱乐场所跌下了神坛，兆辉煌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他试图去阻止这一切，可相关部门不断地深入调查，他身上被贴了不少标签，哪怕这些标签没有彻底坐实，但对他和辉煌集团的打压也是致命的，现在他连省政协委员的头衔也没了。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兆辉煌也算是切实体会到了这十个字的无情。
以前大大小小跟他有往来的领导干部，如今根本没人再鸟他了，甚至有的都不接他的电话了，他现在想打听点什么事都很费劲，唯一比较让他欣慰的就是魏世平关键时候还是拉了他一把，葛天明也没有对他弃之不顾。
不管魏世平是从金州省的大局着想，还是真的想帮他，最起码收购的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了，这周很可能会敲定下来，并且魏世平还授意葛天明帮他朝冲虚道长施压了，说不准他真有可能在警方抓他之前潜逃出国。
贵宾包厢。
兆辉煌傍晚六点就赶到这里了，并且提前让经理安排后厨准备好了饭菜，他今天要在这里跟胡佳芸吃饭，这次并不是他去约的胡佳芸，他最近一直在跟江临集团谈收购的事，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去跟人吃饭，何况现在这个局势，多少人都躲着他，以前每天电话响个不停，现在一天都没几个电话进来，兆辉煌可不认为还有人会上赶着邀请自己吃饭。
可兆辉煌没想到的是，胡佳芸不仅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还说想一起吃个饭，兆辉煌对此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还表示自己会安排妥当，胡佳芸准时过来就行。
六点半左右，胡佳芸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了包厢。
今天是周末，她其实上午就过来了，春节放假在南方，她都有点晒黑了，所以特意去做了光子嫩肤，提亮肤色，顺带中午跟崔雨柔吃了顿饭，下午逛街买衣服。
胡佳芸还提到了她已经跟冲虚道长联系上的事情，至于他们具体聊了什么，胡佳芸并没有告诉崔雨柔，冲虚道长也一再提醒过她，夏东河和最高检的事绝对不能往外透露。
兆辉煌看到胡佳芸，起身笑着招呼道：“方科长，快坐，我让他们立刻上菜，还特意给你准备了红葡萄酒，你肯定喜欢。”
“兆董，我今天开车了，晚上还得赶回去江临市，明天还要上班，就不喝酒了，咱们今晚喝茶聊天，叙叙旧，我过年陪着父母去南方旅游了，不然早该喊你聚餐了。”胡佳芸放下手提包，客套的回应着，她说话间已经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挂了起来。
“方科长，你这个兆董喊的我心虚啊，辉煌集团的产业马上就是别人的了，跟我再没有半毛钱关系，想想我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啊。”兆辉煌给自己点了根雪茄，脸上全是苦笑。
胡佳芸对此并没有丝毫介意，她在兆辉煌旁边坐了下来，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现在抽烟喝酒，她都会，只是不上瘾，她都是根据场合随机应变，今天喝不了酒，那就抽根雪茄吧，她也好久没碰烟了。
“兆董，听你这么说，跟江临集团的收购谈的还行？”胡佳芸问了一句。
“行不行的，我还能怎么着，就是我不满意，我也得认啊，况且现在我的意见不重要，省里的意见最重要，我倒想拖下去，可局势不让我拖下去，辉煌集团欠的钱太多了，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我总不能自己掏腰包垫钱吧，省里怕爆雷，着急让江临集团接手，我就只能在收购上，不停地让步……”兆辉煌说到最后，还不忘吐槽江临集团。
白初夏这个贱女人比他预想的还要精明，涉及收购，什么都要白纸黑字的写清楚，他提的很多要求，江临集团都不同意，还找各种理由推脱，辉煌集团的每一笔负债，白初夏都要求列出来，收购方案上要写清楚，这是将来交接的依据，如果辉煌集团遗漏了，江临集团接手了，她也不会认账，无形中给兆辉煌增加了不小的压力。
关键是省里还派了相关部门介入监督，趁机在查辉煌集团的账目，兆辉煌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表象，实际上可能是想借机查他们洗钱的证据，幸好他们假账一直做得很完美，这些年都是跟正常业务混在一起的，即便是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也很难发现蛛丝马迹，毕竟钱耀和邬美琪比他们更专业，账面上的漏洞根本看不出来。
“白初夏很阴险，我听丁市长说他跟秦峰走得比较近，为了在江临市立足，她没少去巴结褚市长他们，陈书记看在丁鹤年的份上，没有计较，但这个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丁鹤年挺不错的一个人，结果被她害的躺在病床上动不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看活不了多久了，全靠钱在吊着命，反观白初夏现在混的越来越好，手里握着丁家的产业，看样子是要在金州省大展拳脚了……”胡佳芸说到最后，脸上充满了妒忌。
以前丁鹤年是跟他们穿一条裤子的，现在换成了白初夏，直接反转了，根本不鸟他们，胡佳芸心中的不爽可想而知，人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尤其是比自己过得更好，胡佳芸自然也是如此，何况白初夏跟秦峰这些人关系很好，她看白初夏相当不顺眼。
“世态炎凉，人心难测，此一时彼一时啊。”兆辉煌长叹道。
想当初丁鹤年虽然不如他，但也是金州省的优秀企业家，在江临市更是如日中天，没少捞钱，如今倒好，他和丁鹤年全都败下了阵，两个人的产业都落到了白初夏手里，丁鹤年更是在死亡边缘垂死挣扎，兆辉煌也强不到哪里去，一地鸡毛，他现在晚上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时刻担心警方突然把他抓了，所以当下怎么逃出去，对他来说才是头等大事。
“兆董，你比丁鹤年强得多，只要扛过去这次的事，你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胡佳芸乐观的说道，明知道兆辉煌处境艰难，这个时候她总得说几句场面话。
兆辉煌摆摆手道：“别安慰我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往后也折腾不动了，我能逃到国外，跟老婆儿子团聚，好好把剩下日子过完就不错了，希望我能顺顺利利出去吧。”
胡佳芸见状，主动问道：“冲虚道长那边还没有给你回话？”
兆辉煌闻言，顿时愣住了，很是震惊的看着胡佳芸，开口道：“方科长，你怎么知道冲虚道长的？谁告诉你的？”
要知道以前胡佳芸根本接触不到这些秘密，冲虚道长是金州省少数一些人才知道的存在，如今突然从胡佳芸嘴里说了出来，兆辉煌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
胡佳芸笑了笑，得意的回答道：“兆董，冲虚道长他们这伙人前些年确实很神秘，我这种级别的人确实不配跟人家接触，人家也不可能瞧得上我，领导更不可能让我知道这些，但今非昔比了，他们在金州省败了，不少事情都暴雷了，换句话说他们在金州省的势力已经一点点被连根拔起了，现在连警方都知道冲虚道长的存在了，我知道这些也并不奇怪吧？”
兆辉煌再次愣了下，仔细一想，胡佳芸说的好像也很在理，戈三，北极狐，冷锋，张雨，这些人相继出事，但凡有一个交代问题，冲虚道长就暴露了，这在省公安厅内部不少人肯定都知道了，虽然还没有对冲虚道长发出通缉令，但警方私下肯定没有停下过追查的脚步。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我是找的冲虚道长帮忙，只不过并不是我联系的，是透过葛天明找的他，冲虚道长是个老狐狸，他自从出事以后就躲了起来，跑的比兔子都快，他估计是知道警方在监视我，怕自己被抓到，所以就断了跟我的联系，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才不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兆辉煌马上开启了怨妇模式。
在他和胡佳芸说话期间，一道道菜已经端上了桌，二人吃饭期间，兆辉煌继续吐槽冲虚道长办的那些不地道的事，他还提到了自己海外投资赔了好几个亿的事，虽然他帮着冲虚道长洗钱赚了不少，可最后也亏了不少，兆辉煌始终觉得自己是掉进了对方的圈套，无形中不少钱都被冲虚道长团伙圈走了，只不过等兆辉煌真正反应过来后已经晚了。
如果他没有抽取辉煌集团资金投资海外生意，或许辉煌集团不至于资金链断裂，但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现在问题不仅仅是财务危机，还有他个人的问题，冲虚道长搞的那些贩毒和洗钱，他从中帮忙，已经被彻底拖下水了，省公安厅死盯着他，他在金州省已经摇摇欲坠了，把辉煌集团产业卖掉，是他目前最后的退路。
胡佳芸喝着茶，也没有去打断兆辉煌，就静静地听着兆辉煌发泄心中的不满。
兆辉煌这段日子过得确实不容易，胡佳芸心甘情愿充当了对方的宣泄口，同时也通过兆辉煌说的话，对冲虚道长这个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虽然她跟冲虚道长接触过一次，感觉还不错，但胡佳芸可不会认为对方是什么好人，还是要从兆辉煌这里再侧面听一听，这也是她今天来见兆辉煌的目的之一，从兆辉煌口中听到的冲虚道长，往往更有参考性。
兆辉煌的怨气明显很大，全都是对冲虚道长的怨言，胡佳芸听着也心惊，跟她想的差不多，冲虚道长做人做事都是“人精”，跟这种人打交道，稍微不小心就会被对方坑了，她得小心提防着点，以免步了兆辉煌的后尘。
“你也别想太多，葛主任既然帮忙了，相信他们会想办法帮你出境的，我听说冲虚道长背后的势力还是很大的。”胡佳芸不动声色的安慰道。
她没有提远洋商会，因为冲虚道长跟她说过，金州省知道远洋商会的人寥寥无几，连葛天明都不知道，兆辉煌应该也不知情，她这么说也有试探兆辉煌的意思。
“我也听说了，可势力再大又有什么用，那不是为我们服务的，那是为领导服务的，我跟冲虚道长，钱耀还有戈三这些人，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可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些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你有价值的时候，他们会拼了命的围着你转，不停地巴结你，给你好处，等你真的没用了，他们会马上把你踹开，跟你撇清关系，根本不讲一点情义，换句话说，他们字典里就没有情义这两个字，他们只看利益……”兆辉煌说到最后，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他们合作这么久了，多少也得有点感情吧，可是冲虚道长知道他的处境后，说断联就断联，这种人做事太让人寒心，这也是兆辉煌直接翻脸的原因，冲虚道长要是不帮忙把他偷渡出国，他只要被抓了，绝对会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见兆辉煌确实对远洋商会不知情，胡佳芸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只是有些担心的说道：“兆董，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事已至此，你还得靠人家呢，千万不要闹得太僵，只要他们答应把你送出去就行了，至于最后能不能出去，就看命吧，你要是真被抓了，千万不要鱼死网破，你老婆孩子都在国外，他们这些人势力又大，你要是给他们找麻烦，他们万一去报复你家里人怎么办？”
她怕兆辉煌走极端，万一兆辉煌真落到警方手里，愤怒之下，把他们这些人全都咬了出来，胡佳芸也会有麻烦，她可不想自己身上被泼脏水，即便被纪监委请去配合调查，她心里也会腻歪，主要是脸上挂不住，所以胡佳芸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探探兆辉煌的口风。
“没事，有葛天明呢，再不济还有魏省长，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家人出事的，这点我不担心。”兆辉煌大口喝着鸡汤，认真道：“方科长，你是少数几个主动约我吃饭的人，咱们关系一直都处的不错，我兆辉煌白手起家，最看重的就是交情和义气，你们把我当回事，我也得把你们放在心里，即便我真的进去了，也不会想着把大家都拉进去当垫背的，我肯定不会给你们找麻烦的，我交代问题自然是有侧重点，争取能减减刑，七十多岁还能从里面好好出来，我就知足了……”
兆辉煌心里也有最坏的打算，凡事没有绝对，谁也不敢保证他一定能偷渡出去，他也想过要是自己真进去了，在审讯的时候应该交代什么，甚至他还梦到了自己被抓的画面。
至于胡佳芸约他吃饭，可能也是跟葛天明有相同的心思，怕自己真落到警察手里把他们牵扯进来，兆辉煌多少猜到，所以她也给胡佳芸吃了一颗定心丸，况且胡佳芸也没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更没有行贿受贿，那些鸡毛蒜皮见不得光的破事，在兆辉煌眼里根本不算事，就算他供出来胡佳芸也不会被减刑，还不如说点有用的，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他现在还没有被抓，完全有逃出去的机会。
胡佳芸听到这里，心中终于松了口气，笑了笑道：“兆董，你能这么替我们考虑，我挺高兴的，怪不得葛主任一直跟我说你们不是纯粹的利益关系，是有交情在的，我相信即便你真的进去了，他也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不过我有很强的预感，你一定能安全逃出去。”
“哈哈！”听胡佳芸这么说，兆辉煌开怀大笑道：“方科长，借你吉言，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二人碰了下茶杯，继续吃菜。
其实昨天兆辉煌已经从葛天明那边得到了消息，冲虚道长已经答应了，正在安排他偷渡的事，很可能就在下周，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大家都不会拖着。
他一直留在国内，风险太大了，如果他当初在张雨出事之前，就先一步逃到国外躲起来，再远程遥控指挥国内的事，现在根本什么都不怕，归根到底就是他对局势的判断出了问题，导致后来被限制出境，想跑已经跑不掉了，现在兆辉煌想想都懊悔不已。
按照现在的进度，下周他跟江临集团的收购是完不成签约的，不过这样也正中兆辉煌的下怀，省公安厅在收购期间可能会放松警惕，认为他还想拿到收购的钱，其实兆辉煌现在根本不想要钱，他只能跑到海外，这正好能误导警方，他或许能更容易摆脱警方的监视，只要能出去，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胡佳芸见这些都聊得差不多了，继续问道：“兆董，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办？就是你去年布好局，打算收拾秦峰的那件事，我们还要不要往下推进？我现在还带队在安兴县审计，是有机会把事情揭发出来的，这件事足以让秦峰焦头烂额，至少能往他身上泼不少脏水。”这是她见兆辉煌的最后一个目的，想看看兆辉煌怎么考虑的。
“方科长，这件事还是要干！”兆辉煌咬牙道：“秦峰这个小王八蛋没少给我添堵，如果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捣乱，方水乡那些老茶树早就被我全部承包了，还有安兴县那几个大项目，我也早就拿到手了，能赚不少钱呢，最起码能缓解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可他根本不鸟我，就连葛天明亲自打招呼，他都阳奉阴违。”
“我兆辉煌混到今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辉煌集团最后沦落到被白初夏这个婊子收购，秦峰也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就算不是主犯，也是帮凶，要是看着这种人在官场步步高升，你让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必须要把他整下台……”
兆辉煌对秦峰的恨意可想而知，丝毫不亚于胡佳芸，况且这件事他都已经布局了，秦峰也一直没有察觉到，他必须要往下推进，打秦峰个措手不及，即便自己麻烦缠身，兆辉煌也不想让秦峰有好日子过。
胡佳芸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你找的人靠得住吧？”
“放心吧，绝对靠得住，你看看怎么能把事情闹大，我最近估计顾不上这些了，你看着弄吧，反正人都是我安排的，真要是最后出了意外，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暂且先等一等，等我下周看看能不能跑出去……”兆辉煌跟胡佳芸商量着细节。
只要他能跑到国外，就什么都不怕了，国外还有冲虚道长的势力，肯定能把他保护的很好，警方很难再把他抓回国，至于国内就算天塌了，也砸不到他。
胡佳芸对此自然没有任何意见，答应全力配合，兆辉煌还有这个精力，她也不想错过给秦峰添堵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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