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狗咬吕洞宾
自从眼睛的病情有所好转后，苏明镜已经尽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因为这些个烂人烂事影响自己的病情。
早先林湘梅一时的善意并没有错，苏明镜为有这样一个娘感到自豪。
只是坏人和蠢人造成的困惑简直不相上下。
眼前的景象，更是让苏明镜笃定了，自家真是招惹上了一群保胎产物，说他们是牲口，都是污蔑了牲口这个词。
大姐在旁边拉扯着自家妹子，眼看着妹子脸色不对，心里也不觉生出些惊怕。
自家的妹子她心里明白，别人都说她是冷漠自私，甚至对家里人有时候也没有好脸色。
但是苏莲舟很清楚，妹子心里是柔软的，是有大善的。
苏明镜很少动气，现在对着这院子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并不是为了王家颠倒黑白的污蔑，也不是为了那些闲言碎语，而是为了眼前，从根本上从来没得到过尊重的普通妇女人家。
一个刚刚拼死生下孩子的女人，在寒冬腊月，得不到半点照顾和温暖，反而要被自己的丈夫逼迫用冰水劳作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愚昧恶毒的老虔婆，此刻正在她苏家门口，用最恶毒的语言，诋毁着曾施以援手的人，为自己的不幸找一个荒唐的出口。
苏莲舟这么一想，也生气极了。
这怒火，不是为了苏家受的委屈，而是为了这不公，为了这愚昧，为了这吃人的人心！
苏明镜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肺，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她转向王铁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屋里：
“王铁柱，你娘在我家门口，说你媳妇生不出儿子，是因为吃了我家的霉米。”
王铁柱脸色一变，支吾道：“我……我娘她……”
“我不管她说什么。”
苏明镜打断他，目光如炬，逼视着他：
“我只问你，你媳妇刚刚给你王家生了孩子，是你们王家的功臣，还是罪人？”
王铁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嗫嚅道：“当……当然是……”
“是什么？”
苏明镜上前一步，指着那盆冰水和脏衣服，声音陡然提高：
“你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寒冬腊月，让她用冷水给你洗衣裳？”
“你就是这么当爹、当男人的？”
“你娘在外面撒泼打滚，诬赖好人，你在屋里作威作福，磋磨刚给你生了孩子的女人！”
“你们王家，还真是好门风啊！”
苏明镜的话又快又厉，像鞭子一样抽在王铁柱脸上。
王铁柱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在苏明镜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难堪和羞恼。
如果不是苏莲舟跟着，王铁柱真想一拳把眼前嚣张跋扈的女人打趴下。
但苏莲舟是村子里有名的糙婆娘，一般的男人汉子就算是拉垛子还真未必是她的对手……
王铁柱不能吃这个亏。
苏明镜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炕边。
炕上的女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苏明镜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坚定：
“嫂子，你别怕。孩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是男是女，都是你的宝。别人不疼，你自己得疼。”
“这冷水，不能再碰了，除非你想落下病根，一辈子受苦。”
苏莲舟没有苏明镜那么会讲话，就是心里明白的道理，她也没办法利索地说出来。
她看到盆子里泡着衣服，大寒的天气，那盆水感觉冰冷地刺骨，苏莲舟伸手就去拿。
苏明镜一把拽住她，使了个眼色。
大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苏明镜拉着她的手稍微紧了紧，她当即会意就把衣服又扔回盆子里了。
苏明镜重新看向目瞪口呆的王铁柱，以及门外闻声探头探脑的几个邻居，朗声说道：
“王铁柱，你听好了。也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
“第一，我家借给你娘的粮食，干干净净，是我们自家省下来的口粮。”
“你娘比那擦干净的镜子还精明，要是其中有一粒发霉的，她能那么爽快地抱着东西回你家？？”
“第二，生儿生女，是老天爷的安排，是你们王家的福分。”
“闺女怎么了？闺女就不是人？就不是你王家的种？”
“你娘在外面胡言乱语，污蔑我家粮食，更是荒诞至极。”
“若按她说的，吃了谁家米就生什么，那盛夏之时，这万隆海岛家家吃的都是海里的鱼，怎么没见都生鱼虾？”
她这话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让外面听着的人有些忍不住想笑，又觉得这比喻虽然粗糙，道理却再明白不过。
“第三，”苏明镜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粮食，是我娘心善借的，本想邻里互助。但现在看来，这善心喂了狗，还反咬一口。这粮食，我们不要了，就当喂了狗。但是——”
她目光如电，射向匆匆从外面挤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惊愕的王婶：
“王婶，你也给我听清楚。”
“从今往后，我苏家的门，你一步也别想再踏进来。”
“我苏家的东西，一粒米、一口水，你也休想再沾到。”
“你今日在我家门口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下了。再让我听到半句关于我苏家、关于我爹娘姐姐的闲言碎语，不管是不是从你嘴里出来的，我都算在你头上。”
“到时候，咱们就去找支书，去找乡公所，好好说道说道，这诬陷诽谤、讹诈良善，是个什么罪。看看是你们王家的脸面要紧，还是我苏家的清白要紧。”
她每说一句，王婶的脸色就白一分。
苏明镜的语气并不激烈，但那话里的决绝和寒意，却比腊月的风更刺骨。
尤其是提到“找支书”、“找乡公所”，王婶彻底慌了。
她本就是欺软怕硬、胡搅蛮缠，真见了官，她那些歪理哪里站得住脚？
“我……我……”
方才还是十分凌厉的妇人，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耷拉下来。
便再也没有哭闹了，苏明镜盯着她写好了借条，借条上说明了，开春后必须归还粮食，还签下了名字。
这一来，家家户户都觉得苏明镜真是不好惹，也暗戳戳觉得她很是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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