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背后有人
沟渠这边热火朝天,徐鹏心里不是滋味儿,早早的就回了家。
黄云辉那番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徐鹏心口上。
他回到自家院子,门一关,脸就垮了下来。
堂屋里黑黢黢的,他没点灯,摸黑坐到条凳上,从兜里掏出烟袋,哆嗦着卷了根烟。
划火柴的手有点抖,划了三下才着。
烟点着了,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呛进肺里,却压不住心里那股邪火。
丢人。
太丢人了。
他徐鹏在大山沟当了二十年队长,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教训过?
还是当着一队老小的面!
那个黄云辉,毛都没长齐,就敢跟他叫板。
还有刘长东那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说他怕新法子成了,显不出老办法好!
这话像刀子,扎得他心窝子疼。
是,他是不想改。
改了,他那套老办法就没用了,他在队里说的话就不灵了。
那些年年靠他分水、争水时偏袒才多分一瓢水的本家亲戚,还能像以前那样捧着他?
还有,万一这新法子真成了,功劳算谁的?
肯定算黄云辉的。
到时候公社一来人,一看,哦,大山沟的灌溉是黄云辉搞成的。
那他徐鹏这二十年算啥?白干了?
烟烧到了手指头,他才猛地甩掉。
黑暗里,他眼睛闪着光。
不行,不能让这小子这么顺当。
得让他吃点苦头,知难而退。
他得让全队的人知道,这大山沟,还是他徐鹏说了算。
什么地下河,什么虹吸管,听着就悬乎。
挖渠?铺管?
那得花多少工?费多少力?
到时候渠挖了,管铺了,水没上来,看他黄云辉怎么收场!
徐鹏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破坏,不能明着来。
得是意外。
比如,挖好的渠岸,半夜塌了。
比如,运来的材料,少了,或者坏了。
再比如,干活的人,摔了,伤了。
到时候,流言一起,人心一散,看他黄云辉还能不能干下去。
他就不信,一个外来户,能斗得过他这地头蛇。
想到这儿,徐鹏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点。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鸡窝旁,揭开一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摸出个小布包。
打开,是两张五元的纸币,崭新的,连号。
这是前几天刚领的队里补贴,还没来得及存。
他抽出一张,想了想,又抽出一张。
然后把布包塞回原处,砖头压好。
得找人办事。
找谁呢?
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徐大毛。
这小子游手好闲,但胆子大,给钱就敢干。
徐鹏打定主意,明天就去找徐大毛。
他倒要看看,黄云辉这半个月让水到田的豪言,怎么兑现。
想到这里,徐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
第二天,工程正式启动。
黄云辉把人分成三组。
一组进洞,负责确定取水点和初步清理洞内通道。
二组修路,从洞口到坡地,需要开辟一条能走人和运料的小路。
三组准备材料,砍竹子、编竹管、收集石块和草袋。
他自己带着刘长东和胡卫东,拿着皮尺和水平仪,开始实地测量,确定主渠和支渠的具体走向。
大山沟的社员们被昨天的溶洞探险和水源发现鼓舞,干劲挺足。
尤其是年轻人,觉得这事新鲜,有奔头。
老会计也自发站出来,帮着协调人手,登记工分。
徐鹏表面上没再阻挠,甚至也派了本家几个人来帮忙,其中就有徐大毛。
但黄云辉注意到,徐鹏自己很少露面,偶尔过来转一圈,也是背着手,阴着脸,不说话。
刘辉跟条尾巴似的,徐鹏到哪儿他到哪儿,看黄云辉他们的眼神总是阴阳怪气。
黄云辉只当没看见,该干嘛干嘛。
进度比预想的快。
溶洞里的取水点很快确定,就在地下河一个流速平缓的拐弯处。
洞内通道的碎石和淤泥被清理出来,露出坚实的岩底。
通往坡地的小路也粗粗开辟出来,虽然陡,但人能走,料能扛。
竹子砍了不少,堆在洞口,几个手巧的社员已经开始学着破竹、打通竹节。
问题出在砌渠岸的石头上。
附近河滩的石头,要么太小,要么太圆,不规整,不好砌。
黄云辉带着人往更深的山沟里找,终于发现一处裸露的岩层。
岩石层理分明,敲下来就是现成的条石。
就是路远了点,运起来费劲。
但这难不倒山里人。
他们用背篓背,用扁担挑,喊着号子,硬是把一块块石头运到了渠线旁。
黄云辉亲自示范怎么砌石。
“底下要挖实,垫一层碎石。”
“石头要一层压一层,缝隙用小块石头塞紧,再用泥浆灌满。”
“拐弯的地方,石头要砌成弧形,分散水力。”
他讲得细,做得也细。
社员们围着看,有样学样。
几天下来,主渠靠近坡地的那一段,已经初具雏形。
笔直,结实,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徐鹏也来看过两次,每次都是转一圈就走,不发表意见。
但他那眼神,黄云辉看得懂。
那是不信,是等着看笑话的眼神。
黄云辉不理会。
他只管埋头干活,带着刘长东和胡卫东,几乎长在了工地上。
晚上,三个人挤在仓库边的小屋里,借着煤油灯的光,整理数据,画施工图。
刘长东负责记录每天进度,胡卫东帮忙计算材料用量。
“辉子哥,照这进度,不用半个月,十来天就能通水。”刘长东看着本子,有点兴奋。
“别高兴太早。”黄云辉在图纸上标着记号,头也没抬。
“越到最后,越容易出事。”
“能出啥事?”胡卫东不解,挠了挠头。
“石头都运来了,竹子也备够了,人手也足。”
黄云辉放下笔,吹了吹图纸上的灰。
“人心。”
他吐出两个字。
刘长东和胡卫东对视一眼,没太明白。
黄云辉也没多说。
有些事,点到为止。
……
第七天夜里,出事了。
后半夜,守夜的社员慌慌张张跑来砸门。
“黄技术员,不好了,渠…渠塌了!”
黄云辉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冲。
刘长东和胡卫东紧随其后。
赶到工地时,天还没亮,借着手电筒的光,看见主渠靠近坡顶的一段,刚砌好的石岸塌了一大片。
碎石和泥浆散了一地,把下面的小路都堵住了。
几个早到的社员站在旁边,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
“这可咋整啊?刚弄起来的水渠,说塌就塌了!”
“莫不是真惹恼了山神爷啊?这可咋办!”
“要我说,就该听咱们队长的,不该让这小子胡来!”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愁容。
“咋回事?”黄云辉蹲下,查看塌方的地方。
“不知道啊。”一个社员挠头,眼眶也有点发红。
“昨天收工时还好好的,今天就…”
黄云辉用手扒拉着碎石,眉头紧锁。
这塌方,有点怪。
砌石的方法是他亲自教的,底下垫了碎石,缝隙灌了泥浆,按理说不会这么容易塌。
除非…
他拿起一块石头,对着手电光仔细看。
石头断面很新,像是被硬物撬过。
他又扒开旁边的碎石堆,在下面发现了几处新鲜的撬痕。
不是自然塌方,是人为破坏。
“有人动过。”黄云辉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周围社员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有人动过?啥意思啊?谁这么缺德?”
“眼看就要成了,这不是祸害人吗!”
“肯定是眼红咱们!”
黄云辉没说话,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他看到刘辉躲在人群后面,眼神躲闪。
看到几个徐鹏的本家亲戚,交头接耳,心里大概有了数。
多半就是这徐鹏干的,不过他身为队长,自己不好动手,指不定找的就是别人。
“都别吵。”黄云辉提高声音,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塌了,再砌就是。今天工照出,该干嘛干嘛。”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真生气了。
刘长东气得眼睛都红了,想说什么,被黄云辉一个眼神止住。
白天,黄云辉像没事人一样,带着人清理塌方,重新砌石。
他甚至没去追查是谁干的,也没去找徐鹏。
只是干活时,更加仔细,要求更严。
每块石头放下去,他都要检查是否垫实,缝隙是否填满。
徐鹏下午来了一趟,背着手,在塌方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黄技术员,这…是不是地基没打牢啊?”他慢悠悠开口,带着点试探。
黄云辉正在和泥浆,头也不抬。
“徐队长放心,这次肯定打牢。”
“那就好,那就好。”徐鹏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之前,他好像无意中,把别在腰后的烟袋荷包掉在了地上。
没人注意。
除了黄云辉。
他眼角余光扫到那烟袋荷包,又看了看徐鹏离去的背影,眼神冷了冷。
晚上收工,黄云辉把刘长东和胡卫东叫到屋里。
“今晚不睡了。”
“辉子哥,你是说…”刘长东眼睛一亮。
“嗯。”黄云辉点点头,冷笑一声。,
“昨天塌了一段,他们觉得得手了,今晚很可能再来。”
“咱们抓现行。”
夜,深了。
大山沟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工地上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在刚砌好的石渠上,泛着清冷的光。
黄云辉三人埋伏在离工地不远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刘长东有点紧张,手心都是汗。
胡卫东倒是兴奋,压低声音说:“辉子哥,你说会是谁?”
“等着看就知道了。”黄云辉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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