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总部的谋划和打算
林平安站在窗边,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搪瓷碗。
他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桌面上摊开的地图,落在墙边那张挂着的长江流域全图上。
窗外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地图边角掀动了一瞬,又落回原处。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逐条确认已经反复推演过多次的事项。
“第一,必须尽可能多地搜集船只,沿岸的渔民和船工都要动员起来。”
“每条船能载多少人、划桨手配几个、夜航时如何保持队形,都要提前定好。”
他说完这一条,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旁边的人把话记下来。
“第二,部队里很多同志都是从北方一路打过来的,熟悉水性的比例不算太高。”
“要在船造好之前,组织游泳和划桨训练,每天至少练两个小时,不能怕呛水。”
“长江的水流和淮河不一样,表面看着平,底下有暗劲,没有准备会吃亏。”
他拿起桌角的铅笔,在面前的本子上随手勾了一笔,又继续说下去。
“第三,要派遣小股侦察部队趁夜间渡江侦察。”
“把对岸国军的火力点、码头位置和滩涂的软硬程度,逐段摸清楚。”
“哪段岸线可以登陆,哪段水流太急不能靠岸,都要提前标在地图上。”
“第四,部队在休整期间还要进行一次扩编和整训。”
“国军在长江以北虽然彻底失败了,南岸仍然有不少兵力储备。”
“后面还会有一些恶仗要打,不能因为过了江就放松警惕。”
他把铅笔搁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把所有该说的都说了。
他列的这几条每一条都落在实处,没有空话,每一句都对应着下一步具体要做的事。
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亮白逐渐转向午后偏暖的色调,屋檐下的阴影正在缓慢拉长。
刘司令听完后点了点头,伸手从桌角拿过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翻开扉页。
“船的问题还可以再细化一下,不光是大船,也要准备一些轻便的小木筏。”
“小筏子转向灵活,适合在夜间靠岸前的最后一段浅水区使用。”
老政委把烟头在缸沿上摁灭,接话道:“训练的时候,各连要按渡河编组固定人员。”
“划桨手、射手、工兵都要混编在同一艘船上,这样上了岸就能直接展开队形。”
“平时训练就要按这个编组来练,不能临时凑。”
刘司令又补充道:“同时要多准备几套备用桨和帆布,途中损坏了能随时替换。”
“每条船至少要配一套修理工具,木槌和铁钉要装进防水袋里,固定在船板下面。”
几人一句接一句地把那些细节依次敲定下来,铅笔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短暂而清脆。
桌面上那张空白纸页上的条目逐渐增多,从船型、编组到侦察、补给,逐项列满了一整面。
外面的天色从明亮的午后变成了略微偏斜的午后,阳光从窗框的上沿滑到了窗台边缘。
那份关于渡江作战的准备清单,正在他们轮流开口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成形,每一行都指向江边那排正在堆放的木料和正在打磨的桨叶。
总部那边,司令坐在办公室的藤椅上,手里刚刚放下武汉方向传来的电报。
他把那页纸搁在桌面上的时候,目光在落款处停留了片刻,才抬起头来。
“虽然我想到过他们的推进速度可能会很快,却没有想到快到了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意外,尾音微微扬了一下。
几周前他还在地图上估算信阳和武汉之间的行军时间,觉得至少需要大半个月才能推进到位。
可现在那份报告上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周,从武胜关突破到城区完全收复,一共不到十天。
一旁的总参谋长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面。
他伸手在武汉那个位置虚划了一圈,又沿着长江向下游的方向看了一眼。
“原本还以为还要至少大半个月才能看到这份战报,结果这才一个星期就把武汉也一并收复了。”
“中间还俘虏了不少国军守备部队,那些俘虏的数字比之前预估的多了好几倍。”
“他们推进得这么快,对面连拆毁码头和港口设施的时间都没凑够。”
他转过身来,把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推演下一步的状态。
“是时候向南渡江,发动最后的反击了。”
“当然,在那之前要做的事情,和前线那几个同志考虑的方向是一致的。”
“搜集和制造船只,同时对士兵进行渡江作战的针对性训练,这些准备工作都不能省。”
“沿岸的造船工棚要尽快搭起来,木材和桐油要从周边县份集中调运,不能等。”
司令站在地图前面,目光从武汉一直移到长江下游的入海口。
他的手指沿着那道蓝色的江线缓缓划过,最后在江阴的位置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让其他方向的部队也做好相应的准备。”
“我们必须要在未来两到三个月之内发动下一轮更大规模的进攻。”
“这一次南渡长江之后,就是完全的决战了。”
“把国军残存在南岸的那些力量彻底击败,不留后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在推演中反复确认过的笃定。
窗外有风灌进来,把桌角那份刚收到的电报边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旁边的几名参谋各自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快速写着要点,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持续而轻细。
与此同时,南京城中的总统府里,老蒋正站在那张铺满整面墙的巨幅地图前面。
他手里攥着武汉失守的电报,纸页边缘已经被握出了一道明显的折痕。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的武汉标记慢慢移开,沿着长江的流向朝下游扫过去,像在丈量下一道防线距离南京还有多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细长的直线。
屋内的灯光有些偏暗,窗外的天色也是灰蒙蒙的,把整座房间浸入一种沉闷的光线下。
站在他侧后方的陈诚率先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明显的急迫。
“武汉丢得这么快,实在是出乎意料,对面的部队现在已经开始在北岸搜集船只了。”
“看这个架势,用不了太久他们就会造出新的渡船,完成水上作战的相关训练。”
“到时候再想阻挡他们南下渡江,就没那么容易了,必须在他们准备完成之前就稳住局面。”
他说完这话,目光移向旁边坐在沙发上的李长官。
李长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杯底在木质茶几上磕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局面,正面硬顶已经不太现实。”
“要不要试试和共党那边进行和谈?至少先把桌上的牌摊开来看看。”
“谈得成谈不成是一回事,可谈的本身就意味着时间还在我们这边。”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平直地落在前方。
陈诚听到“和谈”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李长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向日本人屈膝求和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向共军屈膝求和吗?”
“那之前的仗都白打了?那些死伤的官兵算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每一句话的尾音都比前一句更重一些。
李长官听了之后没有动怒,反而笑了一下,语气从容得像在聊一件日常小事。
“怎么?有脸向日本人求和,没脸向共军求和吗?”
“日本人当年打到武汉的时候,我们也派人去谈过。”
“现在换成自己人,反倒觉得丢面子了?”
他这话一出,陈诚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上话。
他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屋内的气氛在那几秒钟里变得有些凝滞,连角落里台灯的光线都好像暗了一度。
何长官这时候及时站起来打了个圆场,语气尽量温和而平缓。
“我觉得李长官这个提案也未尝不可,至少可以作为一步棋来试试。”
“哪怕谈不出结果也无所谓,只要能和共军保持接触,正面战场上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他们总不能在谈判期间还大规模渡江吧,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加固防线了。”
老蒋听完这几轮对话,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桌面,落在了李长官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下去的分量:“你具体说说看,你的想法是什么。”
李长官把手里的茶杯放回茶几上,坐直了一些,语气仍然保持着刚才的从容。
“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就是和共军提出划江而治的方案。”
“以长江为界,各管一头,互不侵犯。”
“他们占北,我们守南,这样大家都省事,也少了流血。”
“不知道委座觉得如何?”
老蒋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李长官脸上移开,落在地图上那道长江的弧线上。
片刻之后他开了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划江而治,你觉得共军那边会答应吗?”
李长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坦然:“不能确定。”
“但是如果他们想要强行渡过长江天险,要付出的伤亡肯定不会小。”
“我们在南方毕竟还是有一些力量存在的,不是完全的空架子。”
“更何况如果他们的渡江作战遭遇挫折,划江而治的方案就会重新成为他们可以考虑的选项。”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他们谈,而是他们主动坐下来找我们谈了。”
老蒋听完这番话,微微颔首,像是把那些话放到心里掂量了一番。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地图,侧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我看不如这样,这件事由你来操办。”
“尽快去往北平,和共军的高层进行接触和谈判。”
“如果他们表现出一定的兴趣,很多条件都可以谈,不一定要立刻答应。”
“主要是谈的过程本身,只要在谈,正面战场上他们就不会轻易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这样就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把南岸的防线再加固几道。”
他的算盘很清楚,通过和谈来拖延时间,哪怕拖上两三个月也值得。
如果真能拖上半年,长江南岸的混凝土永备工事就能陆续完工,每一个火力点的布置和射界标定都能反复调试到最佳位置。
那些钢筋水泥掩体的厚度足以抵御155毫米榴弹炮的正面直射,堑壕之间的交通壕也会全部连通。
等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谈判破裂,共军渡江作战的难度也会成倍增加。
他们的船只和登陆部队在滩头将面对完整的纵深防御体系,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只要挫败共军第一次渡江的企图,就能重新把他们拉到谈判桌上来,到时候局面就不一样了。
李长官听完这番话,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站起身,朝老蒋微微欠了一下身。
“好,委座既然如此信任,那属下肯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明日就动身去北平,尽快展开接触。”
他这样说着,心里却很清楚,自己接下这件事并非全是为了替老蒋解围。
和谈的主动权一旦抓在手里,外交方针的话语权就会向自己这边倾斜。
而且通过这件事,他在党内的声望也能逐步提高,慢慢地形成一种可以和总统府分庭抗礼的态势。
过去这些年老蒋一直在前线吃败仗,从上到下怨气都不小,或许也到了该换一换门庭的时候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的时候,脚步稳而不急,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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