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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收复武汉


胡宗南站在武汉城内的指挥部窗边,看着北面天空不断翻涌的暗红色光晕。

胜利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遥不可及了。

曾经在地图上反复推演过的进攻箭头和合围路线,如今都变成了正在被覆盖的蓝色标记。

现在他能做的事情,就是重新定义“胜利”这两个字的含义。

例如,能够将这些人员和技术设备尽可能多地转移到长江南岸,那就算是胜利了。

只要人还在,设备和图纸还在,就还有将来继续作战的可能。

至于武汉城本身,守肯定是守不住的,这一点他从几天前就已经心知肚明。

那些残存的步兵师和保安团分散在城市外围的街区和仓库里,兵员和弹药都严重不足。

他站在地图前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是我胡宗南不能打。”

“实在是对面的共军太能打,每一步都在我前面,不给我留余地。”

林平安的主力装甲部队在通过武胜关之后,便和刘邓大军顺利汇合在了一起。

两支纵队在关南的空地上完成了衔接,步兵和坦克交错排列,沿着公路两侧向前延伸。

前面的几十公里路程,已经不再需要担心敌人会突然出现并组织阻击了。

因为大别山的部队,已经提前向前推进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把沿途所有潜在的据点都清扫了一遍。

那些阵地上残留的碉堡和堑壕多数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顶被风吹跑的军帽挂在灌木枝上。

随着距离武汉城越来越近,国军方面才总算组织起一些成规模的抵抗。

那些阵地沿着城郊的公路和铁路线分布,依托着几座砖窑和废弃仓库作为支撑点。

一些街道的交叉口被沙袋封堵了起来,沙袋之间的缝隙里架着一挺轻机枪。

可那些防线明显都是刚刚构筑起来不久,胸墙的沙袋还没有完全压实,堑壕的深度也只够蹲着一个人。

工事的边缘,还散落着没来得及劈开的木桩,和成捆的铁丝网卷,像是施工到一半就被迫停了下来。

部署在这些阵地上的火力也不算多,只有少量的迫击炮和几门遗留下来的75毫米山炮。

炮位设在低矮的土坡后面,炮架用石块垫高了后座,瞄准镜的镜片还带着夜间的露水。

重炮的数量明显比预想的少得多,因为胡宗南在撤退前,已经把大部分大口径火炮装船运往了南岸。

那些留在北岸的老式野炮射程有限,炮管也没有足够的弹药基数进行持续射击。

对他们的进攻,在当天晚上就展开了。

充分的炮火准备之后,装甲部队仍旧作为拍门砖使用,给对面的那些国军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这里面有不少,都是武汉当地的保安部队,有的甚至是警察部队临时整编出来的,很多人根本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

所以看到那些坦克和装甲车的时候,有的人甚至直接尿裤子了。

许多士兵在这时已经完全崩溃了。

那些坦克的履带碾过堑壕边缘时,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泥土从堑壕壁上簌簌地往下掉落。

他们再也没有面对这些钢铁巨兽的勇气,有人扔下步枪,转身朝后方拼命跑去。

那些跑在前面的人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在堑壕之间来回碰撞,像是要把所有还蹲在掩体里的人一并惊动起来。

可这些国军在设置阵地时,前沿是作战部队,后方就是督战队的机枪阵地。

那些督战队架着机枪蹲在堑壕后方的高地上,枪口朝前,锁定了所有试图后撤的路线。

当跑在最前面的那些溃兵冲出堑壕开阔地时,高地上的机枪同时发出了咆哮。

弹雨贴着地面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十多名士兵瞬间被撂翻在田埂和草丛之间。

他们的身体在弹道的冲击下猛地顿住,然后朝前扑倒在泥土里,再没有动弹。

后面的溃兵被这突然的射击逼得停住了脚步,有人趴在路边的浅沟里,有人退回堑壕的边缘。

那挺机枪的枪管还在冒着缕缕轻烟,枪口前方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崭新的弹壳,铜壳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督战队的射手没有停手,第二串子弹打在堑壕出口外侧的土坎上,激起一排细碎的土烟,溅在那些试图观望的士兵脚前。

后退的路被自己人的火力封死了,那些被迫折返回阵地的士兵们只能重新捡起丢在堑壕里的步枪。

他们朝着前方那道不断逼近的钢铁防线重新端起了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当他们真的在堑壕边缘站稳脚跟、把枪口架在胸墙上的时候,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已经近到了可以看清前装甲板上焊接纹路的距离。

炮塔上的炮口微微朝下调整了几度,黑洞洞的管口正好对准了那段堑壕的正面开口。

国军士兵们甚至能透过潜望镜的反光看到车长们的轮廓,那些轮廓在观察窗后面稳稳地移动着,像是在确认哪个射击位置的角度最合适。

紧接着,坦克炮和车载机枪同时开火,炮弹落在堑壕胸墙的正上方,把堆叠的沙袋连同胸墙一起掀向两侧。

碎石和沙土从天而降,落在堑壕底部,几乎把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埋了半截。

机枪子弹沿着堑壕的边缘扫过,把那些试图探出身子射击的士兵压得弯下腰去。

阵地上的反击火力仍然在持续,偶尔可以看到一发反坦克炮弹从步兵炮位射出,撞在T-34的正面装甲上,迸出一团刺眼的火花。

可那发炮弹只在钢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色凹坑,完全没有击穿,像是一颗石头砸在铁砧上,留下痕迹却造不成实质损伤。

下一瞬间,那辆被瞄准的坦克转动炮塔,一发高爆弹落在炮位前方五六米的位置,把整门炮连同炮手一起掀翻了。

反坦克火力点开始快速减少,有的炮位在发射前就被侧翼迂回的装甲车抢先压制,炮手还没来得及退入掩体,就被弹片击中。

那些还在抵抗的国军士兵,看着面前这些汹涌逼近的钢铁浪潮,心里清楚自己手里那些轻武器的射击,对这些坦克根本没有效果。

有人把步枪重新背好,蹲在堑壕拐角处,没有再瞄准任何目标,只是在等着下一轮冲击结束的间隙,等着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辽东野战军的装甲部队在每次成功突入一段阵地后,并不会紧接着继续扩大缺口。

他们先稳住已经占领的位置,炮口仍然朝前,但射击密度明显降低了下来。

随行的宣传车随后跟上来,扩音器里的声音在阵地上方反复回荡,语气平稳而清晰。

对面国军部队如果他们现在放下武器选择投降,不仅管饭吃,还发给回家的路费。

那些声音一遍接一遍地重复着,落在破败的堑壕和残存的掩体之间,没有压迫感,却持续不断。

这一招确实奏效,第一天下来,就有几段阵地上的守军整排地走出堑壕,把步枪搁在路边,沿田埂朝后方指定的收容区域走去。

后面两天,投降的规模越来越大,有时候几百人的队伍排成纵队,沿着公路侧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边缘。

那些愿意投降的士兵大多是被抓壮丁强行拉进队伍的,他们心里没有那个所谓的党国,只想安稳过日子。

督战队能挡住他们向后撤退的脚步,可当他们决定转过身去朝对面的共军阵地走的时候,那些架在高地上的机枪就再也没有开火过了。

因为解放军的装甲部队,在下一轮进攻中直接绕过了前沿堑壕,从侧翼插到了督战队所在的土坡正面。

当那些督战队员,看到坦克的炮口从坡底缓缓抬起、对准自己所在的阵位时,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无比精彩。

他们的机枪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对准新的方向,就被一发炮弹炸成了碎铁片。

那些之前被挡回去的溃兵,此刻正沿着刚被打通的通道朝解放军的阵地快步走过去,没有任何犹豫和回头。

武汉城的港口边,胡宗南已经站在了码头栈桥的末端。

远处城北方向传来的炮声越来越近,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清晰,连带着脚下的栈桥也跟着微微震动。

其实还有大量的物资和设备来不及运走,甚至连就地摧毁的时间都已经没有了。

外围部队的溃退速度远远超出了胡宗南之前的预期,他原本以为武胜关一线的部队至少能支撑相当长一段时间。

可实战打响之后,那些阵地的崩溃速度让他始料未及,有些防区甚至连一整夜都没有撑住。

参谋长从岸边快步走过来,军靴在石板路面上踩出一连串短促而密集的声响。

他站到胡宗南身边,侧头说了一句:“总座,汽船已经启动引擎了,我们该撤了。”

“对面的炮声越来越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胡宗南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仍然落在江面远处那道逐渐变亮的晨光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叹息了一声:“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某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和遗憾的余波。

他转身朝吉普车方向走了一步,收回目光,弯腰坐进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正好盖过了远处传来的又一轮炮响。

胡宗南的离开释放出一个明确的信号,武汉城已经被彻底放弃了。

那些仍然坚守在外围阵地上的部队,从头到尾就没有被列入撤退计划中,他们只是被留在那里拖延时间的楔子。

随着那艘汽轮缓缓离开泊位,船尾的螺旋桨搅起一团团翻滚的白沫,船身转向江心,朝南岸方向逐渐驶去。

在船舷边缘站着的几名卫兵还保持着面朝北方的姿势,看着那座正在晨光中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没有人说话。

林平安原本以为,装甲部队进入武汉城后,还会遭遇巷战和逐屋争夺。

可当先头连的坦克穿过了城北那段已经被炮火炸塌的围墙缺口时,前方的街道上空空荡荡。

沙袋堆在街口,可后面没有守军,机枪还架在沙袋上,枪管已经凉透了。

坦克减速穿过了头几条街道,仍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倒是路两旁的窗户陆续被推开,从里面探出的人脸越来越多。

那些百姓先是站在门口观望,随后开始朝街道中间涌过来,手里端着碗和茶水,还有人捧着水果,沿着坦克纵队两侧一路摆过去。

士兵们从舱盖里探出身子,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些递到面前的搪瓷杯和热毛巾,有人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身后的人。

欢呼声在巷子之间此起彼伏地回荡着,像是把整座城区的寂静从底下一层彻底揭开了。

整座武汉城的街道上,夹道欢迎的百姓站满了人行道,却没有一个国军士兵的身影留在城中。

那些外围阵地上的守军,在胡宗南登船前就已经被彻底抛弃了,自始至终没有收到任何向南岸转移的指令。

这个消息传到信阳城中的指挥部时,林平安刚从食堂打了一碗面回来。

他看了一眼电报内容,随手把搪瓷碗搁在桌角,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武汉还要费一段时间才能啃下来,结果也就三四天,整座城就拿下了。”

“那些外围阵地上的国军,甚至比城里的百姓先一步知道他们被抛弃了,所以抵抗的意愿还不如街坊邻居。”

刘司令坐在另一张桌子旁边,把手里那份统计报告翻了一页,头也没抬地接话道:

“打下来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是怎么把这道长江天险解决掉。”

老政委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在缸沿上轻轻磕了两下:

“不能小看这道天然屏障。”

“淮河最宽的地段也就几百米,可长江的江面,一千米打底,有的河段好几千米宽。”

“水流的速度、江心的暗涌、靠岸前的浅滩深度,每一样都要重新摸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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