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5 章 王家
四月的京都，春意正浓。
ZY党校的校园里，玉兰花开了，一树树洁白如雪。
学习进入第二个月，课程更加深入。
这天的专题是“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讲课的是从国研中心请来的专家。
课间休息时，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走廊里聊天。
孟寻和谢楠、赵文斌等人站在窗边，讨论着刚才课上的内容。
“治理现代化，核心是法治化。”
赵文斌推了推眼镜，“但难点在于，如何把法治思维贯彻到基层。很多地方还是人治思维。”
“这需要过程。”
谢楠说，“立法容易，执法难，守法更难。咱们国家的法治建设，任重道远。”
孟寻正要说话，走廊那头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学员簇拥着一个四十多岁、气宇轩昂的男人走过来。
那人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王主任来了！”
“王主任，昨天那篇文章写得真好，见解独到！”
被称作王主任的男人面带微笑，应对得体，但眼神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谢楠低声说：“王正阳，发改W某司司长，王家这一代的代表人物。”
孟寻心头一震。
王家——在“梦”里，那是京都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与江家关系密切，也是他的对头之一。
而王正阳，在那个“梦”中，曾经多次与他交锋。
“王家很厉害？”孟寻装作不经意地问。
“京城世家之一，实力不俗。”
谢楠说，“王正阳本人能力很强，四十出头就是正司级，前途无量。不过……”
他顿了顿：“这人作风比较强势，不太好打交道。”
正说着，王正阳一行人走到他们这边。
王正阳看到谢楠，笑着打招呼：“谢主任，好久不见。”
“王司长。”谢楠客气回应。
王正阳目光扫过孟寻，停留了一下：“这位是？”
“我室友孟寻，黑省同口镇镇长，这期最年轻的学员。”谢楠介绍。
王正阳伸出手：“孟镇长，年轻有为。”
孟寻与他握手：“王司长好。”
握手时，孟寻感到对方的手很有力，眼神也很锐利，像在审视他。
“同口镇……”
王正阳若有所思，“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搞了个小水电，还上了省报？”
“是的，一个小项目。”孟寻谦逊道。
“不错不错。”
王正阳点头，“基层就需要这样干实事的干部。不过孟镇长，小打小闹可以，但要想有大发展，还得有大项目、大投资。你们镇考虑过引进大企业吗？”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孟寻听出了潜台词——嫌他们做的都是小事。
“我们镇条件有限，大企业看不上。”
孟寻平静地说，“先把小事做好，等条件成熟了，再考虑大的。”
“思路对，但太保守了。”
王正阳摇头，“现在各地都在抢项目，你等条件成熟，机会早被别人抢走了。要主动出击，创造机会。”
他又转向谢楠：“谢主任，你说是不是？”
谢楠笑笑：“因地制宜吧。每个地方情况不同。”
王正阳没再说什么，又寒暄了几句，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走远，赵文斌小声说：“王正阳这人，就喜欢指点江山。他哪知道基层的难处。”
“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另一个学员说，“在发改委待久了，看什么都是宏观的，具体困难他看不到。”
孟寻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王正阳这种态度，不是个例。很多上级机关的干部，对基层缺乏了解，却喜欢指手画脚。
下午是小组讨论，主题是“优化营商环境”。
孟寻作为组长，先让大家发言。
轮到王正阳时（他被分到了第三组），他侃侃而谈：“营商环境的核心是公平、透明、高效。政府要做的就是简政放权，减少干预，让市场发挥作用。
我在发改W工作，深有体会——很多地方就是管得太多，卡得太死。”
他举了几个例子，都是地方如何设置障碍、如何效率低下。
说得没错，但语气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批判意味。
孟寻等他讲完，平静地说：“王司长说得对，简政放权很重要。但我在基层看到的情况是，有时候不是地方不想放，而是不敢放。”
“为什么不敢？”王正阳挑眉。
“因为责任。”
孟寻说，“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出了事，问责的是基层。所以很多干部宁可保守一点，也不敢冒风险。这需要顶层设计，明确权责，建立容错机制。”
王正阳笑了笑：“孟镇长，你这是为基层的保守找借口。改革就是要敢闯敢试，怕担责任就别当干部。”
这话有些尖锐。
组员们都看着孟寻。
孟寻不卑不亢：“王司长，我不是找借口，是说实情。基层干部也想干事，但很多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比如我们镇想建个小水电，光审批就跑了十几个部门，花了半年时间。这能怪基层不主动吗？”
“审批慢是普遍问题，但你们可以优化流程啊。”
“有些流程是上面定的，我们优化不了。”
孟寻说，“所以我认为，优化营商环境，不能只要求基层改，上面也要改。上下联动，才能真正见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语气平和，但观点明显不同。
一个强调顶层设计，一个强调基层实际；一个认为要大胆改革，一个认为要稳步推进。
讨论结束后，谢楠私下对孟寻说：“你今天有点冲啊。王正阳是司长，又是王家的人，得罪他对你没好处。”
“我说的是实话。”
孟寻说，“而且我觉得，在党校讨论问题，应该畅所欲言。如果因为对方级别高就不敢说话，那讨论还有什么意义？”
“道理是没错。”
谢楠摇头，“但你要知道，有些人听不得不同意见。王正阳就是这种人。”
“随他吧。”孟寻说，“我问心无愧。”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几天后，在一次课堂讨论中，王正阳再次发言时，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基层干部思想保守，不敢担当，总是强调客观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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