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恶毒天后荼姚10
彦佑还未开口,殿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魔族公主驾到——”
这一声通报让满殿仙官都愣住了。魔界与天界素来面和心不和,魔族公主鎏英虽然与旭凤交好,却从不参与天界朝会。今日这是刮的什么风?
鎏英大步踏入紫宸殿,暗红劲装在满殿浅色仙袍中格外扎眼。她身后跟着一身黑衣的暮辞,怀中抱着一摞泛黄的古籍,面色沉稳如水。
“鎏英不请自来,陛下不会见怪吧?”鎏英抱拳拱手,笑得英气爽朗,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太微本能地感到不安。
“天界朝会,魔界有何资格列席?”太微冷冷道。
“本来是没资格。”鎏英大大方方地走到润玉身侧站定,“但今日要说的事,跟我魔界有点关系。千年前那场天魔大战,有人借我魔界的名头做了局。我魔界平白无故背了万年的锅,这笔账,总得算算吧?”
太微霍然起身,龙袍广袖扫翻了案上的茶盏,瓷片碎了一地。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殿中这伙人——润玉、彦佑、鎏英、暮辞,还有那些手捧卷宗的小仙侍。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一个不正经的散仙,一个魔界的丫头片子,就凭他们,想翻天?
“大胆——”太微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天帝威压如潮水般向殿中众人碾压过去。
但润玉纹丝不动。
“父帝何必动怒?”润玉的声音依旧平静,“既然您觉得儿臣查得有误,不妨当面对质。这些卷宗、证人,都是儿臣一点一点搜罗来的。若有一处造假,儿臣甘愿领罪。但若一切属实——”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刀,“父帝是不是也该给六界一个交代?”
“你放肆!”太微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金玉碎裂之声清脆刺耳,“来人!将夜神拿下!”
殿外的天兵齐刷刷涌到门口,却没有一个人敢迈进来。因为他们在殿门口看到了另一个人。
天后荼姚。
她站在紫宸殿大门外,一身玄色朝服,头上戴着完整的九凤衔珠冠,周身凤凰烈焰若隐若现。穗禾侍立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剑柄,目光冷厉地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天兵。
“谁敢动?”荼姚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天兵齐齐后退了一步。
天后执掌天界刑罚万年,积威之重,不是这些普通天兵扛得住的。
太微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门口的荼姚,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和某种更深的恐惧:“你——连你也要反朕?”
荼姚迈步踏入紫宸殿,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她经过润玉身边时,脚步微微一滞。这是万年来,她第一次正眼看向太微这个庶子。润玉也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彼此都读懂了一些东西。
不是和解。他们之间的账没那么容易了。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要扳倒的是同一个人。
“陛下这话说的。”荼姚在殿中站定,与太微遥遥相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臣妾不过是来旁听的。夜神殿下查到了一些有趣的旧事,臣妾作为当事人,自然该来听听。”
当事人。
她说的是“当事人”,不是“天后”,不是“臣妾”。
太微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终于嗅到了真正的危险——今日这场局,不是润玉一个人布的。润玉只是负责撕开口子,而背后真正的推手,是他娶了万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这个女人。
“好,好,好得很。”太微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攥紧扶手,指节青白,“既然都要听,那就把锦觅也叫来吧。”
此言一出,旭凤面色骤变:“父帝?”
“怎么?”太微冷笑,“你的小葡萄精,不是迟早要进天家的门吗?今日这么大的阵仗,让她也来开开眼。看看她未来的夫君,是如何伙同外人逼迫自己父帝的。”
旭凤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确实不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母神一早就让他务必参加今日的朝会,说有要事宣布。他更不知道润玉查到的那些旧案,与他自己有着怎样惊天动地的关联。
锦觅很快被带来了。她一脸茫然地站在旭凤身侧,看着满殿剑拔弩张的阵势,小声问:“这是怎么了?要打架吗?”
没有人回答她。
荼姚看了穗禾一眼。穗禾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到旭凤和锦觅身后。万一待会儿打起来,她的任务只有一个——护住火神和锦觅姑娘。
一切安排妥当。
荼姚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抹万年未有的、意味深长的笑。
廉晁,你准备好了吗?
大殿重归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润玉身上。
润玉将手中卷宗一页一页翻开,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像是准备了很久,每一个字都是反复斟酌过的。
“千年前天魔大战,储君廉晁挂帅出征。当年跟随他出征的天将共二十三人,其中十七人在廉晁死后半年内获封提拔。这十七人中,有两人先后病故,死因不详。另外十五人至今仍在军中任职。”
他放下卷宗,又拿起另一份:“当年指控廉晁通敌的核心证据,是三封所谓储君亲笔通敌信。这三封信上的封印,经太巳仙人鉴定,是用大天帝印玺加盖。但大天帝印玺在廉晁死后第三天才由先天帝传予父帝。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廉晁死的时候,太微根本还没拿到印玺。”荼姚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平淡,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万钧之力,“一个还没拿到的印玺,怎么可能盖到廉晁的通敌信上?除非,这些信是太微登基之后才伪造的。”
太微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一派胡言。”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是不是胡言,陛下心里最清楚。”彦佑君展开折扇,摇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口,“小的在六界走动多年,没少听老人们嚼舌根。当年天魔大战,魔界那边的叛徒是谁收买的,中间的联络人是谁,后来那人是怎么被灭口的——这些都有人记得。陛下若觉得不够,小的可以一个一个把证人请上来。”
太微死死盯着彦佑,眼中杀意毕露。但他没有下令。因为他知道,彦佑说的是真的。这个散仙在六界摸爬滚打多年,三教九流全是朋友,手里不知攥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就算这些证据有疑点,也不能证明是朕构陷廉晁。”太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当年魔界虎视眈眈,天界内忧外患,朕登基之后励精图治——”
“励精图治?”润玉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恨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父帝,您所谓的励精图治,就是在后宫广纳仙侍?就是路过洞庭时撩拨一个龙女又将她抛弃?就是把生母囚禁万年、让儿子活成透明人?”
他一步一步走向帝座,玄色朝服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阴影。
“您知道我在夜神殿这万年是怎么过的吗?您知道邝露翻出那些旧档时我是什么心情吗?我恨了天后一万年,以为是她害了我娘。可翻到最后我才发现——始作俑者不是她,是您。”
润玉的眼眶泛红,但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万年的隐忍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哪怕在这种时候,他依旧站得笔直。
“您害了廉晁,害了簌离,害了天后,害了无数人。您坐在这把椅子上万年,却从没做过一件配得上这把椅子的事。您不配。”
大殿中一片死寂。
旭凤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他听着润玉一条条列出的证据,看着母神那张万年冷淡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复杂神情,脑子里嗡嗡作响。
廉晁是谁?千年前被除名的储君?母神嫁给父帝之前的心上人?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荼姚。荼姚也在看他。母子对视的那一刹那,旭凤从母神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愧疚,是心疼,是一种压抑了万年终于快要解脱的悲喜交加。
旭凤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还不知道真相。但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今日这场风暴,真正的中心,或许不是太微,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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