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恶毒天后荼姚11
“够了!”
太微霍然起身,龙袍翻涌如怒浪。他不再试图辩驳——证据太多,证人太多,他辩无可辩。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最后的手段。
他是天帝。这九重天上,他说了算。天兵天将效忠的是他,不是这些翻旧账的逆贼。
“天兵何在!”太微厉声喝道,天帝威压如实质般向殿中碾去,“将夜神润玉、散仙彦佑、魔族公主,全部拿下!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殿外的天兵再次涌向殿门,这一次人数更多,黑压压一片铠甲寒光。几名忠于太微的老将拔剑出鞘,领头的正是当年参与构陷廉晁、事后加官进爵的紫宸殿禁军统领。
润玉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拔剑。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冲进来的天兵,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微,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东西。
“父帝,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润玉的声音很轻,“您能调动天兵,能封住所有人的嘴,却封不住天道。廉晁若在天有灵,今日也该回来了。”
太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一瞬间,紫宸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不是刀兵相交的声音,而是某种更磅礴、更纯粹的力量,如同千年前天界鼎盛时储君出征的号角,从忘川的方向遥遥传来,穿透云海,直抵九霄。
紧接着,一道金光破开紫宸殿上方的云层,笔直地落入殿中。金光散尽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满殿仙魔面前。
月白衣袍,温润如玉。
廉晁。
太微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整个人僵在帝座前,面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骇然。
“不……不可能……”太微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沙哑破碎,“你死了。我亲眼看着你坠下忘川,我看着你被浊浪吞没,我看着你的命星陨落——你不可能还活着!”
“忘川之下千丈,寰谛凤翎护我神魂。”廉晁开口,声音温润如万年前,但那份温润之下藏着万年沉淀的沉静与冷意,“太微,你一掌将我打入忘川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满殿仙魔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死而复生的前储君身上。仙官们瞠目结舌,魔界众人神色激动,彦佑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润玉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而旭凤,站在人群中的天界战神,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廉晁。廉晁也看见了他。
父子对视的那一瞬间,无需任何言语,无需任何证据——那份血脉相连的感应,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旭凤心中所有的迷雾。
那双眼睛。旭凤无数次在镜中看过自己,无数次被母神说“你和他很像”。他一直以为“他”是太微,可太微的眼睛是阴鸷的、冷沉的、算计的。而面前这人的眼睛——温润、坦荡、炽烈、纯粹——和他一模一样。
旭凤的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他的手在发抖。他猛地转头看向荼姚。
荼姚站在殿中,凤凰朝服上九凤振翅欲飞,眼眶微红,却站得笔直,唇边带着一抹笑。那笑意里有解脱,有心酸,有万年的等待终于落地的释然。
“母神……”旭凤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他是……”
荼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旭凤心中轰然炸开。
他叫了万年父帝的人,不是他的父帝。
他以为自己是天帝嫡子、天家正统。
结果从一开始——他就是别人的儿子。
太微看着旭凤的表情变化,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那张万年不可一世的脸,在短短几息之间经历了从暴怒到恐惧、从恐惧到崩溃的全部过程。他猛地转头看向荼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屈辱。
“你——”太微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尊严被彻底踩碎的颤抖,“你嫁给朕的时候,腹中已经有了他的孽种?”
这句话一出口,满殿仙魔尽皆变色。
荼姚迎着太微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辩解。她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她受够了在紫宸殿里对着这个害死她挚爱的人行礼,受够了听六界叫她“太微的天后”,受够了把自己和廉晁的儿子说成是这个人的嫡子。
“是。”荼姚的声音平静而决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从头到尾怀的,都是廉晁的孩子。嫁给你,是为了保住他唯一的骨血。跟你同床共枕那一夜,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屈辱。从那之后我再没让你碰过我一下——旭凤出生,我便以产后体虚为由再未与你同寝。你身边莺莺燕燕不断,少我一个不少,你也从不在意。”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太微,你娶我,不过是为了凤凰族的势力,为了赢过廉晁,满足你可悲的虚荣心。你从来没爱过我,我也从来没爱过你。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你以为你拥有的一切——帝位、天后、嫡子——没有一样真正属于你。”
太微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龙椅。
“旭凤……”他猛地转向旭凤,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叫了朕万年父帝的人是旭凤!他是在朕的紫宸殿里长大的!他是朕的天界战神——”
“他是廉晁的天界战神。”荼姚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忘川的水,“他的骨血、他的容貌、他的性情、他的天赋——没有一丝一毫是你的。他不像你,也不会像你。廉晁的儿子,天生就是光风霁月的人。”
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旭凤身上。他站在大殿中央,身后是一身烈焰灵力的暗红战袍,面前是三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母神荼姚,生父廉晁,还有被他叫了万年父帝的太微。
锦觅站在旭凤身边,握紧了他的手。她能感觉到旭凤的手在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个人的整个世界在瞬间被颠覆之后的茫然。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他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旭凤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茫然,但落到锦觅身上的时候,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无论你是谁的儿子,”锦觅小声道,声音只有旭凤能听见,“你都是你。这一点不会变。”
旭凤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但他反手握住了锦觅的手,握得很紧。
润玉站在大殿另一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旭凤——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说,如今已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他从小嫉妒旭凤。嫉妒他的天资、他的风光、他唾手可得的一切。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旭凤拥有的一切,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太微的儿子。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是廉晁的儿子,他才会是现在这个旭凤。
邝露悄悄走到润玉身后,轻声唤了句:“殿下。”
润玉没有回头,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他想,今日之后,他与旭凤之间那些旧日的恩怨,或许可以重新算过了。
暮辞上前一步,将怀中那一摞魔族古籍放在了大殿正中的玉案上。其中一本摊开,露出泛黄的书页上用工整的上古文字记载着千年前储君廉晁与凤凰公主相恋的事迹。鎏英站在一旁,难得没有多话,只是抱臂而立,英气的眉眼里满是看戏看到痛快的神情。
彦佑君将折扇一收,轻巧地扇了两下,目光在太微惨白的脸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立在大殿中央的廉晁,嘴里低低嘀咕了一句:“躺赢啊,真是躺赢。隐忍千年,不打一仗,帝位、美妻、好儿子全回来了。啧啧啧,太微你这不是接盘侠,是送财童子啊。”
他声音不大,但大殿空旷,这一句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太微当然也听见了。他像是被人抽去了最后一根脊梁骨,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那张万年来自矜威严的面孔上,只剩下一种表情——空。
他做了万年天帝。
到头来,帝位是廉晁的,天后是廉晁的,连他最得意的嫡子也是廉晁的。他太微这辈子究竟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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