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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田小娥重生虐渣记28


消息传到了白孝文耳朵里。

白孝文的反应出乎田小娥的意料。

他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泛红,头轻轻的靠近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娥姐,”

他说道。

我们都要好好的,我们一家,有奶奶有你,他没提白嘉轩、也没提仙草,或许还是带有惧怕和怨恨的。

田小娥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干枯毛糙,跟她第一次见他那会儿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还是个油头粉面的少年,现在蹲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男人。

不算是个好男人,但至少是个听话的男人。

“好,”她说,“你护着我们娘俩。”

白孝文把脸埋在她膝头上,肩膀微微发抖。她感觉到膝头的布料湿了一小片,热热的。她没有动,就那么让他靠着。

腊月十二,白家大院的院墙上多了一张告示。

告示是白孝武亲自贴上去的,上面写的内容很简单——白家祠堂即日起继续由白孝武暂代族长,族中大小事务由白少奶奶田氏协助打理。

告示上的字是白孝武写的,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签得清清楚楚。告示旁边还贴了一张粮仓账目的公示,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从存粮总数到每日施粥的消耗,从公田的调拨到大户的借条,一清二楚。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消息就传遍了白鹿原。有人摇头说白家这是牝鸡司晨,女人当家不像话。但更多的人沉默地看着那张告示,什么话都没说。吃了几十天施粥的人没有资格骂施粥的人。三老太爷拄着拐杖在告示前站了很久,看完之后对着祠堂的方向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鹿子霖是被人用竹椅抬到告示前面的。他腿上盖着厚毯,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和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让人把他抬回去了。但抬椅子的长工后来跟人说,鹿乡约回去之后在炕上躺了一下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里念念有词,也听不清在念什么。

白嘉轩没有看到那张告示。他躺在祠堂侧厢的竹榻上,嘴歪眼斜,半边身子像一块死了的木头。

白孝武喂他喝粥的时候,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儿子,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白孝武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粥碗放在榻边,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田小娥开始做出发前的准备。

她把地脉图的复刻本摊在桌上,用朱砂笔在上面标出了从白鹿原到南山的三条路线——一条官道,两条山路。官道好走,但沿途有兵卡和关卡,带着老人和孕妇走官道无异于找死。

两条山路里,西线经过三个已经荒废的村子,有现成的破屋可以落脚;东线人烟更少但有一段路要翻崖,老太太肯定走不了。她把西线用朱砂圈出来,在旁边写了“首选”两个字。

物资也清点好了——三颗养元丹,一瓶防疫浓缩液,一份安胎的药材包,十天的干粮。她把它们一样一样装进系统空间,又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只低阶储物袋,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粗布褡裢,但里头能装下比看上去多五倍的东西。她把干粮和药材放进去,又把仙草给她准备的那包红糖姜片也塞了进去。还有那份地脉图复刻本,她用油纸裹了三层,贴着胸口收好。

一切准备就绪。撤离路线标好了,物资装好了,随行人员名单确认了——白赵氏、仙草、白孝文,加上她自己,一共四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没被人知道的。

白赵氏和仙草还不知道要走的事,她得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跟她们摊牌。

腊月十八,北边传来消息——军阀的部队打过来了,离白鹿原不到三百里。

沿途的村子已经被征过两轮粮,壮丁被抓走了大半,女人和孩子躲在窑洞里不敢出门。

逃难的人潮已经开始往南涌,白鹿原上的粮价一天翻了三倍,人心惶惶,所有人都闻到了战争的气味。

消息传到白家大院的那天下午,白孝武在祠堂里召集了最后一次族会。

会上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要守原,有人要逃,有人主张把粮食藏进山里,有人主张跟军队谈判。

白孝武坐在族长椅子上听着这些人吵,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散会之后他径直去了偏房,站在田小娥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

田小娥一夜没睡,她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妥了——三颗养元丹、一瓶防疫浓缩液、安胎的药材包、十天的干粮、地脉图的复刻本,还有那枚血红色的记忆玉符。

东西分了两份,轻的装进系统空间,沉的塞进那只粗布褡裢里。褡裢看着普通,里头被她用系统扩容过,塞了比看上去多五倍的东西也没鼓起来。

白孝文蹲在炕边,把他那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旧棉袄叠了又叠,塞进包袱里,又拿出来,又叠了一遍。

他知道今天要走,但从昨晚上到现在,田小娥没跟他细说要去哪儿,他也没问。

他被驯了一整年,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娥姐不说的事,不问;娥姐让做的事,照做。

他唯一多嘴的一次,是昨晚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冒出来一句:“娥姐,咱们还回来不?”

田小娥在黑暗里睁开眼,淡淡地回了两个字:“不回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天还没亮,田小娥就进了白赵氏的屋。老太太觉浅,门一响就醒了,支着胳膊坐起来,浑浊的眼睛在油灯下眯成一条缝。田小娥坐在她炕沿上,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开口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她说仗要打过来了,原上守不住,祠堂里的粮撑不过一个月,军队过境的时候女人和老人最先遭殃。她说自己手里有一条路,能通到南山深处,那里有水有粮有地方住,黑娃已经在那里备好了接应。她说孝文跟着走,仙草也跟着走,奶奶您也一起走,咱们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她没有提白嘉轩。

白赵氏沉默了很长时间。油灯的火苗在铜盏里晃了晃,把她脸上那些深如沟壑的皱纹照得明暗交错。她活了七十三岁,在白鹿原上住了六十多年,从做姑娘到做媳妇到做婆婆再到做太婆婆,这座原上的每一寸土她都认得。要她走,等于要她把一辈子的根从土里拔出来。可她也活了七十三岁,经历过的乱世不止这一回,她比谁都清楚——仗打起来的时候,女人和老人就是砧板上的肉。

“你公爹呢。”老太太问。她问的不是“嘉轩”,是“你公爹”——这称呼本身就是在提醒田小娥,那个人跟你不是没关系的人。

田小娥没有躲。她迎着老太太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爹的身子需要静养,走不了远路。孝武留在原上照顾爹,祠堂也离不了人。等仗打完了,局势稳了,再让孝武带爹过来跟咱们汇合。”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白孝武留下是为了照顾白嘉轩,为了守祠堂,为了稳住原上的局面,每一句都站在白家的立场上,每一句都是为了白家好。白赵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穿透人心的东西——老太太不傻,她知道这个孙媳妇在跟她下棋。但她没有戳穿。不是不敢,是她知道戳穿了也没用。白嘉轩的病、白孝文的废、白孝武的撑不住、祠堂的名声烂了一地、原上的粮仓见了底——这些事都不是田小娥造成的。她只是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后,成了唯一一个还站得稳的人。

“走。”白赵氏说了这一个字,掀开被子下了炕。老太太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七十三岁的人,自己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压箱底的厚皮袄,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那对老坑翡翠镯子——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她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嘴角往下撇了撇,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仙草那边反而更难办。不是她不愿意走,是她不敢。她坐在自己屋里的炕沿上,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攥得发白,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走了,嘉轩谁管?他连粥都喝不进嘴里,孝武那个孩子端个药都能洒半碗……”

“娘,”田小娥在她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握住仙草冰凉的手,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清澈透亮,没有半点算计和阴霾,“您不走,爹心里更不安。您身子刚调养好一些,要是再熬垮了,谁来替爹操心孝武的事?等咱们在南山安顿好了,孝武在那边站稳了脚,两边通了气,总有办法把爹接过来。您得先活着,才能谈以后。”

她说“把爹接过来”的时候,语气诚恳得连仙草都看不出真假。仙草看着她,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她们交握的手背上,热的。她哭了很久,田小娥就那么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白孝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终于走过去蹲在仙草面前,把她的手从他娥姐手里接过来,握在自己手里,喊了一声“娘”。

仙草看着自己这个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的儿子,忽然哭得更凶了。她伸手摸了摸白孝文的脸,手指在他颧骨上那块突出来的骨头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头对田小娥说:“我走。我伺候老太太,伺候你,伺候我儿媳妇肚子里那个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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