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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田小娥重生虐渣记19


一早,白嘉轩的屋门终于开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色比前一日更加阴沉,但神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和克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他把白孝文从炕上拖了起来——白孝文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被他爹从炕上拖到地上,又从地上拖到祠堂里,路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印子。白嘉轩当众宣布,白孝文不再是白家的长子,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进祠堂一步,不准再参与任何族中事务,他死后族谱上也没有白孝文的名字。

这是比二十刺鞭更重的惩罚。刺鞭打的是身子,除名除的是根。白孝文跪在祠堂门口,背上的伤口崩裂开来,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裳。他哭不出来,也没有力气再磕头,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内容的皮囊。

田小娥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白孝文跪在祠堂门口的背影。她想起了上辈子白孝文被赶出家门时的情景——那年他也这样跪过,跪完之后无处可去,只能搬到她的破窑里跟她一起住。那时候她可怜他,现在呢?她发现自己心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怜悯,没有愧疚,没有痛快,甚至连恨都没有。就是一片干净的空,像是被扫干净了的场院,等着放下一批东西。

白孝文被赶出祠堂的那天夜里,鹿三破天荒地找上了白家的门。这个老人在被赶出白家之后,一个人在邻村打短工过活,东家给口饭吃就吃一口,不给就饿着,瘦得只剩一把老骨头。他站在白家大门口,佝偻着背,身上的褂子补丁摞补丁,裤腿一高一低地卷着,露出两截干瘦黝黑的脚脖子。看门的下人不让他进,他就站在门口等着,站了一个多时辰。

白嘉轩出来见他的时候,鹿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是跪白嘉轩,是跪白家的门槛。他说那间破窑他已经收拾干净了,他当年就是在那里害了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老泪纵横,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眼泪和尘土混成的泥。他说他那晚拿着梭镖走进破窑的时候,看见的不是田家姑娘,看见的是他自己心里的鬼。他现在知道了,可来不及了。

白嘉轩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跪在门槛上的鹿三,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潭搅浑了的水。他以为鹿三说的是糊涂话——田小娥活得好好的就在屋里,他拿梭镖捅的是谁?他没追问,也没让鹿三起来,只是说了一句“你走吧”,转身关上了大门。

鹿三跪在门外,跪到天亮。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膝盖上沾着两团湿泥,沿着白鹿原的土路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关心。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瘟疫还在蔓延,死的人越来越多,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

田小娥知道鹿三为什么来。她站在自己屋里的窗前,隔着窗户纸的破洞看着鹿三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槐树后面,心里那团解不开的乱麻又紧了一下。鹿三说的应该是上辈子的事,应该是黑娃临走前跟他说了什么。可这辈子她还没死,鹿三也还没杀她,这种跨越两辈子的负罪感,让田小娥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和疲惫。

她放下窗纸,转身走回炕边。炕上摆着她今天刚从系统商城里取出来的东西,一只细颈白瓷瓶,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防疫汤剂·浓缩液。这是她花光了所有剩余积分换来的,足足够整个白鹿原的人用。她不在乎原上其他人,但仙草和白赵氏她得保。上辈子仙草死在瘟疫里,白赵氏也差点没挺过去,这辈子她要把这两个女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至于白嘉轩——她让他活着。活着看她怎么一步一步把白家掏空,活着看白家的规矩在她手里烂成灰,活着看他的女人和亲娘站在她那边而不是他那边。

天亮之后,她端着一锅熬好的汤药走出白家大院,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支起一口锅,免费给村民施药。所有人都愣住了——白家刚出了假药害死人的事,白家的儿媳妇还敢出来施药?可那些家里有病人等不起的人顾不上那么多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端了碗。第一个人喝了,当天晚上烧退了。第二个人喝了,第二天能下地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白鹿原,连外村的人都赶着牛车驴车往白家村口赶。

田小娥站在大槐树下,一锅接一锅地熬药,热得满脸通红,汗水把鬓角的头发糊在脸颊上。她的动作麻利流畅,抓药、配比、下锅、搅拌、舀药,一气呵成,比镇上药铺的伙计还利索。没有人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手艺,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顾得上追问——活命比好奇心重要。

白赵氏站在远处看着,老太太的眼眶红了。她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去,当着满村人的面,亲手给田小娥擦了一把汗。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管用,等于是白家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当众认了——这个孙媳妇,白家认。

仙草也站在人群里,手里端着田小娥给她留的一碗汤药,药汤已经凉了,她攥着碗边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羞愧。她回想起这半年来自己对田小娥所有的猜忌和不安,觉得自己亏心了。不管这个儿媳妇身上有多少说不清的东西,至少她救了自己的命,至少她今天站在这里救了几十条人命。仙草端起碗把凉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汤顺着喉咙灌下去,她的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白嘉轩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远远地眺望着村口那棵大槐树。槐树下黑压压的全是人,他看不见田小娥,只能看见那口熬药的大锅冒出的白色蒸汽,被六月的热风一吹,飘散在原上焦黄的麦田上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感激,是屈辱,还是两者都有。一个他不喜欢的儿媳妇,嫁进白家不到一年,把他的儿子毁了,把祠堂的名声污了,把鹿三父子赶出了白家,现在又站出去当众施药,成了所有人交口称赞的活菩萨。她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脸面上,可她的每一步又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他想挑她的错,却无处下手;想认她的好,又咽不下那口气。

他背着手转身走进祠堂,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站了很久。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冷了,新打的那张供桌依然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是年纪上的老,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甩不掉的疲惫感。这座原上的人叫他族长叫了一辈子,他管了别人一辈子,到头来发现自己家里的事管得最糟。

他闭上眼睛,对着祖宗牌位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祠堂外面,田小娥站在热气蒸腾的铁锅后面,手里的长勺搅动着翻滚的药汤。她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进锅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越过白家祠堂的青砖灰瓦,越过白鹿原上焦黄的麦田,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秦岭余脉。

在她目光所及的方向,山那边是更广阔的天地。战争的消息已经断断续续地传到原上来,说是北边的仗越打越大了,南边也在打,到处都在征兵征粮。白鹿原上的人还在为一场瘟疫焦头烂额,不知道更大的灾难正从地平线那头一步一步地逼近。

但田小娥知道。她早就开始在做出逃的准备。白孝文虽然废了,但还有最后一点用处——他是族长的儿子,在原上有最后一点薄面。再加上她今天攒下的这点施药的好名声,足够他们在战火烧到白鹿原之前脱身。仙草的身体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能走远路。白赵氏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矍铄,她手里还有三颗养元丹,一颗给白赵氏,两颗给仙草路上备着。至于白嘉轩,她不带他。她要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座原上,守着祠堂,守着族规,守着他那张被剥得精光的脸面,慢慢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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