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田小娥重生虐渣记20
白孝文的脊梁骨是被他爹抽断的。
这话不是比喻。自从那二十刺鞭抽下去,他趴在炕上养了整整一个夏天,背上的痂掉了长、长了掉,留下一张纵横交错的地图。伤好了之后,人却再也站不直了——不是身体站不直,是骨头里的那口气被打散了。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总是塌着,下巴总是收着,看人的时候目光躲躲闪闪,像一条被踢怕了的狗。
白嘉轩当众宣布把他从族谱上除名之后,他在白家的地位连个长工都不如。吃饭不能上桌,祭祖不能进祠堂,连他弟弟孝武见了他都绕着走,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唯一还跟他说话的,只有田小娥。
每天傍晚,田小娥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偏房。白孝文蜷在炕上,听见门响就抬起头来,眼神像是一条被踹了太多次的狗终于看见了一个不踹它的人。田小娥把碗搁在炕沿上,他也不问是什么,端起来就喝。苦的,涩的,他都咽得下去——他咽不下去的不是药,是这间偏房里的寂静。
这天傍晚的汤药比往常更苦。白孝文喝完之后皱着脸咳嗽了好几声,田小娥坐在炕沿上,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她的动作很轻,脸上的表情很柔,声音更像是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慢点喝,呛着了。”
白孝文攥着空碗,忽然说了一句:“我听说……达要把族长的位置传给孝武了。”
田小娥接过碗,没有说话。这件事她三天前就知道了,是仙草在灶房里一边揉面一边跟她念叨的。她说嘉轩已经跟族里的几个老人通了气,等秋祭的时候就正式宣布。白孝武才十六岁,毛都没长齐,可他爹说他“比他哥有骨气”。
“传就传吧,”田小娥把碗搁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和不甘,“他不认你,我认你。他不把你当儿子,我把你当男人。”
白孝文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眶红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暖心的话,没有一句是他爹说的。全是这个女人说的。他忽然抓住田小娥的手,瘦骨嶙峋的手指攥得死紧,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娘子……要不咱们走吧。离开白鹿原,去哪儿都行。我在这儿喘不过气来。”
田小娥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曾经白白净净、握笔写字,现在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泥土。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轻声回了一句:“走是要走的。但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走。”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爹求着咱们走。”
白孝文愣住了。他大概觉得这话是天方夜谭——白嘉轩怎么会求他?白嘉轩这辈子从不求人,尤其不可能求一个被他亲手从族谱上划掉的儿子。可田小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安慰他,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他不知道田小娥手里还有什么牌。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女人说过的每一句话,最后都成真了。
当天夜里,白孝文睡着之后,田小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样新东西。
那是一枚银白色的丹丸,只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幽冷的微光,像是凝固了的月光。她把它捏在指尖,对着窗外的残月端详了好一会儿。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无声展开,幽蓝色的光屏上跳出了这枚丹药的详细说明。她看完之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中的暗袋里,和那枚温热的青铜小鼎贴在一起。
这枚丹药耗费了她整整两百积分。从鹿子霖出事到现在,她攒下的积分每一笔都花在了刀刃上——给仙草调理身体花了一百二,兑换防疫浓缩液花了所有剩余积分,这枚丹药是她用夏天施药救人攒下的功德分和系统任务奖励兑换的,可以说是倾其所有。但值得。白嘉轩的身体一向硬朗,那是常年劳作打熬出来的底子,等闲的打击伤不到他的筋骨。她需要一样更精准、更不可逆的东西。不是毒药——让他一下子死了太便宜他,也容易留下把柄。她需要的是让他慢慢失去体力和权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管不了祠堂、管不了原上、管不了任何人,让他最看重的规矩从他手里一点一点地滑走,他怎么攥都攥不住。
这枚丹药,就是给他的。
腊月二十,白赵氏七十三岁寿辰。按照白鹿原上的规矩,七十三是道坎,要大操大办冲喜。白嘉轩虽然因为儿子的丑事心气不顺,但孝字当头,还是吩咐仙草好好操办。院子里搭了席棚,请了镇上最好的厨子,族里有头有脸的人全到了,连平时不大走动的远亲都提着寿礼登了门。
田小娥天不亮就起来忙活。灶房里蒸汽弥漫,肉香和面香搅在一起,把人熏得晕乎乎的。她袖子卷到肘弯,系着一条粗布围裙,在灶台前切菜颠勺,动作又稳又利索。仙草在旁边打下手,看她炒菜的火候和调味的分量,心里暗暗服气——这手艺别说在白家,放到镇上的酒楼里都能掌勺。
正午开席的时候,八凉八热十六道菜端上桌,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红烧肘子油光发亮,糖醋鲤鱼尾巴翘得老高,四喜丸子拳头大小码得整整齐齐,连最普通的炒青菜都翠生生地冒着热气。族里最挑剔的三老太爷夹了一筷子肘子,嚼了两下就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说了句:“白家娶了个好媳妇。”
白赵氏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拉着田小娥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亲手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满院子的宾客都看着这一幕,有人赞叹,有人羡慕,也有人在角落里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白家这个媳妇能干是真能干,可白家这一年出的邪事也是真邪乎。能干和邪乎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没人说得清,但每个人心里都存着一杆秤。
田小娥坐在白赵氏身边,低眉顺眼,端庄温婉,该笑的时候笑,该敬酒的时候敬酒,把白家的儿媳妇演得无可挑剔。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了极短的一瞬——白嘉轩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前几个月缓和了些,正跟族里几个老人喝酒说话。白孝文缩在最角落里,没人跟他碰杯,没人跟他搭话,他一个人低头扒饭,筷子都不敢往远了的盘子里伸。白孝武被白嘉轩叫到身边,正在给长辈们敬酒,脸上的青涩里带着几分被抬举的惶恐。
一切都在她的棋盘上。
宴席过了一半,田小娥起身去灶房催最后一道甜品。回来的时候,她端着一碗刚蒸好的八宝甜饭,亲自放到白嘉轩面前。这是白家的规矩——宴席上最后一道甜点,要由当家的女眷亲手端给当家的男人,算是圆满收席的意思。白嘉轩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寡淡,不冷不热,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碗甜饭。
他吃了一口。甜饭软糯香甜,豆沙馅调得恰到好处,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又吃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冲淡嘴里的甜味。
田小娥退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筷子给白赵氏夹了一块蜜汁山药。她的动作从容自然,跟席上任何一个孝顺的孙媳妇没有半点区别。没有人注意到,她在经过白嘉轩身边的时候,袖口有一瞬间拂过了茶壶的边缘。那动作快得像风吹过水面,连离得最近的仙草都没有察觉。
白嘉轩的茶是她亲手斟的。茶叶是白家自己存的陈年茯茶,水是灶上刚烧开的滚水,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茶盏底部那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银白色粉末,已经在他喝下去的那两口茶里完完全全地溶进了他的血液。
宴席一直热闹到午后。宾客散了之后,田小娥和仙草带着几个婆子收拾残席,洗刷碗筷,忙到天黑才歇下。白嘉轩当天晚上没有吃晚饭,说有点乏,早早回房歇了。仙草以为他是喝酒喝多了,也没在意,给他沏了壶醒酒茶放在炕头,自己抱着铺盖去隔壁屋睡了,怕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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