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寒的小燕子13
感激?
小燕子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意,“紫薇,你今天来,就是教我怎么让永琪‘感激’我吗?”
紫薇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听我说完。”小燕子没有抽手,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四只手叠在一起,像从前那样亲昵,可说出来的话却像隔了万水千山,“紫薇,你还记不记得,你嫁给尔康的时候,尔康是怎么做的?老佛爷给尔康指婚,要把晴儿指给他,尔康是抗了旨的。他跪在乾清宫门口,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宁可丢了御前侍卫的差事,也绝不松口。那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得夫如此,此生无憾。’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在笑,眼泪却掉个不停。”
紫薇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尔康能为你抗旨,晴儿那么好的姑娘,尔康都可以不要。”小燕子的声音终于起了一丝颤抖,但她死死压着,不让它变成哽咽,“你呢,你让我主动点头。你去跟尔康说,说这叫‘保全自己’——你看他抽不抽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又快又准地扎进了紫薇最柔软的地方。紫薇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拼命摇头,声音发了急:“那不一样!小燕子,那真的不一样!尔康是臣子,大不了辞官归隐,他有退路。可永琪是皇子,是皇阿玛最看重的皇子之一,他的肩上担着江山社稷,他没有退路!我不是在替永琪开脱,可这就是事实——从一开始,你嫁给永琪的时候,我就担心过会有这么一天,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越说越碎,最后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攥着小燕子的手,指节都攥白了。
这些眼泪,每一颗都是真的,每一颗都是因为心疼她而掉下来的。可小燕子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人攥住了,又酸又胀,说不出的苦涩堵在喉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紫薇,”她开口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怪你。你是为我好,我知道。尔康也是为我好,我也知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凭什么?”
紫薇怔怔地看着她。
“凭什么我要听话,要懂事,要大度,要退让?凭什么同样的处境,对尔康的要求是‘抗旨也不能负了紫薇’,对永琪的要求却是‘他是皇子他有苦衷你体谅他一下’?”小燕子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眼眶红透了却没有掉一滴泪,“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永琪——你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她来替你承担?”
花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紫薇坐在那里,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洇花了一片,肩膀微微发着抖。她发现小燕子问她的这些话,她一句也答不上来。不是因为理亏,而是因为她在深宫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规则——女人退让,女人忍耐,女人顾全大局。她以为这叫成熟,叫智慧,叫识时务。可小燕子今天把这块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问她:凭什么?
凭什么是女人?
紫薇忽然觉得,今天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小燕子,和从前那个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闹、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燕子,不是同一个人了。从前的那个小燕子是火,烧起来噼里啪啦,看着吓人,其实烧不了多久就会自己熄灭;可现在的这个小燕子是冰,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温度,但那股寒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伤你,却能让你浑身发抖。
“你变了。”紫薇喃喃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疼的复杂情绪,“小燕子,你变了好多。”
“我不变,就得死。”小燕子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被人害死的,是被自己的天真磨死的。紫薇,我不想死。”
紫薇猛地攥紧了她的手:“没有人要你死!”
“有。”小燕子看着她,目光清醒得让人心头发凉,“老佛爷要我死——不是要我的人死,是要我从前的那个样子死。永琪要我死——不是要我的人死,是要我的脾气、我的底线、我的不甘心,一样一样地死。知画要我死——不是要我的人死,是要我在景阳宫活成一座冷宫,日日看着她和我的夫君恩爱,直到我自己发疯。紫薇,所有人都在要我死,可是没有人觉得他们在要我死。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我好,是在教我做人的道理。”
紫薇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一个字。
小燕子把被泪水打湿的帕子叠好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御花园的景致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秀丽,假山叠石,花木扶疏,阳光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目的光芒。可她看出去的目光很远,像是在看这座宫墙之外的另一片天空。
过了很久,她才回过头来,看着紫薇,语气平静地说:“紫薇,我们还是姐妹,永远都是。你为我掉的每一滴眼泪我都记在心里。但我的路,我得自己走。你和尔康有你们在大理的日子,有你们的儿女,有你们的自由自在;我也想要那样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
紫薇离开了。走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嘴角挂着笑也挂着泪,在景阳宫门口握着小燕子的手不肯松开,像是怕这一松开就再也抓不住她了。轿帘落下的时候,她忽然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小燕子,你还记不记得,从前在漱芳斋,你跟我说过你想去大理?你说你要去看苍山洱海,要在洱海边放风筝,要把风筝线绑在脚脖子上,躺在草地上睡一整个下午。”
小燕子愣了一下,忽然觉得鼻头酸得厉害。那是在漱芳斋的某个夏夜,她和紫薇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跷着二郎腿,随口胡诌了一堆不着边际的梦想。那时候她以为日子还长,以为所有美好的事情都会按部就班地发生。
“我记得。”她说。
紫薇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没再说,放下了轿帘。
轿子渐渐远去,转过甬道的拐角,消失在朱红的宫墙后面。小燕子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甬道,忽然想起在漱芳斋的最后一个夜晚。那天紫薇握着她的手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有我这个姐姐。”她当时用力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句话重逾千钧,足够护她一世周全。
可如今她明白了——紫薇是真心想护她的,但紫薇连自己的周全都要靠尔康去争取。一个需要靠别人才能周全的人,又能替别人遮挡多少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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