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惊艳编曲
杨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跟着许镜青走进了小楼。
楼里的条件比外面看着更差，走廊里光线昏暗，墙皮都有些脱落。
许镜青把他们领到一间挂着“录音室”牌子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隔音墙上贴着发黄的泡沫板。
里面除了一台盘式录音机和几个简单的调音设备，几乎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杨导，林顾问，你们……你们先坐。”
许镜青给两人搬来两把椅子，又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结果不小心把暖水瓶碰倒了，热水洒了一地。
他顿时慌了神，脸涨得通红，一边道歉一边找抹布。
杨结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无奈地跟林卫东对视了一眼。
林卫东却依旧稳如泰山，他拦住了手忙脚乱的许镜青。
“许老师，别忙活了，我们不渴。”
他拍了拍许镜青的肩膀，温和地说道：“我们是来听音乐的。”
“曲子呢？拿出来给我们听听吧。”
许镜青见他这么说，才停下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他走到那台盘式录音机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盘磁带，装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两人，眼神里带着紧张。
“杨导，林顾问……我就瞎写的，你们……随便听听，要是不行……千万别客气。”
说完，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杨结靠在椅子上，已经做好了听一段平平无奇、甚至是驴唇不对马嘴的曲子的心理准备。
然而，下一秒。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一段极具穿透力、又无比新奇的电子合成器音色，毫无征兆地从扬声器里猛然炸开！
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人间，而是来自九霄云外！
紧接着，密集的鼓点和贝斯如同万马奔腾般涌入。
女声的吟唱飘渺如仙乐，电吉他的滑音又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妖气。
短短十几秒，整个曲子的层次感和空间感瞬间拉满！
古典的韵味与现代的电子乐，神圣的仙界与诡谲的妖魔。
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被一种鬼斧神工般的力量，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杨结脸上的表情，在音乐响起的第一个瞬间，就彻底凝固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听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音乐？！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配乐形式！
不是京剧的锣鼓点，不是民乐的丝竹声，更不是交响乐的宏大叙事。
这是一种她从未听过，却又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西游记》的声音！
那电子音里，有孙悟空腾云驾雾的逍遥！
那鼓点里，有天兵天将下凡的威严！
那飘渺的女声里，有神佛仙女的悲悯！
那狂野的电吉他里，又有妖魔鬼怪的嚣张！
一曲不过两分多钟，却仿佛将整个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全都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镜青紧张地看着两人，手心里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卫东则好整以暇地端坐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一直落在杨结的脸上。
欣赏着她那副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表情。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杨结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太过激动，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这……这是……”
她指着那台录音机，你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三个字。
“太好了！”
杨结一拍大腿，眼神里爆发出炙热的光芒，几步冲到许镜青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许老师！你……就是个天才！”
这句评价，发自肺腑，不带一丝一毫的客套。
许镜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杨导，您过奖了，我就是瞎写的……”
“不！这不是瞎写！”
杨结激动地打断他。
“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我找了那么多人，听了那么多曲子，没有一首，没有一首能跟它比！”
只不过这股兴奋劲儿还没持续多久，杨结脸上的激动又渐渐被一丝凝重所取代。
她松开许镜青的手，眉头重新锁了起来。
“可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许老师，你这曲子……是不是太新潮了点？”
“又是电音，又是摇滚的……咱们拍的毕竟是古典名著《西游记》，不是什么科幻片。”
“用这么现代的音乐，会不会……跟画面不搭？会不会让观众觉得不伦不类？”
“台里的领导和那些老专家，恐怕也很难通过啊。”
这番顾虑，和林卫东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在八十年代，用电子乐给一部古装神话剧当配乐，这个想法本身就充满了离经叛道的色彩。
杨结能欣赏它的好，但她同样要考虑现实的阻力。
许镜青听到这话，刚刚燃起的一点信心，瞬间又被浇灭了，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是啊，他自己也觉得这曲子太大胆了，太冒险了。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卫东，终于开口了。
“杨导。”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我觉得，这个问题，咱们得换个角度看。”
“《西游记》虽然是古典名著，但它讲的是历史故事吗？”
杨结摇了摇头：“不是，是神魔小说。”
“这就对了。”
林卫东打了个响指。
“既然是神魔小说，那它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
“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它讲的是上天入地，七十二变，讲的是神仙妖魔，魑魅魍魉。”
“这些东西，在现实里存在吗？”
“不存在。”
“所以，我们不能用现实主义的眼光，去给一部充满幻想色彩的作品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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