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剪辑指导
林卫东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那可就不一样了。”
“全国的观众都能看到，影响力几何倍数的增长。”
“到时候，别说红星二锅头了，就是茅台、五粮液的厂长，都得提着钱上门来求咱们！”
周理瞬彻底沉默了。
他靠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林卫东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也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件事的核心与难度。
之前他想的是怎么找钱，现在他才明白，得先把自己的东西变得值钱。
“我明白了。”
许久，周理瞬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卫东，你说的对。”
“当务之急，不是去拉什么赞助，而是要把咱们这部戏的质量做到极致。”
“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把它送到中央台去！”
“只要《便衣警察》能一炮打响，在全国形成影响力。”
“那它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以后咱们再拍戏，就不用愁钱了！”
看到周理瞬成功地将重心转移到了正轨上，林卫东心里松了口气。
“那……咱们这部戏，要不要现在就找几个产品，补拍一些镜头？”
周理瞬还是有点不死心，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林卫东摇了摇头，果断否决了这个提议。
“厂长，我建议这部戏就算了。”
他解释道：“第一，咱们的戏已经拍完了。”
“为了植入广告去补拍，不仅打乱了后期制作的节奏，也容易显得生硬，影响影片质量，得不偿失。”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卫东看着周理瞬，一字一顿地说道：
“咱们现在是光脚的，手里没有任何成绩，就这么找上门去，跟要饭的没什么区别，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
“人家凭什么相信我们一部还没播出的电视剧能火？”
“我们必须先把第一部戏的口碑和收视率做出来。”
“等《便衣警察》火了，我们拿着实打实的成绩单，再去找那些厂家谈下一部戏的合作。”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咱们是给他们一个全国闻名的机会，不是求着他们给钱。”
这番话，彻底说服了周理瞬。
先有鸡，后有蛋。
这个道理，他懂。
“好！就按你说的办！”周理瞬重重一拍桌子。
“这部《便衣警察》，不考虑任何商业因素，我们集中所有资源和精力，把它打磨成一部精品！”
“我就不信，凭咱们的实力，敲不开中央台的大门！”
两人就后续的工作细节又聊了一阵，林卫东便主动请辞，表示要去后期机房看看剪辑的进度。
……
八十年代的电视后期机房，跟后世那种窗明几净、一排电脑的数字化工作室，完全是两个概念。
林卫东刚一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老旧电器发热和塑料胶皮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被几台巨大的、如同铁柜子般的机器占得满满当当。
机器运转时发出持续的嗡嗡声，像是永不停歇的轰鸣。
导演王保华正和一名剪辑师一起，凑在一台监视器前。
那监视器是黑白的，屏幕不大，画面还带着轻微的雪花闪烁。
“不行不行，老李，往回调三秒，不，三秒半！”
王保华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支笔，烦躁地在笔记本上划拉着。
“周志明转身的这个镜头，情绪不对，太快了！”
“他刚从监狱出来，眼神里应该有迷茫，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这剪得跟个愣头青一样，直愣愣就转过来了！”
被称作老李的剪辑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稀疏，戴着深度眼镜。
他叹了口气，熟练地在一台满是按钮和旋钮的机器上操作起来。
只听“咔哒”一声，他按下一个巨大的倒带键，录像带在机器里发出“哗哗”的声响，飞速倒转。
林卫东看着这原始的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剪辑方式。
没有时间线，没有非线性编辑。
所有的剪辑，都是在物理层面完成的。
剪辑师需要将两盘录像带放进两台录放机里，通过一台中央控制器。
将A机上选好的画面，一段一段地“录”到B机的一盘空磁带上。
这个过程被称为“对编”。
一旦录错一个镜头，或者前后两个镜头衔接的时间点差了零点几秒，对不起，没有后悔药。
轻则将后面已经录好的部分全部洗掉重来，重则整盘母带都可能报废。
这不仅考验剪辑师的艺术感觉，更考验他的耐心、细心和操作的精准度。
“林副导来了！”
老李眼尖，看到了门口的林卫东，如蒙大赦般地打了个招呼。
王保华也回过头，看到林卫东，脸上的烦躁稍稍收敛了些，但眉头依旧没松开。
“你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监视器：“你看看，就周志明出狱回到家门口这场戏，我们俩在这儿磨了一上午了，怎么剪都感觉不对味儿。”
林卫东走上前去。
监视器上，胡亚捷饰演的周志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熟悉的胡同口，望着不远处自家的院门，眼神复杂。
按照剧本，这是一个长镜头，需要通过演员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展现出那种物是人非、近乡情怯的复杂心境。
“再放一遍。”林卫东说道。
老李点点头，重新播放。
林卫东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多钟。
“王导。”
他看完后，沉吟了片刻说道：“问题可能不出在剪辑点上。”
“那出在哪儿？”王保华急切地问。
“出在节奏和声音上。”
林卫东指着屏幕。
“胡亚捷的表演是到位的，但我们给他的时间太长了。”
“一个长镜头拖在这里，观众的情绪还没酝酿起来，耐心就先被磨没了。”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建议，把这个长镜头打碎。”
“用几个不同景别的镜头来组接。”
“先是一个看到家门的全景，然后切一个他脚步迟疑的特写，再接一个他脸上表情变化的近景。”
“最后，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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