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杨导登门
林卫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把现场所有的声音都抽掉，只留一段我们之前录好的，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等他推开门，阳光照在他脸上的那一刻，音乐再猛地进来。”
王保华和老李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们之前一门心思地琢磨怎么保住这个长镜头，怎么在表演上找感觉，完全没想过可以从声音和剪辑节奏上做文章。
林卫东的这个提议，简直是神来之笔！
“快！老李！就按卫东说的，咱们试试！”
王保华一拍大腿，兴奋地催促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机房里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和三人偶尔的低声交流。
当最后修改完成的片段在监视器上播放出来时，王保华和老李都看呆了。
镜头的切换干净利落，心跳声的加入瞬间将那种紧张、期待又胆怯的复杂情绪渲染到了极致。
最后推开门，音乐响起，积压的情绪得到彻底释放，感染力比之前那个拖沓的长镜头强了十倍不止。
“绝了！”
王保华一拍林卫东的肩膀，满脸的赞叹和服气。
“卫东，你小子……真是个天才！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林卫东只是笑了笑。
这种后世影视剧用烂了的蒙太奇手法，在这个时代，就足以被称之为天才般的创意了。
然而解决了这个难题，他看着旁边堆积如山的、标注着场次和日期的录像带，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这才只是第一集的一场戏而已。
整部剧二十多集，几百场戏，光是素材带就装了十几个大箱子。
用这种原始的方式一帧一帧地“磨”出来，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浩大工程。
王保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脸上的兴奋很快褪去，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带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照这个速度……”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咱们这部戏，能在过年前剪出来，就算烧高香了。”
天才般的创意，终究要落到笨拙的现实里。
林卫东提出的那些精妙剪辑手法，大大提升了影片的艺术质感。
但也成倍地增加了剪辑师老李的工作量。
每一段节奏的调整，每一次声音的抽离与叠加。
都意味着要在两台笨重的录放机之间，进行无数次枯燥的倒带、预演和对编。
一个细微的失误，就可能导致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的辛苦付之东流。
那段时间，整个后期机房都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
王保华几乎是吃住在了单位，眼睛熬得通红，嗓子也因为不停地喊话而变得沙哑。
林卫东虽然不用像他那样全程死磕，但也被周理瞬下了死命令。
每天必须到机房盯半天进度，以“编剧兼副导演”的身份，确保成片的最终效果不偏离方向。
于是，他的生活也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清晨，骑着二八大杠，车后座载着妻子周晓白，车大梁上坐着女儿林明珠。
一家三口迎着晨风，穿过胡同，前往燕京电视艺术中心。
到了单位，他先把女儿送到托儿所。
再把妻子送到后勤科的办公室，然后自己一头扎进那间嗡嗡作响的剪辑室。
周晓白已经彻底适应了城里的生活。
怀孕初期的孕吐反应渐渐消退，人也精神了许多。
她学着城里女人的样子，烫了时髦的卷发，换上了的确良的衬衫和长裤。
走起路来颇有几分城市职工的干练。
只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终究是个隐患。
好在已经入秋，天气转凉，大家都穿上了厚实的外套，倒也看不太出来。
她每天算着日子，心里既有期待，又难免紧张。
林卫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却也只能在晚上回到家后，多做些好吃的给她补补身子，再说些宽慰的话。
至于女儿林明珠，上学的事情已经托人去办了，找的是离家不远的一所小学，等下半学期就能正式入学。
就这样，时间在忙碌与琐碎中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这天上午，林卫东刚从烟雾缭绕的剪辑室里出来，想透口气。
他靠在走廊的窗边，点上一根烟，看着院子里飘落的黄叶，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午要剪的那场追逐戏。
忽然，行政科的一个年轻干事小跑着过来。
“林主任！”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随口问道。
“有个人来找您，在您办公室等了快半个钟头了。”
年轻干事气喘吁吁地说道。
“找我？”林卫东有些意外。
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后期上，几乎断了跟外界的联系，谁会特意跑到单位来找自己？
“谁啊？”
“她说她姓杨，是中央台的导演。”
杨导？
林卫东心里一动，立刻掐灭了烟头。
算算日子，自己确实有好几个月没跟杨结联系了。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关，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似乎在看楼下的风景。
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明显消瘦了一圈。
“杨导，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林卫东笑着走了进去。
杨结闻声转过身，看到林卫东，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调侃。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林大主任啊。”
她上下打量着林卫东，啧啧两声：
“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想见你一面，比见中央领导还难。”
“我这要不是直接杀到你们单位来堵人，恐怕等到猴年马月都见不着你喽。”
“您可别寒碜我了。”林卫东乐呵呵地给她倒了杯热茶。
“我就是个给领导跑腿打杂的，哪比得上您，运筹帷幄，执掌着全国人民都翘首以盼的大项目。”
他把茶杯递过去，关切地问道：“您这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剧组筹备，是不是特别累？”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杨结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她接过茶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道不尽的疲惫和辛酸。
“累？何止是累啊！”
“简直是昏天黑地连轴转，睡觉都成了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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