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脱胎换骨
“王导……对不起……”
胡亚捷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我真找不着您说的那种感觉。”
“找不着也得找！”
“这部戏能不能立住，全看这最后一眼！”
王保华不容置疑地吼道：
“全剧组几百号人，就因为你这一个镜头，在这耗了三天了！”
“经费每天都在烧，你知不知道！”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连着折腾了三天，不仅胡亚捷自己快崩溃了。
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疲惫不堪，私下里怨声载道。
林卫东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站起身，走到王保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导，先歇二十分钟吧。”
“大家都绷得太紧了，再这么逼下去，他也演不出来，反而容易把之前的状态全丢了。”
王保华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各部门原地休息！”
场记喊了一嗓子，棚里的气氛这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胡亚捷如蒙大赦，走到一旁的角落里。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林卫东拉了把椅子，在王保华旁边坐下。
“卫东啊，你说这事闹的。”
王保华点上根烟，愁眉苦脸地抱怨：
“这小子前面演得明明那么好，怎么到了这最后关头，死活就开不了窍呢？”
林卫东看着不远处的胡亚捷，平静地说道：
“不怪他。”
“前面他能演好，是因为咱们把他扔进劳改农场，让他切身体会到了那种苦。”
“体验派的演法，好处是真实，坏处是太依赖演员本身的经历。”
“他底子太薄。”
“大结局这种级别的情绪升华，靠他自己在那硬憋，憋到明年也憋不出来。”
王保华吐出一口浓烟，急得直拍大腿：
“那怎么办？总不能这戏不拍了吧？就差这最后哆嗦了！”
“找不着状态，就帮他找。”
林卫东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帮？该讲的戏我都掰开揉碎给他讲了八百遍了！”
“讲戏没用。”林卫东摇了摇头。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目前的困境。
胡亚捷缺的是沉稳和煞气。
沉稳，来自于对极度危险环境的适应。
煞气，来自于直面过真正的恐惧和黑暗。
既然他没经历过，那就再给他创造一次经历。
简单，粗暴，但绝对有效。
林卫东站起身，径直走到胡亚捷面前。
胡亚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满脸颓丧地喊了一声：
“林主任。”
“还想不想把这部戏拍完了？”
林卫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做梦都想！”
胡亚捷猛地站起来，急切地说道：
“林主任，您教教我，到底该怎么演？我什么苦都能吃！”
“好。”
林卫东点点头，转头看向走过来的王保华。
“王导，我看他这脑子在棚里是转不过弯了。”
“干脆，把人再拉回清河农场。”
王保华愣住了：
“还去农场？他之前不是去过了吗？”
“搬砖推车那一套，现在不管用了啊。”
“这次不让他去砖场搬砖。”
林卫东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盯着胡亚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联系农场领导，把他关到重刑犯的牢房里。”
“跟那些手里有人命、判了死缓或者无期的真凶犯，关在一起。”
“住上两天。”
林卫东这话说完，整个摄影棚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因为王保华发火而显得压抑的空气，此刻更是凝固成了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卫东身上。
把男主角关到重刑犯的牢房里？
跟那些手里有人命的真凶犯关在一起？
这是拍戏，还是玩命？
王保华嘴巴半张着，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
烟灰簌簌地掉了一截，他都毫无察觉。
怔怔地看着林卫东，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卫东，你没疯吧？”
这已经不是什么“体验派”了。
而是在拿演员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万一胡亚捷在里面被那些亡命之徒给伤到，或者精神受了刺激，彻底垮了。
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这个总导演，第一个就得被撸掉！
胡亚捷更是被吓得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之前被扔到砖场，每天累得像条死狗，已经觉得是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了。
可跟林卫东现在提出来的方案一比，那简直就是在度假！
跟杀人犯关在一起？
他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发冷，双腿发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主任……我……”
胡亚捷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人拍戏都是风风光光，演英雄，当大侠。
怎么到了他这里，净是些吃苦受罪的玩命活儿？
他心里充满了委屈，但又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
林卫东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平静地看着王保华，语气沉稳地解释道：
“王导，我没疯，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胡亚捷现在缺的，不是演技，不是方法，而是一股气。”
“一股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看过最深的黑暗，直面过死亡之后，沉淀下来的煞气。”
“这股气，你讲一万遍戏，他自己琢磨一百年，也出不来。”
“因为他没见过。”
林卫东的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胡亚捷，声音依旧平淡。
“书本上告诉你的恐惧，和一把淬了血的刀子就架在你脖子上的恐惧，是两码事。”
“我们现在要的，就是后一种。”
“把他关进去，不是为了折磨他。”
林卫东顿了顿，继续说道：“是为了打碎他，然后让他自己重新站起来。”
“他身上那股子学生气、奶油气，必须用最极端的方式，彻底碾碎了，才能长出新的骨头。”
王保华听得心惊肉跳，但又不得不承认，林卫东说的有道理。
他犹豫着说道：
“可安全问题怎么办？那些可都是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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