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愁眉不展
等到天色渐暗，剧组开始收拾器材，准备收工回招待所时。
记者们也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
可就在这时，张铁琳又一次不死心地凑了过来。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来的衣服，脸上也洗干净了，只是神情依旧有些萎靡。
“林主任，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他站在林卫东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林卫东正在和王保华商量明天的拍摄计划，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铁琳见他不冷不热，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林主任，我知道我刚才的要求唐突了。”
“但是……我是真的想演戏。”
“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家伙，还真是块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
林卫东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张铁琳，犹豫了两秒。
直接把话说死，这家伙估计还得继续纠缠。
不如给他画个饼，让他自己慢慢啃去。
想到这里，林卫东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
“今天的事，确实没办法。”
“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张铁琳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等这部戏拍完，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自己独立出来当导演，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林卫东说得模棱两可。
“到时候，你如果还想演戏，可以提前跟我打报告。”
“我看看能不能向上级申请，把你借调过来，演个配角。”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什么时候自己当导演？
八字还没一撇呢。
就算当了导演，申不申请，用不用他，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可这番话听在张铁琳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圣旨。
“真的？”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林主任，您可得说话算话！”
“我等您！多久我都等！”
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林卫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跟着王保华离开了。
张铁琳站在原地，看着林卫东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
林卫东回想起张铁琳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家伙，反正以后也是要出名的。
提前收归麾下，给自己当个配角，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就他那张脸，演什么皇帝啊。
那股子藏不住的猥琐劲儿，不演个反派都可惜了。
那让他去演和珅？
好像又不够圆滑。
让他演鳌拜？
似乎也不够霸气。
林卫东一边走一边琢磨，忽然拍了拍脑袋。
自己这是想太多了。
就他那股子又油又腻，自以为是，还带着点色眯眯的气质。
演乾隆还真是绝配。
毕竟真实历史上的乾隆，论起德行长相，说不定还不如张铁琳呢。
让他来演，都算一种美化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卫东跟着剧组辗转多地，四处取景。
从北方的老旧矿区，到南方的沿海码头，一路风餐露宿。
他这个副导演干得名副其实，每天除了协助王保华调度现场，还得负责统筹大大小小的杂事。
几个月跑下来，林卫东整个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但身上的气质却越发沉稳干练。
外景戏份全部杀青后，剧组大部队班师回京，一头扎进了八里庄的摄影棚。
时间来到深秋。
《便衣警察》的拍摄终于进入了尾声。
满打满算，只剩下最后几场室内的重头戏。
剧组上下都憋着一股劲，盼着早点杀青回家睡个好觉。
可偏偏就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卡壳了。
“卡！还是不对！”
王保华把手里的剧本重重砸在桌子上。
整个摄影棚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家停下手里的活，大气都不敢喘。
“亚捷，你过来自己看看！”
王保华指着监视器屏幕，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胡亚捷穿着一身笔挺的八零式警服，满头大汗地从布景里跑出来。
他凑到屏幕前，看着刚刚回放的画面，脸色涨得通红，双手局促地搓着裤缝。
林卫东坐在角落的马扎上，手里夹着根大前门，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已经是最后一场戏卡壳的第三天了。
这场戏的剧本是林卫东亲手写的，他最清楚这场戏的魂在哪儿。
剧情走到大结局，男主角周志明历经磨难，终于破获了连环间谍大案。
他不仅洗刷了自己十年的冤屈，也守住了作为一名警察的良心与底线。
最后一幕，是周志明独自站在公安局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重归平静的城市街道。
没有一句台词。
全靠演员的眼神和肢体状态来支撑。
要演出那种历经千帆，见识过无数黑暗和人性的丑恶。
却依然选择坚定地站在人民这一边，心向光明的沧桑感。
同时，他不再是第一集里那个青涩的愣头青。
十年的劳改生涯和生死搏杀，必须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安心的沉稳。
更重要的是，要有“煞气”。
那种真正和穷凶极恶的歹徒搏命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怒自威。
可胡亚捷演不出来。
“你看看你这眼神！”
王保华指着定格的画面，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叫沉稳吗？你这叫木讷！叫呆滞！”
“我让你表现出历尽沧桑后的平静，不是让你演个面瘫！”
“还有你这站姿，绷得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你是在站军姿吗？你是一个刚破了惊天大案、死里逃生的老刑警！”
“你得松弛！但在松弛里面，得藏着刀子！”
王保华越说越火大，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烦躁地在原地转圈。
“懂不懂什么叫煞气？”
“你现在看着就像个刚分到所里、连小偷都没抓过的片警！”
“哪有一点能镇得住场子的威严！”
胡亚捷低着头，眼眶都红了。
他已经尽力了。
开机前被林卫东扔进清河农场搬砖，他确实找到了底层劳改犯的那种绝望和麻木。
所以前期的戏份，他演得极其出彩，几乎是一条过。
可现在，剧情要求他完成精神上的涅槃。
拔高到一个看透生死、大智大勇的境界。
他一个二十出头、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毛头小子，根本没经历过那种大风大浪。
脑子里完全没有概念，这让他怎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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