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返程
放眼望去，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东方明珠。
这便是一九七八年的浦东。
放在几十年后，这里会成为整个国家最繁荣的金融中心。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彻夜不眠。
如今的那句俗语：“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会被时间彻底颠覆。
可现在，普通人又哪里想得到那么长远的事？
林卫东站在江边，举起相机，对准了岸边的那片农田。
现如今最寻常不过的景色，放到以后将再难看到。
相机的咔嚓声，在江边显得格外清脆，仿佛定格了时空。
林卫东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上面说，魔都的外滩万国建筑群，是旧时代半殖民半封建社会的历史见证。
那些哥特式的尖顶，巴洛克式的廊柱，罗马式的穹顶……
每一块砖头都刻着屈辱的记忆。
可现如今，它们却静静地矗立在黄浦江边，成了这座城市最独特的风景线。
历史就是这样，既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也会有值得铭记的荣光。
我们无法选择历史，但可以选择如何面对历史。
林卫东沿着外滩向南，经过和平饭店的时候，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栋大楼始建于一九一二年，原名叫做沙逊大厦，是当时旧社会魔都最高的建筑。
解封之后，重新改名叫“和平饭店”，一直都是魔都最著名的酒店之一。
饭店门口停了几辆黑色轿车，有几个外国人正在从车上下来，穿西装打领带，手里拿着公文包。
穿制服的门童殷切地迎上去，帮几人开门。
林卫东看了几秒，转身继续向前。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拍照。
又往前走了一截，拐进一条弄堂里。
弄堂并不宽，两边的石库门房子挤在一起，排列紧密像是棋子。
有人在门口生炉子，浓烟顺着往上飘，呛得人直咳嗽。
有个老太太搬一个马扎，坐在门口择菜，叶子扔了一地。
还有中年妇女正在晾衣服，竹竿从窗户伸出来，像是一面旗帜。
之前在和平饭店门口，林卫东没有拍照，看到了这一幕，他反倒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接下来的一天，他把魔都几个著名的景点全逛了一个遍。
城隍庙、豫园、龙华塔、玉佛寺……
每到一处，他都会举起相机，拍几张照片。
有时候拍建筑，有时候拍街景，有时候拍嫌疑人。
在他的镜头里，有在豫园九曲桥上嬉戏的孩子，也有在城隍庙门口游览的游客，还有在玉佛寺里烧香的外国人，以及在龙华塔下打太极的老头。
明明这些人和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偏偏林卫东觉得，这是如今这个时代，最美妙的风景。
四处逛了一圈，林卫东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
他从空间中取出一张信纸，打算给妻子写信。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字迹从笔尖流淌出来。
“晓白吾妻，见字如面。”
“我到魔都已经好几天了，一切安好，勿念。”
“魔都跟燕京很不一样，这里马路弯弯曲曲的，不像燕京那样横平竖直。这里的房子也跟燕京不一样，有很多洋楼，是早些年外国人修的，看上去很气派。”
“这里的人说话软绵绵的，像唱歌一样，我听不太懂，但他们待人很热情。”
“美影厂的同志对我很客气，稿子改编的事谈得很顺利，等一切定下来，我就回燕京。”
“我在友谊商店给你买了一条碎花裙子，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还给明珠买了一个布娃娃，金色的头发，眼睛还会一眨一眨的，她一定会喜欢。”
“我在魔都拍了不少照片，等洗出来一起寄给你，让你们也看看魔都长什么样子。”
“我在燕京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记。你在家里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明珠和爹娘。”
“家里的活别一个人扛着，该让哥哥嫂子们帮忙就让他们帮忙，别累着自己。”
“有什么难处，就写信告诉我。”
“等我放了寒假，就回去看你们。”
“夫卫东，一九七八年五月二十日。”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卫东放下钢笔，轻轻吹干墨迹。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又拿出在友谊商店买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整理。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去了邮局。
邮局不大，门口的墙上刷着绿色的漆，上面写着“人民邮电”四个大字。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有的在寄信，有的在取包裹，有的在汇款，还有的在排队打长途电话。
林卫东排了一会儿队，轮到他的时候，他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放，掏出信和地址。
“同志，寄到东北，青松县红旗公社青山屯大队。”
营业员接过地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帆布包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这么多东西？”
林卫东笑了笑：“给家里人带的。”
营业员没再多问，麻利地称重、打包、贴邮票、盖邮戳。
林卫东掏钱付了，接过收据，转身出了邮局。
站在邮局门口，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天，林卫东继续在魔都逛。
他去了鲁迅公园，在鲁迅墓前站了一会儿。
墓碑上刻着“鲁迅先生之墓”五个大字，是主席的手笔，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墓碑前摆着几束鲜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显然是刚放上去不久的。
林卫东在墓前鞠了三个躬，然后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又去了一大会址纪念馆。
那栋石库门房子，灰砖灰瓦，门楣上雕刻着西式花纹，看上去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可就是在这栋普普通通的房子里，十三个人召开了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告了党的诞生。
历史，往往就诞生在这样的平凡之中。
而来魔都这么久，明天他也终于要返回燕京，重回北大了。
(https://www.shubada.com/112886/3661084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