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赠送礼物
天色欲雪，暮色昏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寒风中带着凛冽的湿气。
林卫东望着这片生活奋斗了三个月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
根据上面的通知，他们青松县的援建人员，明天就能够踏上归程。
所以他也打算趁着最后的这点时光，去苏小梅那边，将那枚碧玉葫芦归还。
不过刚刚转身，还没走几步，就见到远处有一个裹着旧棉袄的纤细身影，怀揣着什么东西，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正是苏小梅！
她走得有些着急，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
看到林卫东正站在帐篷外，眼睛顿时一亮，加快脚步小跑着过来。
“林同志！”
她喘着粗气，在距离几步之远的地方停下，努力地平息了一会儿。
“我正想来找你，我听说……你们明天就要走了？”
“是，援建任务基本完成，你们也恢复了基础的生活，接下来便是专业的施工队，来重建城市了。”
苏小梅闻言，眼圈微微发红。
使劲眨了眨，才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帕子，伸手递到林卫东面前。
“林同志，这个……这个给你。”
林卫东有点诧异，接过来一看，入手沉甸甸的。
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掀开，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针脚密密细细，鞋面也是普通的青布，洗得干干净净。
一看就知道，这费了极大的心力。
“这个……”林卫东看着这双鞋，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小梅同志，这个太贵重了，而且你哪来的时间做这个？”
苏小梅白天要照顾奶奶，还要参与安置点的一些集体劳动，应该没有时间才对。
苏小梅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既羞涩又骄傲。
“我晚上做的，奶奶这段时间，精神好多了，晚上也睡得安稳，所以我就点了一盏油灯，慢慢地做。”
“布料和鞋底，是我从废墟底下找到的，其他的东西，是我向别人借来的。”
她看着林卫东，语气感激。
“林同志，你对我们祖孙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只能给你做一双鞋子，这是我的心意。”
“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帮我们，换上一双新鞋，回去的时候走路也舒服点。”
这话说得质朴，却字字发自肺腑。
林卫东握着崭新的布鞋，总觉得沉甸甸的。
他想说，自己回去的时候会坐火车，不用走太多的路。
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将鞋子收下了。
“谢谢你，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东西……”
话还没说完，远处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呼唤。
“林大夫在吗？”
“小林大夫！”
“林同志……”
声音由远及近，林卫东和苏小梅转头看去，就见暮色之中陆陆续续地走过来不少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大娘，她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篮子，上头盖着一层布。
在地震中，她失去了儿子，老伴也至今卧床，林卫东经常去换药，偶尔开导这个失独的老人。
走到近前，她掀开篮布，里面是一小筐鸡蛋。
“林大夫，这是我花钱和别人换的鸡蛋，听说你要走了，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煮几个鸡蛋你带着路上吃。”
林卫东刚要摆手，跟在张大娘后面的一个汉子，也就是之前林卫东用正骨手法，帮助骨头复位的那个男人。
他手里攥着几包烟。
“林大夫，我是乡下人，也不会说好听的话，这几包烟，你路上无聊的时候拿出来抽，解个闷儿。”
还有那个被玻璃划伤的小男孩，抱住林卫东的大腿，仰着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珍藏的水果糖。
“林叔叔，送给你，我妈妈说你是个好人。”
更多的人围拢过来。
有的被林卫东治好了腹泻，送来一点腌的咸菜疙瘩。
也有腰酸腿疼，林卫东针灸之后缓解大半的老太太，亲手缝了一副棉手套。
甚至还有那位失去双腿的年轻女人，也被亲戚用轮椅推着来。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林卫东很久，从椅子上掏出一包炒花生米。
“谢谢你，谢谢你每天都向我问好。”
人群越聚越多，几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送行队伍。
大家没有高声喧哗，只有真挚的感激。
他们在这片安置区挣扎求存，承受着失去至亲、家园尽毁的彻骨之痛。
林卫东和他们非亲非故，却能在几个月里，尽量地用医术缓解他们的病痛，给予他们力所能及的关怀。
或许林卫东自己都并不能记住每一个病人，但受过他恩惠的人，却永远忘不了这个白白净净、稳重可靠的年轻医生。
林卫东站在中央，看着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或带着伤痛却依旧挤出笑容的脸。
看着他们手中那些微不足道，却已经是能拿出的最珍贵的礼物，喉头一时有些发哽。
他张了张嘴，想宽慰大家几句，说这些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就在此时，冰凉细碎的雪花，悄然地落在脸颊上。
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很快便纷纷扬扬起来。
洁白的雪花从天幕悠然飘落，轻轻地覆盖在大地上，也落在大家的肩头发梢。
雪夜离别，众人相送，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真挚的情感驱散了寒冷，无声的感激冲淡了离愁。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膛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东西填满。
他不再推辞，而是认真地将东西全接过来。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送东西给我，下雪了，天马上就要冷起来了，大家还是赶紧回去吧。”
“马上快要过年了，大家好好过年，天灾不会击垮唐山人民，大家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等到大家纷纷散去，林卫东主动喊住苏小梅。
“小梅，你先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温润的碧玉葫芦，递了过去。
“这个该物归原主了，你好好收着。”
苏小梅看着在雪夜的映照下，愈发温润的葫芦，没有伸手去接。
她摇了摇头，后退一小步，脸上绽放出一个清澈的笑容。
“林大哥，这个葫芦，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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