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阴嫚中毒
保守派忧心忡忡：“大秦承诺保护固然诱人。可这保护究竟是何等保护？”
“其驻军若来，是只守商路隘口，还是会逐渐渗透王城？
其援助平乱，是应我之请，还是可自行判断干预？这其中分寸一旦写入条约，稍有含糊，后患无穷啊！”
半支持派：“贡赋数额必须压低！
美玉、良马、香料皆是我楼兰重要产出，若岁岁大量输出，恐伤本国元气。
且大秦承诺的贸易便利与货品，需明确种类与价格，不能任由他们定价！”
也有年轻气盛的将领愤然道：“我楼兰儿郎亦能弯弓射雕！何必仰人鼻息？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一直沉默倾听的楼兰王子突然开口。
他看着那位将领，“与秦开战？将军自问，我楼兰举国之兵，可能抵挡蒙恬将军麾下一卫之师？可能承受得起王城被围、绿洲被毁之果？”
将领语塞，脸色铁青地低下头。
楼兰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事确实左右为难。
同意吧，害怕长久以往国将不国，不同意吧，大秦铁骑就在边境候着，随时可冲锋。
“够了。”他出声叫停了激烈争论的大臣。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然而，如今不是我等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该如何应对，才能为我楼兰争取到最好条件，最大限度地保全社稷与子民的问题。”
他看向王子：“王儿，你与秦人多有接触，依你看，秦人底线何在？那承宁君与太子是否可信？”
王子沉吟片刻，谨慎答道：“父王，儿观承宁君与太子行事虽强势，却并非蛮不讲理之人。”
“其所言‘秩序’，‘互利’，似有几分真心，他们的底线恐怕是我楼兰必须表明态度，纳入其所谓的秩序之内并付出相应的代价以换取保护。”
“至于可信与否……
儿以为大国重信，尤其在其欲立新规之时，短期之内当会遵守约定。
长期……则需视其国策与我楼兰自身能否善处而定。”
楼兰王长叹一声：“也就是说这附属之名，怕是躲不掉了。
既如此，我等便当尽力在条款上争一争，将贡赋压到可承受之范围，将秦人驻军、干预之权限定死，同时为我楼兰争取尽可能多的通商之利与安全承诺。”
他目光扫过众臣：“明日便以此为目标再谈。面子已然难保，里子，必须争回来！”
但是他们面子里子这次怕都是保不住了。
就在楼兰王召集心腹，准备细细推敲明日谈判细节的前一刻，变故骤生！
一名侍从连滚爬爬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
“大、大王！不好了！客馆那边传来消息，大秦的阳滋公主……突然昏迷不醒！据、据说是……是在与王女殿下饮茶之后不久出的事！”
“什么？！”
楼兰王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比那侍从还要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王子也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殿内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争论条款的大臣们全都僵住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秦公主在楼兰、在与王女接触后昏迷？无论真相如何，楼兰都百口莫辩！
果然，没过多久，客馆方向便传来了动静。
跟随着嬴瑾昭而来，原本只是低调护卫的秦军随行侍卫，显出了锋锐的獠牙，迅速控制了客馆周边要道。
紧接着承宁君嬴瑾昭与太子扶苏，在一众面色冷峻的侍卫簇拥下，径直闯入王宫。
嬴瑾昭面色冰寒，扶苏亦是眉头紧锁，两人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往日还算随和的气氛荡然无存。
楼兰王得到通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出来，声音发干：“承、承宁君，太子殿下，这……这究竟……”
“你问我我问谁去？”
嬴瑾昭抬手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压抑着火气，“我侄女阳滋在你楼兰王城，与你女儿饮茶之后昏迷，至今未醒。楼兰王，你需要给我大秦一个交代！”
扶苏脸色铁青，上前一步：“阳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楼兰……哼！”
扶苏态度很明确，你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那就直接掀桌子吧。
楼兰王眼前一黑，冷汗涔涔而下，他勉强赔着笑：“承宁君，太子殿下息怒！
此事……此事必有蹊跷。
小王这就派最好的医者去为公主诊治，先查明原因！若、若真是我楼兰之过，小王绝不推诿！”
嬴瑾昭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最好如此。
楼兰王不敢耽搁，立刻召集了王城内最有名望的数位医者，火速赶往客馆。
嬴瑾昭和扶苏也紧随其后。
客馆内气氛凝重。
嬴阴嫚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呼吸微弱。
王女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被隔离在另一间屋内哭得说不出完整话，只反复说茶水是她亲手所泡，绝无问题。
楼兰的医者们轮番上前诊脉、观察、甚至用银针试探，个个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一连换了五六个，最终，一位最年长、经验最丰富的胡医在反复查验后，颤巍巍地用生硬的雅言回禀：
“回、回大王，回秦使……公主殿下她……并非寻常疾病，而是……而是中了一种名为‘昏沙引’的奇毒。”
“此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难以察觉，服用后会使人陷入深眠，气息渐弱，若……若半月内不得独门解药，便会……便会生机断绝。”
“昏沙引？”
楼兰王失声重复。
这毒说起来算是王室独有的，专门为了处理那些不听话的或者不好解决的人。
“这、这确实是我楼兰沙漠深处一种罕见毒草提炼而成，王室独有，它不是被禁用了吗？怎么会……”
毒是楼兰特有的，中毒的是大秦公主，下毒时机偏偏在两国谈判的敏感时刻，地点在王城，经手人是王女……
这下有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楼兰的重臣们听到诊断结果，有人本能地想辩解：“这、这或许是误会！或是有人栽赃……”
“栽赃？”
嬴瑾昭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说话之人，“用你们楼兰王室才有的毒毒害我大秦公主，来栽赃你们楼兰？
然后让我大秦以此为借口，攻打一个我们本就占尽优势、正在谈判、随时直接动武的西域小国？”
她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化为实质：“你是觉得我大秦君臣都是傻子，还是觉得我们打仗需要找这么迂回可笑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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