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胖子准备好了
警察做了简单的记录。
来的是一位年轻民警和一位稍年长的辅警，问了几句情况，核实了身份信息，又在会议室里跟各方分别单独聊了几分钟。
整个过程不算长，但足够让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坐回椅子上之后没有再站起来。
临走前，民警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对黄琳的父亲说了一句：
“你们要是有家庭纠纷，可以去社区调解，别堵在人家公司门口。
再有下次，我们就按扰乱单位秩序处理了。”
黄琳的父亲没有接话，把夹克拉链往上拉了拉，先走出了会议室。
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跟在他后面，经过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看了江川一眼。
江川没有看他，正在把桌上的水收拾进垃圾桶，动作很轻。
堂叔走在最后，经过胖子旁边的时候，胖子稍微侧了侧身，让了一下路，但没有说话。
门关上之后，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外走，越来越远，最后被推拉门打开的声音彻底盖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从玻璃外面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块梯形光斑。
黄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那杯水已经凉透了，她终于松开手，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到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胖子还站在墙角。
他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攥紧的指节慢慢松开，掌心留了几道浅红的印子。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黄琳。
“没事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刚才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黄琳坐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她走到胖子面前，停住了。
胖子比她高出不少，她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脸上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表情已经不见了，现在只剩下一种她不常看到的安静，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棱角还在，但不扎手了。
黄琳伸出手，拉了一下他外套下摆的衣角，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胖哥，”她说，“我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往楼下走。
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胖子回头看了一眼，黄琳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江川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把那两瓶没开封的水拿起来放回前台。
林星晚从茶水间出来了，念念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粉色大象书包。
她看见黄琳和胖子从楼梯口走出去，小声问了一句：“妈妈，琳姐姐要去哪儿呀？”
林星晚蹲下来：“琳姐姐有点事，待会儿就回来。”
念念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书包，又抬头问：“那我等她回来了再给她看我书包。”
“好。”
江川靠在走廊的墙上，没有去看窗外的街道，但目光落在大门的方向，停了一会儿。
楼下，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黄琳和胖子并排坐着。
太阳已经落了一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水泥地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黄琳坐在那儿，看着街对面一棵掉光叶子的树，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胖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跟你说过我家的事吗？”
胖子侧过头看她，没有催，等着她往下说。
“因为我怕说了之后，你就会觉得我是个……很麻烦的人。”黄琳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很小，“家不像家，亲人不算亲人。
我以前觉得这种东西，说出来别人也听不懂，还会觉得你矫情。”
她停了一下。
“但是刚才坐那儿的时候，我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她转头看胖子。
“胖哥，我以前觉得‘家’是个我没资格要的东西。
但是现在我想试试……你愿意要这个家吗？”
胖子没说话。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手背蹭过去的时候，眼窝那儿泛了一层亮光，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咧嘴笑了一下，笑得鼻头有点红。
“我早就准备好了，”他说，声音有点飘，又低声重复了一次“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
黄琳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
过了一会儿，胖子把手伸出来，放在她手旁边。
她没有躲，他的手背贴着她的小指，两个人就那样坐着，隔着半寸的距离，像是一堵墙被拆掉之后，还没来得及砌新的。
楼上的窗户边，念念趴在玻璃上往下看。
她看见了楼下两个人，回头喊了一声：“妈妈，琳姐姐在笑。”
林星晚走过来，顺着念念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给江川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念念说黄琳姐姐刚才笑了。
江川在办公室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那棵掉光叶子的树，和在树下不远处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窗外的光线正在变软，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落在便利店门口那两瓶没拧开的水旁边，也落在那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半寸距离上。
那半寸距离正在一点点缩小，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走廊里传来念念的声音，她在跟林星晚说：
“麻麻，琳姐姐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奶奶家的鸭子。”
林星晚轻声笑了一下，说“这个节目比喻不太好“，但语气里是笑着的。
江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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