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十万块的事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胖子站在门边，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他没坐下，也没说话，像一块立在墙角的石头，不挡路，但谁要往黄琳那边走，得先过他那一关。
黄琳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水。她没喝，只是两只手轻轻握着杯壁，指尖被玻璃面压得有些泛白。
江川坐在主位，面前的桌面上空空的。他没拿手机，没拿文件，只是坐在那儿，等对面三个人坐定。
黄琳的父亲坐在离她最远的对角，像是刻意拉开一段距离。
他把旧夹克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手放在桌面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洗不干净的灰。
“琳琳，“他开口了，“你过年怎么没回家？”
黄琳没有接话。
黄琳父亲把她拉到一边，语气难得地低声下气：“老王是镇上一个开小厂的老板，虽然离了婚，条件真的很不错。
他说……对你有意思。你要是愿意嫁过去，家里就不愁了。”
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站在那儿。父亲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他给了十万块彩礼钱，我都已经收了。
你弟明年要上高中了，学费、生活费，都得用钱。”
她没有当场哭，也没有发火，只问了一句：“你真要逼死我？”
“那我不管，这事你总要办完的。“他继续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你王叔等了你一冬天了，彩礼钱我已经收了，这事不能这么拖着。”
那个被称作“王叔“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下巴微微抬着。
他没有看黄琳，目光先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这间办公室的格局，然后才落在江川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胖子在墙角动了一下，脚掌在地面上碾了碾，发出轻微的沙响。
江川开口了，语气跟刚才在门口时一样平：“你说彩礼钱收了，收了多少钱？“
黄琳的父亲看了他一眼：“十万。“
“有转账记录吗？“
“现金。“
“有收据吗？“
“家里的事，要什么收据。”黄琳的父亲皱了一下眉，“你是她老板？这事跟你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家事！”
江川没有接这句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对外面说了一句：“拿两瓶水进来。”
说完便关上门，缓缓走回座位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水送来之后，他把两瓶水放在桌子中央，一瓶推近黄琳的父亲，一瓶放在自己面前，没有碰。
“你说这事跟我没关系，”江川说，“可她现在在我这儿上班，你带着人堵在我公司门口，要她回去嫁人。
那我问一句，她愿意吗？”
黄琳的父亲愣了一下，然后说：“她怎么不愿意，她是我女儿，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这是规矩！”
“都什么年代了？思想观念还没转变？就算她是你女儿，你就不需要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黄琳的父亲低一些，带着一点沙：“小伙子，你这话问得就不对了。家里的事，跟外人说不清。”
“我是外人？”江川的目光带着审视，“你一个亲生父亲，将自己女儿逼到死路，要不是我跟胖子在，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下多大错？”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看了一眼黄琳。
黄琳坐在那儿，握着那杯水，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但她也没有发抖。
她的背挺得很直，像是那根撑着她的东西，比她自己以为的更结实。
江川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没有避讳任何人，直接解锁，翻到拨号界面，按了三个键，然后按了免提。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江川说：“有人在公司门口聚众闹事，限制我员工的人身自由，并多次威胁其人身安全。地址是……“
他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平铺直叙，像是念一份已经打好的草稿。
黄琳的父亲脸上表情变了一下。
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坐直了，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江川身上，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江川没有看他。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警察一会儿到，“他说，“你们可以坐着等。“
穿皮夹克的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川说，“就是觉得，有些事既然说了不算，那就让能说清楚的人来听听。”
他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依然很平：
“对了，我听说王老板在南边还有个厂子？去年环保罚过一次吧？
正好，我有个朋友在那边，他跟我提过一嘴，说那厂子排污管道位置不对，一直没改。“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黄琳的父亲没听懂江川的话，很是不解的反驳道：“什么逼上死路？你一个外人懂什么？我做父亲的能害了她不成？我这也是为了她着想，女大当家！这废了好大功夫才给她找的好人家。”
而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没变，但他握着烟盒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江川，像是在辨认面前这个人是随口一说，还是早就已经查过底。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烟盒放回口袋里，转头对黄琳的父亲说：“老黄，这事是不是得再商量商量。”
黄琳的父亲正说的头头是道，听到后愣了一下：“商量什么？钱都收了……”
“收了归收了，”那个男人打断他，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下来，“但人家姑娘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
黄琳的父亲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旁边的堂叔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看了一眼江川，又看了一眼坐在墙角的胖子，最后看了一眼坐在桌对面的黄琳。
她还是没有说话，但那杯水的杯壁上，两只手叠在一起，贴得很紧，像是攥住了什么东西。
啥好此时，公司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警车在门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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