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空军2
换竿之后，口是有了。
头一条是鲫鱼，二两。
第二条也是鲫鱼。
第三条是条小鳊。
漂终于肯动了，竿也不空回了，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不是比赛要的东西。
除了占鱼护费体力没有太大用处了。
巨物站，单尾最大计分——一条小鱼记一个数，一百条小鱼也换不来一条大的。
半场下来，他的鱼护鼓了，分数还挂在二十名开外。
最前头几位，鱼护里都躺着三五斤的鲤和草鱼，一条顶他十条。
堤上的计重大屏隔一阵刷一次，名字一排一排往下滚，他那三个字，一直在下半截。
年轻解说在麦克风里提了一句：“四十一号台“江选手”，这会儿有点尴尬，抛是抛得最远的，鱼也是真的多，可是鱼护里没一条像样的。”
“不是他的问题。”刘强接了半句，“他前面那道浅坡把鱼拦住了。这站就这样——你钓得再对，鱼不来，也白搭。”
......
屏幕上，风向开始拐。
上午那段“坐抛八米一”还在热传，下午就有人回过味来了。
“抛得帅，不代表钓得好。”
“轻松坐抛 8.1 有什么用，还不是没鱼。”
“姿势是松弛感，成绩也是松弛感吗。”
“钓鱼比赛什么时候比抛竿好看了。”
一上午夸他最凶的那几个号，下午调头最快，带头的是竞渔散了以后没散干净的那批人，剩下的是跟风的。
胖子看着屏幕，火气上来了：“我说这帮人——”
“别接。”苏敏在后头按住他。
“那也不能——”
“他们喷的是过程，咱们等的是结果。”苏敏说，“一条都别回，我相信江哥的钓鱼实力！！！”
她这回没删评论，只把置顶换了，四个字：看结果。
胖子憋了一肚子话，憋到最后，对着镜头说了句：“家人们，我不念了啊，念着来气，一帮黑子，你们就等着被老江狠狠打脸吧。
钓鱼这事儿，别人或许不能完全信任老江的技术，但我胖子是完完全全信的。
现在虽然没大货，但鱼护都满了知道吗。
这鱼护的分量难道还不够证明咱老江的实力？
懂钓鱼的家人可能才明白钓大鱼的难度。”
弹幕里刷起一片“胖子别气”。
江川没看手机，他只听见身后那堆镜头又多了几个，也知道那些镜头在等什么。
堤上开始有人出岔子。
左边隔几个位子，一位老将中了大物，竿子弯成弓，遛了七八分钟，“啪”地一声断了线，人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再往东，一个年轻人为了多抛两米，脚越过了界限，被张佑德在广播里点了号，还有人的长竿被风压得梢子直抖，只能收回来重挂。
“这站比的不是谁钓得多。”张佑德在解说里说，“是谁能等到最后那一下。”
家里，林露先受不了了。
“这什么破比赛。”她把瓜子往桌上一撂，“坐一天，就为了等一条鱼？非要算最大的？这根本就不公平啊！这完全是看谁运气好的！！！气死本大小姐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林星晚说。“没事，我相信他！一定会有惊喜的！！”
念念扒着茶几边，指着屏幕：“我也信，我也信，我粑粑最厉害。”
林星晚没接话，她的手一直搭在手机边上，没动过。
林露也不骂了，坐回去，瓜子剥了一半，搁在手里，屋里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广播里报了时间：还剩一小时。
日头往西边压下去，湖面上的白光收了，颜色变得发暗。
风也小了，刚才还在推着浪走的水面，一点点平下去。
整条堤上，一百多支漂立在水里，谁也看不出哪一支在动。
胖子已经是没词了。
能说的他都说了，最后只剩一句翻来覆去——
“再等等，再等等。”
江川把主线重新过了一遍，换掉子线，钩也换了新的，饵重新开了一小团，捏得比上午实。
这一小团，是他的“窝子”。
抛不到三十米，撒不了窝那就不再撒，全捏进饵里，靠一竿一竿打频率，把鱼往这一片引。
下午的后半程，他就是这么一竿一竿送过去的。
换饵的空档，他伸手去摸铅皮，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漂盒夹层里那颗糖。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盒盖合上，接着换子线。
广播里又报了一次时间：还剩一个小时。
江川抬眼，往堤上扫了一下。
一百多号人，钓上鱼的不多，收竿的一个也没有。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
他又看回自己的漂。
然后，是那一竿。
漂先是轻轻一顶，他不动。
顶过去，漂尖慢慢往下走——不快，可一直在走，走得极稳。
不是小鱼那种碎口。
他把手搭上竿把，等漂沉到底，读了一秒，扬竿。
“吱——”
竿身弯下去，弯出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弧度，线绷紧，“嗡”的一声，从竿梢一直响到水底。
堤上先是静了一下，然后“轰”地炸开。
四十多个机位，齐齐转过来，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举着手机往东岸跑，被工作人员拦在警戒线外。
江川的直播间，人数几分钟翻了几倍，弹幕已经不是弹幕了，是一条条白色的道子，糊满了整屏，刚才那些“还不是没鱼”的话，被冲得一条都找不着了。
胖子从凳子上弹起来，嗓子当场破了音：“来了！家人们，来活了！”
家里，林星晚的手停在屏幕上，没动，念念被那声破音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又立刻凑近，鼻子几乎贴到屏上。
“星晚姐。”林露凑过来，压着嗓子，“你给他刷点东西，把直播间的顶人气上去了，平台才给推流。”
“刷什么？”
“就那个，斗斗一号。”
林星晚听了点点头，打开礼物界面，点一下，跳出来一个框，又点一下，屏幕上飘起一片特效。
她也不懂这算多算少，也不懂多少平台才给推流只想着——多刷几个，他那边是不是就热闹一点。
她一口气点了66个。
胖子正好一眼看见，扯着那副已经破了的嗓子喊：“嫂子出手了！66！家人们！！！66个斗斗一号！什么实力？！！”
屏幕上一片哄。
林露在旁边看着，没忍住：“行了，你这一下，直接成直播间的榜一大姐了！。”
“多吗？”林星晚问。
“你管它多不多。”林露往屏幕上一指，“你看他那边，人全炸了。”
林星晚看着那片刷不到头的字，慢慢松了口气。
水边，江川什么也听不见。
那鱼第一次发力，往深沟里冲，力沉得像有人在水下拽船。他没硬顶，手往前送了半寸。
线出去了一截。
没断。
鱼在水面翻了个身。
一片又长又沉的脊背，从浑水里翻上来，又压回去。
江川的眼睛，一下定住了。
那个尺寸，他一辈子忘不了。
一个多月前，就是这条鱼，被他们仨从这片水里抬出来，架着绑带上称，又称完亲手放了回去。
他喉咙动了一下，握竿的手，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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