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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空军


开赛后的第一个钟头,江川一条鱼都没上。

他左边那位已经开了张,一条两三斤的鲤,抄网一兜,干净利落;再往左,一个年轻选手连上三尾,鱼护都鼓了。

堤上此起彼伏,抄网入水的“哗”声,一会儿一响。

只有他这一片,静得像没人。

日头爬上来,湖面白晃晃一片。

他盯着漂,眼睛发涩,眨一下,再眨一下。

身后那辆小推车的镜头,一直对着他,  江川不看。

他先换饵,腥的换香的,香的又换回腥的,连开三小团,各挂两竿。没口。

他把漂往上推了半尺,让钩离底,探了一刻钟,还是没口。

再往下撸,钓底,补窝。

窝子撒下去,风一推,转眼就散了。

他又补,把落点往左挪了三米。

一竿,两竿,十竿。

那支漂就那样立在水上,一动不动。

周鹏端着水过来,蹲在他旁边,压着嗓子问:“要不要换个位子试试?”

“位子是抽的。”

“那……”

“再等等。”江川说。

周鹏看了他一眼,把水搁在他脚边,走了。

“家人们,别急啊。”胖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巨物站,坐得住的人才有机会。”

弹幕开始变了。

先是“川神今天怎么了”,再是“是不是没睡好”,接着就有人拿旁边的位子比——“隔壁三号位都七条了”。

江川盯着水面,心里把这一片水过了一遍。

入水那一刻他就摸清了:这个位子前面是缓坡,出去十米才一米五,二十米一米八,到三十来米才有落差。

他这支六米三,抛到极限也就是刚过那道浅埂,落在埂的外沿。

鱼在埂外面,他够不着。

要够得着,得换那支八米一。

可这一换,得拎着竿去检录处重新报备、重新验竿,一来一回,小半个钟头。

更要命的是,他不确定鱼就在外头。

万一是今天水不对、鱼根本没开?万一换过去,还是这个样子?那这半个钟头就纯扔了。

他一直在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东西。

上午过半,他起身,把那支八米一从竿包里抽了出来。

不是要钓。

他只想量一量,它到底能抛到哪儿。

八米一的竿,站着抡才顺手。

坐着抛,一般人抛不动。

江川坐了。

他左手压住竿把,右手托着竿身,手腕往前一送,竿梢划出一道平直的弧。

线出去,越过浅埂,落下去。

漂稳稳地立住了,立在深水线上。

他盯着那支漂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把竿收回来,插回竿架。

前后不到一分钟。

他自己没当回事。

可直播间的机位,把这不到一分钟录了下来。

半个钟头以后,那段视频就传开了。剪成十五秒,慢放,逐帧。

“坐着就把八米一甩出去了?”

“手都没抬。”

“这就是松弛感。”

“川神连抛竿都好看。”

还有人跟了一句:“就这一下,其他直播间今天别想超过他了。”

胖子在直播间里把这段重放了三遍。“家人们,看见没。”他说,“这叫底气。”

连解说席上都提了一嘴。

一个较为年轻的赛事直播解说念完水情,补了句:“那边四十一号,人家坐着甩八米一;我站着甩五米四,还打偏。”

底下哄笑。

只有江川自己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在炫,是在量。

量出来的结果很清楚:够得着。

也就是说,上午钓不着鱼,跟竿没有关系。

热闹是后半天的事。

在那之前,弹幕先难听了一阵。

从“川神加油”到“今天怎么了”,再到“是不是不行了”,中间只用了两个小时。

水军混在里头,刷“翻车预定”“网红就是网红”。

苏敏盯着屏幕删评论,删到手酸。

堤上也不全是安静的。

斜对面那辆小推车的主人,中途特意把机位往他这边挪了半米,镜头抬起来,把他整个人框进去——空着的鱼护,一动不动的人。

胖子看见了,脸上还笑着,手在底下攥了攥。

江川一句话没说。

胖子一个人撑场子:“不慌,想要钓大鱼,哪个好汉不是一坐就是一天的?守大鱼就是空军个三五天都是正常情况的。”

没人接他的话。

他就自己接自己的话,从头到尾,一个人把场子撑着。

热闹起来之后,热闹里也有人酸了一句:“帅有什么用,还不是没鱼。”

那句话当时被满屏的“松弛感”淹了,谁也没在意。

家里,手机架在茶几上。

屏幕里那个蹲着的背影,一上午没怎么动。

林星晚没说话,把念念往怀里拢了拢。

念念看了一会儿,坐不住了:“麻麻,爸爸怎么不钓?”

“在等。”

“等什么?”

“等大鱼上钩。”

林星晚低下头,在手机上敲了半天。她不太会发这些,一个字一个字地找。

发出去一条:慢一点,不急。

直播间里,胖子正念着弹幕,忽然定住了。

他把那一条念了出来。

“……慢一点,不急。”

屏幕上一下子静了。

安静了两秒,然后“嫂子”两个字,把整屏刷满了。

中午歇竿,一个钟头。

别人都去吃盒饭了,江川没走。

他端着碗,蹲在自己的钓位上,一边扒饭,一边看水。

“川神,不吃饭啊?”斜对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吃着呢。”江川举了举碗。

那人笑了笑,回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风里听不清,也不用听清。

风比上午小了些,还在往东推。

水面上一层浮沫,被推着慢慢走,走到他正前方二十来米的地方,忽然打了个旋,停住了。

停住就不走了。

一圈一圈,转着。

江川嘴里的饭停了。

浮沫能停,说明底下有东西挡着。

那是浅埂的尾——埂到这里断了,再出去,就是那道深水线。

鱼不在埂上,在埂外那一片。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往检录处走。

值班的人翻着登记表:“换竿?”

“换。”

“哪支?”

“八米一。”

胖子跟在后头,忍不住问:“上午你不就试过吗?你不是说够得着?”

“够得着。”江川把竿递过去,“鱼不在我这边。”

“那你上午怎么不换?”

“我在等它现在在哪儿。”江川说,“等到了。”

竿重新验过,报备改完。他回到钓位,下午场的哨,还有十分钟。

哨响。

江川手腕一送。

这一竿比上午那竿更远,也更高。

漂越过浅滩,落下去。

“啪。”

水面上一圈涟漪散开。那支漂,稳稳地立在了深水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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