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猜出身份
第六百五十一章 猜出身份
若是以往，妙手偶得佳句，夏完淳还能高兴。可今日听到了真正的大道，只觉得以往诗词，都是小道！
“非是佳句妙思，诗词乃是小道，今日我得闻大道！”
夏允彝与陈子龙立刻来了兴趣，询问究竟得闻什么大道？
夏完淳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在江边酒楼偶遇“朱先生”，以及两人之间的对话，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他记性极佳，几乎将朱胜枫的每句话、每个比喻都复述得一字不差。
随着他的讲述，夏允彝与陈子龙起初只是略带好奇地听着，渐渐地，两人神色变得凝重，继而转为惊讶，最后是深深地震撼与思索。
“先生言道，圣人教化乃精神文明，关乎如何做人、如何公平分饼。格物致知乃物质文明，关乎如何做饼、如何让饼更多更好。二者如人之双腿，缺一不可。”
“而大明之弊，正在于只重前者，鄙弃后者，故而积贫积弱，空谈误国……”夏完淳复述完毕，眼中依然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父亲，老师，这位朱先生之见，是否……是否正与二位平日教导晚生之‘经世致用’、‘实学救时’之论，不谋而合，且更为透彻高明？”
夏允彝与陈子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他们两人是挚友，同属复社、几社一脉，力主文学应反映现实，学问当有补于世，对空谈性理的理学末流、对僵化取士的八股科举，都抱有深刻的批判。
朱胜枫这番话，何止是“不谋而合”，简直是把他们心中朦胧的想法系统化、理论化，并且指出了明确的实践路径！
“此人之论，确为真知灼见！”陈子龙拊掌长叹，他是几社领袖，性情慷慨，更重实际。
“将治国理政剖析得如此透彻，直指要害。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之喻，妙极！我大明士风，确已偏废久矣！”
“只知争‘道统’，辨‘心性’，于国计民生之实学，却鄙为末技。长此以往，危矣！”
夏允彝也缓缓点头，面露钦佩之色：“这位朱先生，虽自称久居海外，然对中土弊端，洞察如烛。其言‘做大饼’之喻，更是振聋发聩。”
“士绅官吏不思生财养民，只知争利夺食，此正乃天下祸乱之源。他所倡之数学、物理、化学、农工诸学，确为富国强兵之实学根基。存古，你能得闻此论，实乃大幸！”
得到父亲和老师的双重肯定，夏完淳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父亲，老师也如此认为？那…那吕宋之地，推行此等新政，兴办实学，选拔真才，百姓安居，商旅繁盛……那岂不是……岂不是我辈梦寐以求的治世雏形？”
“孩儿恨不能立刻飞赴吕宋，亲眼看一看，学一学！”
他这话脱口而出，眼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然而，夏允彝与陈子龙闻言，脸上的赞赏却渐渐被一丝忧虑取代。
“存古，”夏允彝沉吟道，“吕宋之事，听起来固然令人神往。然则你可知那吕宋之主，明王朱胜枫，如今与朝廷关系微妙？”
“他拒受宋王/之封，自号明王，其志非小。朝廷虽暂未追究，然裂痕已生。你若前往，恐卷入是非，将来……”
“父亲！”夏完淳急切道，“孩儿所求，乃救国救民之真学问、真本事！吕宋若真能学到强国富民之术，纵然有些风险，又有何惧？”
“难道要困守于此，眼看着大厦将倾，却只学些无用的章句，空谈些无补于事的道理吗？老师常教导孩儿，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明路或已在眼前啊！”
他年纪虽小，但言辞恳切，目光坚定，显露出远超年龄的决断力。
夏允彝一时语塞，他深知儿子聪慧且有主见，一旦认定之事，极难扭转。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细思的陈子龙，忽然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惊疑不定的光芒。
“等等！允彝兄，存古，你们仔细想想……那位‘朱先生’说他姓朱，名枫？久居吕宋？谈吐见识如此超凡，对吕宋新政了如指掌？身边还有护卫？”
“存古，你可看清那些护卫有何特别之处？所用兵器可是与寻常官兵不同？”
夏完淳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护卫……确有几个，守在雅间外，未曾进来。兵器……似乎是一种火铳，但比官军用的鸟铳要精巧短小许多，枪管黝黑发亮，造型奇特，未曾见过。”
“火铳……精巧短小……”陈子龙喃喃道，他是松江名士，消息灵通，对辽东之事亦有耳闻。
“听闻那明王麾下振明军，便装备有一种极其犀利的连发火铳，坊间起名‘霹雳迅雷铳’，发射迅疾，威力惊人。朱枫……朱胜枫……莫非……”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幻不定：“那‘朱枫’，极有可能就是‘朱胜枫’本人！明王朱胜枫，此刻就在松江！”
“什么？”夏允彝与夏完淳同时惊呼。
夏完淳更是如遭雷击，愣在当场。朱先生……就是明王殿下？
那个他刚刚还在无限向往、钦佩不已的明王殿下，竟然就是下午与自己侃侃而谈、毫无架子的“朱先生”？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瞬间淹没了夏完淳。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气度如此不凡，见识如此超卓！能与这样的人物当面论道，得其亲口教诲……
“父亲，老师！若真是明王殿下，那孩儿更应前去拜见请教！”夏完淳急切道。
夏允彝脸色复杂，既有对可能面见一位强势藩王的紧张，也有对儿子前程的深深忧虑。
陈子龙却要镇定得多，他捋须沉思片刻，道：“若真是明王亲至，隐匿身份来访，必有深意。我等既已猜到，不妨明日便以回访请教为名，前去拜会。”
“一来验证猜想，二来……也可当面一睹这位传奇人物之风采，听听他还有何高论。至于存古所求……”他看向夏允彝，“或许，这亦是一个机缘。”
夏允彝长叹一声，知道事已至此，阻拦反而不妥，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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