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精神物质双文明

第六百四十九章  精神物质双文明

朱胜枫的话，让在场不少人脸色一变！

“荒谬！”那胖学子率先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数学、物理、化学？一听此皆奇技淫巧，匠人之术！圣人设科举，取的是明经通史、懂得治国平天下大道的士子！以此等微末小技取士，岂非本末倒置，离经叛道？”

朱胜枫并未动怒，反而平静地看向他：“敢问这位兄台，何谓‘道’？何谓‘技’？《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格物，便是探究事物之理。”

“数学，乃计量万物、推演规律之基石。物理，探究力、热、声、光、电，可造坚固房屋、省力机械，乃至枪炮舰船。化学，解物质变化之妙，可冶金炼铁、造肥制药。生物医学，究生命之理，可防治瘟疫、强健民体。”

“若无此等‘奇技淫巧’，百姓何以御寒？何以果腹？何以治病？何以抗敌？”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治国平天下，首要在于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此乃最大的‘道’！空谈仁义道德，却让百姓饿殍遍野、流离失所，此‘道’何在？”

“火车一日夜运粮，可抵千百民夫肩挑背扛。蒸汽船无帆破浪，沟通南北，货物流通。新式农具、高产种子，可令瘠土生金。良药医术，可活人无数，保丁口兴旺。”

“这些，难道不比那些只会背诵‘之乎者也’，却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甚至鱼肉乡里的所谓‘士子’，对‘治国平天下’更有裨益吗？”

这一番话，如连珠炮般，将“奇技淫巧”直接提升到关系国计民生的高度，驳得那胖学子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其他几名学子也是面面相觑，有人陷入沉思，有人仍不以为然。

夏完淳却是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朱胜枫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许多朦胧的疑问。

他自幼聪慧，读史阅世，早已察觉大明沉疴积弊，科举取士的僵化、士风的空谈虚伪、民生的凋敝，都让他感到忧虑与不解。

朱胜枫环视四周，笑道：“刚才在外面，诸位针砭时弊，讨论大明为何会陷入如今局面。”

“有说政治腐败，贪官污吏横行。又说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流离失所。也有说百姓造反，鞑子入寇等等。这些是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

“哼，你倒是说说，什么是根本原因？”胖子士子冷哼道。

朱胜枫继续说道：“如今大明的弊端，就是空谈误国，不知道实干兴邦。只知道在故纸堆里，扯一些圣人名言，给自己立牌坊，而不知道百姓需要什么，不从百姓角度考虑，反而一味地压榨百姓。”

说着，看到他们桌子上，有几张饼，直接拿起一张饼，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  继续说道。

“治理国家就是做大饼，只有不停地将饼做大，才能保证人人吃上。可现在大明的情况却是，掌权的士绅不去做饼，反而抢夺百姓嘴里那点，百姓活不下去，可不就造反。”

说着，朱胜枫将大饼八九成掰下，留下一小块！

“这就是大明的现状，这块大的是掌权者早就吞下的。具体大概就是土地，矿产，甚至官职，各种赚钱的买卖等。可他们吃了这么多还不满足，反而还想将百姓仅有的这点也吞下！”

说完，朱胜枫将那一小块又掰下一大部分。

“人数最少的士绅占据了国家大部分财富，而人数最多的穷苦百姓，本来拥有的就少得可怜，还要被继续盘剥。那么只有两个办法能解决！”

“哪两个办法？”夏完淳忍不住问道。

“一个就是推倒重来，这也是历朝历代王朝末期百姓造反，杀一批权贵，又死一大批百姓，这样空出大量的土地，矿产，官位，再加上百废待兴，人人有事做，也就人人有饭吃，社会的尖锐矛盾，用残暴手段清零，从头再来。当然，再过几百年，又会陷入这种循环！”

“另一种那就是发展格物，将饼做大，做得足够大，权贵多吃点，但也让百姓吃点饼渣。当然，若是帝王能圣明，压制着权贵，让他们少吃点，情况自然就更好了！”

“至于如何做大饼，靠的就是奇技淫巧。弄出高产种子，弄出高效农具，弄出更容易盖房的坚固材料，弄出更高效的织布机等等。只要老百姓有口饭吃，有衣服穿，自然不会造反。  ”

“至于圣人教化，只能用来约束人心，指导如何做人，我称之为精神文明，格物致知造出的那些东西，种出的粮食，我称之为物质文明。”

“光有精神文明，没有物质文明，就是空中楼阁，自然长久不了。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就是这个道理。人都吃不饱饭，都要易子而食，杀人放火了，还谈什么圣人教化。”

“而光有物质文明，没有精神文明，人就会变得极为贪婪，贪污，腐败，杀人，放火，人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各种人性的丑陋，就会暴露出来，同样是国将不国！”

“因此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都要发展，都要重视，就如同两条腿走路，两条腿都健健康康，走路自然稳妥。可若是瘸了一条，甚至没了一条腿，如何能走稳，能走远？”

朱胜枫所说的“两条腿走路”——精神文明（圣人教化）与物质文明（格物致知），形象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大明如今就是“瘸腿”，只重虚文，不重实干！

朱胜枫一番话，说得众人目瞪口呆，无从反驳。

“先生所言，如醍醐灌顶！”夏完淳激动地站起身，对着朱胜枫深深一揖。

“晚生常思，圣人之学，固然在修身养性，明辨是非。然则若要治国安邦，普惠万民，确需先生所言‘格物致知’之实学！”

“正如先生方才比喻，治理国家如同‘做大饼’。士绅官吏，不思如何将饼做大，反而整日争论谁该分得多，甚至抢夺百姓手中那一点点活命的口粮，百姓活不下去，岂能不反？”

“而要将饼做大，靠的正是先生所说的数学、物理、化学、农学等实学！高产种子、高效农具、便利交通、强大军备……此皆实实在在让饼变大的法子！晚生以往只觉困惑，今日听先生一席话，方知路径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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