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忍不住现身
第六百四十八章 忍不住现身
那被称为“夏小弟”的少年似乎感受到有人注视，转过头，目光与珠帘后的朱胜枫对上了一瞬。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并未在意，又转回去与同伴说话。
朱胜枫退回自己雅间，坐下，心中已有定计。
“王爷，那少年说得倒有几分道理。似乎对你很是推崇！”苏玉瑶小声说道，她也听到了部分辩论。
“何止有几分道理。”朱胜枫眼中闪烁着发现珍宝的光芒，“此子见识不凡，胆气亦足，更难得的是年纪虽小，却有自己独立的判断，不随波逐流，不盲从迂腐之见。假以时日，必为栋梁之材。”
他顿了顿，对苏玉瑶道：“玉瑶，我们恐怕要在上海县多留一两日了。”
“王爷是想……招揽那少年？”苏玉瑶冰雪聪明，立刻猜到。
“如此璞玉，岂能错过？”朱胜枫点头，“不过，不能唐突。需得寻个妥当方式。他既在此与友人聚会，想必是本地士子。打听一下他的背景，应该不难。”
他叫来一名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侍卫回报，那少年确是本地人，姓夏名完淳，其父夏允彝乃本地名士，曾为福建长乐知县，后丁忧在家，从师陈子龙。
夏完淳少有才名，被誉为“神童”，如今在父亲与师长教导下读书。
果然是夏完淳！朱胜枫心中更加笃定。
这样一个兼具才华、气节与独立思考能力的少年，正是他未来事业急需的新鲜血液。
更关键的是，夏完淳此刻尚未经历国破家亡的惨痛，思想可塑性极强。若能将其引入正轨，加以培养，将来必能成为自己麾下文武兼修、忠诚可靠的重臣。
正当夏完淳与同伴的争论告一段落，气氛稍显微妙之际，一个清朗含笑的声音从珠帘外传来：
“好一个‘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小友此言，深得吾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约莫二十一二岁的青年男子，携一位清丽温婉的年轻女子，缓步走入雅间。
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双眸子尤其深邃明亮，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气度，仿佛久居人上。
女子亦是仪态万方，静静地立于男子身侧，目光柔和。
这突如其来的两人，让雅间内的学子们都有些意外。
之前与夏完淳争论的胖学子见这两人气度不凡，又听到对方似乎赞同夏完淳，心下不喜，皱眉道：“二位是？我等在此清谈，似乎……”
“在下姓朱，单名一个枫字。这是内子。”朱胜枫从容拱手，面带微笑。
“适才在隔壁用餐，听闻诸位高论，尤其涉及辽东、吕宋之事，一时心痒，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他语气温和有礼，又主动报了姓氏，让人挑不出错处。众人见其态度诚恳，气度不凡，抵触之心稍减。
夏完淳却是眼睛一亮，他心思敏锐，察觉这位“朱先生”气度非同一般，尤其那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洞悉与欣赏，并无寻常士子或官员的迂腐或倨傲。
他起身拱手还礼：“原来是朱先生，朱夫人。晚生夏完淳，字存古。先生言重了，清谈本为交流见闻，何来打扰？只是不知先生对晚生方才陋见，何以认同？”
他直接问到了关键，也显出不怯场的胆识。
朱胜枫笑道：“认同之处颇多。譬如不拘泥虚名而重实绩，譬如察君待臣之道，再譬如……不因人废言，亦不因言废人，能就事论事。此等见识，莫说少年人，便是许多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也未必能有。”
这话夸得含蓄又到位，夏完淳脸上微红，心中却是一暖。旁边几个学子神色各异，那胖学子更是面色不虞。
“听朱先生口音，似乎非我江南人士？”夏完淳好奇地问道，他听出对方官话虽标准，却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异样腔调，用词也有些特别。
“小友好耳力。”朱胜枫坦然道，“在下久居南洋吕宋，此番是携内子回故土省亲访友。”
“吕宋？”几名学子同时低呼，看向朱胜枫的眼神顿时变了。
吕宋，那可是如今风头最盛的“明王”朱胜枫的根本之地！
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朱先生，竟是来自那里？
之前出言批评朱胜枫的几人，面色顿时有些尴尬，仿佛背后议论被人当场抓包。
夏完淳却是兴趣更浓，不仅没有畏惧或尴尬，反而向前微微倾身，眼中充满好奇与探求。
“先生来自吕宋？晚生对海外风物、吕宋情形向往已久，只恨无缘得见！”
“不知先生可否为晚生等解惑，那吕宋……究竟是何等模样？真如传言所说，乃蛮荒瘴疠之地，亦或是……别有洞天？”
他问得直接，眼神清澈，毫无矫饰。朱胜枫心中赞赏更甚，示意苏玉瑶一同坐下，这才温言道。
“蛮荒瘴疠？那是百余年前西夷初至时的景象了。如今的吕宋，依托港口，商旅云集，市面之繁华，不下苏杭。”
“更有诸多新奇之物，譬如不用牛马牵引、自己能跑的‘火车’，能载万斤货物，日夜奔驰于铁轨之上。有高耸坚固的‘水泥’楼房。有日夜不停、以水力或蒸汽驱动的各类工坊。”
“至于民生，吕宋气候温暖，稻米可一年三熟，再辅以番薯、玉米、土豆等耐旱高产作物，只要勤劳肯干，确实可做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勤者衣食无忧。”
他描述得平实，却勾勒出一幅迥异于大明、充满活力与秩序的图景，让在座学子，包括夏完淳，都听得入神，心驰神往。
“那……明王殿下在吕宋，是如何治理的？如何选用人才？”
夏完淳追问，这是他最感兴趣的核心。他自幼受父亲和师长经世致用思想熏陶，对僵化的八股取士本就有所怀疑。
朱胜枫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此子果然问到了点子上。他略作沉吟，道：“吕宋选才，不唯八股。经史子集自然要考，但更重实务。”
“设有专门考试，考查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医药、农学、工学等格物致知之学。此外，还需考察其处理实际政务、工坊管理、钱粮核算等能力。”
“简而言之，要的是能办实事、懂实学、知民情的人才，而非只会寻章摘句、空谈道德文章的‘圣人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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