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赎罪军
第六百三十六章 赎罪军
佟六十的话说完，旁边一同负责此事的汉军官员和几名荷兰技师也纷纷点头，面色凝重。
他们拆解研究了那杆“振明一型”许久，深知其精巧，仿制起来才知道其中艰难。材料、工艺、精度，处处是坎。
多尔衮脸上的兴奋稍减，但并未显露出太多失望。他早就从范文程、马特奥等人那里知道，仿制绝非易事。
他掂了掂手中的火枪，问道：“如今一日，能产几杆？”
佟六十估算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若将所有熟练匠人集中于此，原料充足，日夜两班，月产或可达……三十杆。”
月产三十杆。这个数字，对于渴望迅速装备一支新式火器军队的多尔衮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他也知道，这已是佟六十等人竭尽所能的结果。
“好！”多尔衮却出人意料地赞了一声，拍了拍佟六十的肩膀，“能造出来，就是大功一件！”
“哑火率高？那就慢慢改进！产量低？那就增派人手，扩大作坊！要人给人，要料给料！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月产百杆！半年内，要装备起一个牛录（300人）！”
多尔衮还是知道的，搞技术急不得，不然只会事倍功半。虽然大清很急，可也只能勉励！
多尔衮眼中燃烧着迫切的火焰：“那朱胜枫仗着火器之利，屡屡欺我大清！如今我们也有了，哪怕不如他，也是好的开端！佟六十，此事关乎国运，你务必尽心！”
“嗻！奴才定当肝脑涂地，不负摄政王重托！”佟六十激动地跪倒在地。
多尔衮又转向旁边的荷兰马特奥：“马特奥先生，你们的帮助至关重要。关于那后装炮和蒸汽船的研究，也要加快。大清不会忘记朋友的功劳。”
马特奥抚胸行礼：“请摄政王放心，我们定当竭尽全力。只是那蒸汽机的原理虽然初步了解，但想要仿制出能用的，需要时间，更需要大量优质的钢铁和熟练的工匠。”
“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多尔衮望着南方，喃喃道。
他知道，朱胜枫绝不会给他安安稳稳发展的时间。
开春的辽南，平静之下，必是暗流涌动。
他手中的这支粗糙的仿制品，和罗津船坞里那缓慢的进度，能否挡住那姓朱的？
……
朱胜枫当然不会给他时间了！
辽东半岛的春天来得稍晚，但冰雪终究开始消融，泥土中似乎还混杂着去冬的血腥与硝烟味。
金州城外新辟的校场。
校场点将台上，朱胜枫一身玄色戎装，外罩轻甲，未戴头盔，负手而立。
春风拂过他平静的面容，吹动身后“明”字大旗猎猎作响。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挂上明字大旗！
台下，黑压压列着五个整齐的千人方阵。与振明军其他部队整齐划一的军服和精良装备不同。
这五千人的衣着相对杂乱，盔甲兵器也新旧不一，但站姿却竭力挺直，眼神复杂。有惶恐，有茫然，也有一丝被压抑的狠厉与求生欲。
他们就是“赎罪军”。主体是来自盖州之战、岫岩之战，与之前攻城战中俘虏的清军。
这次振明军进攻辽东半岛，前前后后俘虏了两万多人。
其中满人鞑子五千多人，蒙古鞑子四千多，剩下的都是汉军。这些人朱胜枫终究是要利用起来的！
经过数月甄别，六千余名罪行确凿、血债累累者已公开处决。
另有近万人被判定需长期“劳动改造”。剩下这五千人，算是“罪行较轻”或审问中表现“悔悟”，且身体素质、骑术基础尚可，被挑选出来，给予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方阵最前方，立着三人。居中的是原清军盖州守将，满洲正白旗的鄂硕，此人约莫三十五六，面庞瘦削，眼神原本有些阴鸷，此刻却低眉顺目。
左边是个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的蒙古汉子，名叫巴/特尔，原是蒙古镶蓝旗的佐领。右边是个四十来岁、相貌普通的汉人，叫赵忠，曾是汉军镶黄旗的参领。
在他们身后半步，是五百名全副振明军标准装备的骑兵，由骑兵营长陈明仁统领。这五百人将作为骨干，分散到赎罪军各队担任各级军官、教官乃至督战队。
“带上来。”朱胜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
陈明仁一挥手，一队士兵押着几十个被绑缚的俘虏来到阵前。
这些人都是俘虏中查出有虐杀平民、奸淫妇女等特别恶劣行径，同时也都是担任要职的军官。他们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朱胜枫目光扫过五千赎罪军，缓缓开口：“尔等昔日从虏为恶，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了我汉家百姓的血。按律，皆可斩。”
台下阵型微微骚动，许多人脸色发白。
“但，本王念在尔等多为胁从，或被逼无奈，或受其蛊惑，且审问之中，尚有悔过之意。更兼如今虏势未灭，天下未平，正是用人之际。”
朱胜枫话锋一转，“故，特设此‘赎罪军’，予尔等一线生机，一个将功折罪、重获新生的机会！”
他指向阵前那几十个俘虏：“这些人，罪证确凿，十恶不赦。现在，由你们——亲手处决他们！用他们的血，洗一洗你们过去的罪孽，也表一表你们与旧主、与昔日罪行的决裂之心！”
命令下达，校场上一片死寂。
鄂硕、巴/特尔、赵忠三人身体都是一震。
他们明白，这是投名状，比之前旁观行刑更加残酷直接的投名状。
不动手，就是心怀旧主，就是不愿悔改，下场可想而知。
鄂硕第一个咬牙出列，从旁边士兵手中接过一把顺刀，走到一个不断求饶的满人甲喇章京面前。
他看着那张熟悉、曾一起喝酒吹牛的面孔，眼神挣扎了一瞬，随即被狠绝取代。
他想起盖州城破时自己的绝望，想起这两个月在战俘营的煎熬与对未来的恐惧，更想起眼前这位“明王”麾下那毁天/灭地的炮火和严整无敌的军容。
“为了活下去……为了将来！”鄂硕心中低吼，手起刀落！鲜血溅了他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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