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兄弟间钩心斗角
第五百八十六章 兄弟间钩心斗角
魏藻德年轻气盛：“陛下，西夷人再强，也不过万余人。我大明带甲百万，何惧之有？眼下当趁清军新败，联合西夷，一举收复辽东失地！至于将来……将来再说。”
三人各执一词。
崇祯听着，没有表态。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开口：“赏赐照发，盟约照续。但周阁老所言加强海防，陈卿所言调孙传庭部北上，魏卿所言联西夷攻建奴，这三件事，一并去办。”
三人面面相觑。
都要办？钱从哪来？兵从哪调？
崇祯看出了他们的疑虑，淡淡道：“辽东战事若定，辽饷可减半。省下来的银子，够办这些事了。”
话说到这份上，三人只好躬身：“臣等遵旨。”
“退下吧。”
三人离去后，乾清宫又只剩崇祯一人。
他这个大明的皇帝，坐在紫禁城里，算计着如何平衡这些势力，如何让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多活一天。
明明已经胜利了，可压力非但没减轻，还更重了！
“朕累了。”他轻声说。
王承恩在一旁垂首，不敢接话。
是真的累。
从登基那天起，就在救火。陕西流寇，辽东建奴，中原饥荒，江南水患……按下葫芦浮起瓢，没有一天安生。
现在，又多了一个西夷人。
他转身回殿。
“拟旨，给洪承畴：松锦将士有功，着兵部议赏。西班牙援军，赏银五万两，绢千匹，由天津转运金州。另，告诉陈洪范，让他盯紧那个朱胜。朕要知道，西夷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
……
锦州以北五十里，清军临时大营。
黄台吉醒过来时，已是次日黄昏。帐内药味浓重，太医跪在榻边，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朕……睡了多久？”黄台吉声音嘶哑。
“回皇上，一日一夜。”太医颤声道。
黄台吉撑着想坐起来，胸口却传来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皇上不可妄动！”太医急道，“您旧伤复发，又急火攻心，需静养月余……”
“大军呢？”黄台吉打断他。
太医愣住。
帐外传来脚步声。帘子掀开，多尔衮和济尔哈朗一前一后走进来。
“皇上醒了！”济尔哈朗面露喜色，快步上前。
多尔衮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拱手：“皇上。”
黄台吉盯着他们：“朕问，大军呢？”
济尔哈朗笑容僵住。
黄台吉见状，就知道情况不妙。
多尔衮平静道：“已按计划撤至此处。明军未敢追击。”
黄台吉脸色瞬间惨白，险些又晕了过去！
他记得昏迷前最后一幕，辽东半岛的地图，溅上去的血，还有自己嘶吼的那句“不能撤”。
“谁……下的令？”他一字一顿。
济尔哈朗硬着头皮：“是臣与睿亲王商议后定的。皇上昏迷，军心已乱，各部将领惶惶不安。若强攻松山，胜算不足三成，且辽东半岛……”
“朕说不能撤！”黄台吉猛地拔高声音，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又渗出血丝。
太医慌忙上前，被他一把推开。
多尔衮这时才开口：“皇上，盖州已连发五道求援信，岫岩三道。若再不回援，两城必失。届时辽东半岛尽归西夷，我大清将失粮仓、断海路，朝鲜亦可能生变。即便拿下锦州，又有何用？”
这话说得毫无问题。整个辽东在明代，那就是苦寒之地，最好的地方肯定是靠南的辽东半岛！
失去了这里，绝对不是大清能承受的！
黄台吉死死盯着多尔衮。
这个十四弟，比他小七岁，却已是两白旗旗主，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日隆。
先汗努尔哈赤在世时，曾属意多尔衮继位，若非自己联合代善、莽古尔泰等人抢先一步，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未必是他。
这些年，他打压过，拉拢过，甚至将多尔衮生母阿巴亥逼殉葬，可这个弟弟就像草原上的狼，越打越凶，越压越强。
现在，机会来了。
松锦撤军，无论有多少理由，都是败退。自己是主帅，责任最大。
多尔衮却能以“为大局着想”的名义，既保存实力，又得了体面。
好算计。
“皇上，”济尔哈朗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睿亲王所言确是实情。西夷人火炮太利，复州七千守军两个时辰溃败，盖州、岫岩若失，辽南将不复为我所有。当务之急是保住这两城，再从长计议。”
黄台吉闭上眼。
他知道济尔哈朗说得对。辽东半岛不能丢，那是大清的钱袋子、粮仓子。
可心里那口恶气，咽不下。
半晌，他睁开眼，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传令。多尔衮率两白旗两万精锐，即刻南下驰援盖州。豪格率两蓝旗一万五千人，驰援岫岩。务必保住这两城，将西夷人赶下海。”
多尔衮瞳孔一缩。
两白旗是他的根本。驰援盖州，面对的是能两个时辰攻破复州的西夷军，这一仗打下来，无论胜负，两白旗都得伤筋动骨。
黄台吉这是要借刀杀人。
“皇上，”多尔衮低头，“两白旗连月征战，伤亡已近两成，且军械粮草不足。可否从各旗抽调部分兵马……”
“军械粮草，朕会命盛京补齐。”黄台吉打断他，“西夷人兵锋正盛，非精兵不能挡。睿亲王，你是我大清第一巴图鲁，此重任非你莫属。”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抗旨。更何况，黄台吉还把自己的儿子也派去，别人也挑不出什么理儿！
多尔衮跪下：“奴才领命。”
“去吧。三日内必须赶到盖州。”
“是。”
多尔衮退出大帐。
济尔哈朗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你也想劝朕？”黄台吉冷声道。
“奴才不敢。”济尔哈朗忙道，“只是睿亲王毕竟是自家兄弟，如今外敌当前，是否……”
“正因为是自家兄弟，才更要为国出力。”黄台吉语气森然，“济尔哈朗，你留守中军，整顿各旗。松锦虽退，但锦州、松山明军亦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北进。待辽东半岛稳住，明年开春，朕要亲自踏平山海关。”
“奴才明白！”
帐内又剩黄台吉一人。
他靠在榻上，胸口疼得厉害，但脑子格外清醒。
多尔衮必须压。不压，这江山将来是他黄台吉血脉的，还是多尔衮的，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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