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暗访群利县
这天上午，秦川刚准备出去，秘书说江市长来了。
话音刚落，江雪宁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西装出现在眼前，英气逼人。
身上带着一股独有的香水味，秦川问道：“雪宁同志有事吗？”
“关于最近公务员招聘考试的问题，我想跟你沟通一下。”
秦川想都没想，“你做主就是了，我得马上去群利县一趟。”
江雪宁眉头一皱，“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回来再商量。”
“……”
秦川一滞，这不符合江雪宁的风格啊？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疑惑的目光扫过江雪宁绝美的脸庞，“行吧！”
江雪宁转身离去，秦川带着秘书匆匆下楼，上车去了群利县。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省道上，窗外的乡野景致飞速倒退。
秦川坐在后座，闭目养神间，脑子里却在快速过着群利县近期的各项数据。
干部考核改革推行至今，铜山、谷林两县率先破局，清退了一批尸位素餐的关系户，风气焕然一新。
群利县的县委书记洪啸远是自己一手扶起来的，之前一直是群利县的县长，现在当了党政一把手，秦川想看看他治理下的群利县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次他不打招呼、不发通知，直接轻车简从过来暗访，就是要看看洪啸远是不是真的铁面无私，还是只在报告上做文章。
“书记，马上进群利县城了。”
司机高俊低声提醒。
秦川睁开眼，眸色清明，“高俊，你直接去预定的酒店待命，我跟在前面平安下车。”
高俊立刻应道：“好的，书记！”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秦川带着秘书刘平安推门下车。
两人站在路边，准备拦一辆出租车逛逛城区，看看最真实的县容县貌。
可等了足足十分钟，来往的私家车不少，出租车却一辆都没见着。
“书记，车不好打，我叫个网约车吧。”刘平安拿出手机。
秦川微微颔首，“嗯，别暴露身份，就按普通游客叫车。”
“明白。”
刘平安快速下单，不过两分钟，手机便响了起来，对方口音爽朗，说已经在路边等候。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银灰色的家用小轿车缓缓驶来。
车子停稳，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快步下来，穿着朴素，面容憨厚，一眼看去就是本分人。
“是你们叫的车吧？两位请上车！”
他快步走到后排，先是客气一笑，随即伸手轻轻挡在车门上沿，这个细微又熟练的护顶动作，让秦川目光微顿。
小伙语气热情，动作周到。
秦川不动声色点头，弯腰坐进后排。
刘平安很有默契，没有跟秦川挤后排，而是主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这个细节，让开车的小伙眼神里多了几分思量。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街道车流。
小伙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秦川，越看越觉得气质不凡，再加上副驾的年轻人全程坐姿端正、神情沉稳，明显是随从一类的角色。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位大哥，我看您气质不一般，不像普通来玩的游客，应该是个领导吧？”
刘平安心头一紧，刚想开口打圆场，秦川却淡淡一笑，语气自然，“你说笑了，我们就是外地过来旅游的，想到县城里随便逛逛，熟悉熟悉街道。”
“哦，原来是游客啊！”
小伙恍然大悟，也不追问，笑着道，“群利县城不大，但老街、新城区都挺有看头，你们想逛哪块，我带你们转，保证不绕路。”
“行，那你就带着我们随便绕绕，看看城区的整体面貌就行。”秦川语气平和。
“好嘞！”
小伙爽快应下，方向盘一打，朝着城区中心驶去，“那我先带你们走主干道，再拐去老城区，那边市井气足，吃的玩的都多。”
秦川随口跟他闲聊起来，问起群利县的民生、物价、街边店铺生意，话语平实，却句句都落在实处。
小伙也健谈，知无不言，“现在生意比以前好做点了，县里管得严，以前那些乱收费、乱摆摊的少了，街道干净多了，我们老百姓看着也舒心。”
“听说你们县里最近在搞干部改革，清退了不少人？”秦川看似随意地提起。
这话一出，小伙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次是动真格的，好多靠关系进单位的都被清走了。”
“不瞒两位说，我以前就在县里一个单位给人开车，就是因为这次新政，我主动辞了。”
刘平安坐在副驾，忍不住问道：“好好的工作干嘛辞了？开车的岗位又不算关系户。”
小伙苦笑一声，透过后视镜看了秦川一眼，语气坦然，“我不是想瞒啥，我是咱们县一个领导的亲戚。”
“是下面的干部想讨好我家亲戚，非把我安排进去开车，说白了就是沾了点光。”
“现在新政这么严，不准违规安插亲戚，我要是还占着那个位置，不是连累我家亲戚吗？他难做人，我也心里不踏实。”
“所以我主动辞了，买了个二手车跑网约车，虽然辛苦点，但赚的是干净钱，心里踏实，也不给亲戚添乱。”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其实我觉得这政策好，真的好。要是人人都利用权力把自家亲戚塞进去，那单位不就乱套了？”
“老实干活的人哪还有机会？我家那个亲戚也是个讲原则的，我支持他。”
秦川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番话，没有大道理，却句句实在，透着普通人的本分和通透。
更重要的是，能让亲戚主动辞职避嫌，足以说明群利县的改革不是走过场，是真的触及到了核心利益。
刘平安也暗暗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暗访会听到负面声音，没想到第一个接触的老百姓，就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车子沿着城区转了小半圈，街道整洁、秩序井然，商铺经营规范，路人神色平和，看不到以往那种脏乱差、乱哄哄的景象，也没有闲人扎堆闲聊、无所事事的场面。
看得出，洪啸远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师傅，差不多了，送我们去城区的安悦酒店吧。”秦川开口。
“好嘞！”小伙爽快答应，径直朝着酒店方向开去。
抵达酒店门口，小伙停稳车，还特意从驾驶位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两位老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在群利要是有用车的地方，随时叫我。”
“好，多谢了。”
秦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洪小勇”三个字，还有一串手机号。
洪小勇客气几句，驾车离开。
看着那辆银灰色小轿车消失在街角，刘平安才低声道：“书记，现在联系洪书记吗？”
秦川点头，把名片随手递给刘平安，“就说我到群利了，中午一起简单吃个饭。”
“是。”
刘平安立刻拨通洪啸远的电话，简短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的洪啸远又惊又喜，更多的是忐忑，书记居然不打招呼直接暗访，这是对他最大的考验。
不到十分钟，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疾驰而来，洪啸远快步下车，身着简单的衬衫西裤，没有前呼后拥，没有秘书陪同，独自一人，风尘仆仆。
看到站在酒店门口的秦川，洪啸远连忙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秦书记，您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去接您，让您在路边等，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
秦川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我就过来随便看看，不是来视察的，搞那些形式主义干什么。”
“正好到饭点了，不去大酒店，也不吃公款餐，咱们就去街边的小饭店，体察体察民情，尝尝群利的家常菜。”
洪啸远松了口气，立刻应道：“全听书记的！您说去哪吃，咱们就去哪吃，绝对不事先安排。不搞剧本，群利的真实样子，您随便看、随便查！”
他这话，是在向秦川表明态度：自己没有提前布置、没有弄虚作假，经得起暗访，经得起考验。
秦川微微一笑，迈步朝前走去。
“边走边看，哪家顺眼就去哪家。”
三人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洪啸远走在外侧，偶尔介绍几句街边的情况，话语简洁，不夸大、不粉饰。
秦川一路看、一路听，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路过的行人、整洁的街道，脸色始终平静。
走出四五百米，一家挂着“群利土菜馆”招牌的小店映入眼帘。
店面不大，装修朴素，门口摆着几个新鲜的蔬菜筐，店里坐了不少食客，大多是本地人，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秦川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就这家吧，看着味道不错。”
“好！听书记的！”
洪啸远带头推门进去。
店里老板连忙热情招呼，洪啸远没有亮身份，只是说三个朋友随便吃点，选了二楼靠窗的露天平台，视野开阔，能俯瞰小半条街。
落座后，洪啸远把菜单递给秦川，“书记，您点菜。”
“你是本地通，你点吧，捡最地道的家常菜上。”秦川把菜单推回去。
洪啸远也不推辞，快速点了四菜一汤，都是本地特色，分量足、价格实惠，没有任何名贵菜品。
服务员记好菜单下楼，平台上只剩下秦川、洪啸远和刘平安三人。
气氛安静下来，洪啸远知道，书记真正的考察，现在才开始。
他主动开口，“秦书记，群利县的干部考核改革、清退违规安插人员工作，已经全面落地，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
“最难啃的骨头，就是亲戚、熟人、老关系。”
“我先从自己家开刀，我那个侄子，以前被下面的人拍马屁，安排进事业单位开车，说白了就是混日子。”
“这次新政一出来，我还没开口，他主动找我，说要辞职，不给我添乱，不给组织添麻烦。”
“现在他辞了工作，买了辆车跑网约车，虽然辛苦点，但日子过得踏实，我也省心。”
秦川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洪啸远，淡淡道：“你侄子，是不是叫洪小勇？”
“……”
洪啸远猛地一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秦书记，您……您怎么知道？”
他从未跟书记提过侄子的名字，更没说过他跑网约车的事，书记居然一口道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是有人举报自己了？
秦川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刚才我们在路边叫网约车，拉我们的师傅，就是洪小勇。”
轰！
洪啸远脑子嗡的一声，随即恍然大悟，又惊又喜，更多的是庆幸。
难怪书记一见面就说要暗访、要吃街边小店，原来早就遇上了自己的侄子，把最真实的情况看在了眼里！
他定了定神，连忙解释：“书记，真不是我安排的，纯属巧合！我那侄子，确实不是当官的料。”
“当初安排进单位，也不是我授意的，是下面的干部想讨好我，自作主张把他弄进去的。”
“这些年我一直想把他弄出来，又怕别人说我不近人情，这次正好借着新政的东风，他也懂事，主动辞职，算是彻底断了这层关系。”
秦川微微颔首，“我知道不是安排的。刚才在车上，小勇跟我们聊了很多，话很实在，人也通透。”
“他说，不能连累亲戚，不能坏了规矩，新政是为了老百姓好，他支持。”
“能教出这样的侄子，能让家人主动带头避嫌，说明你这个县委书记，是真的把原则放在了心上，把改革落到了实处。”
洪啸远心头一热，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为了推进改革，他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亲戚、多少熟人，上门说情的、打电话骂人的、背地里使绊子的，数不胜数。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从自家亲人开刀，就是要给全县干部做个样子，谁都不能搞特殊，谁都不能碰红线。
今天书记暗访，又偏偏遇上了自己的侄子，这番巧合，就是对他工作最大的认可。
“书记，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洪啸远声音沉稳，“干部队伍的风气，就是要从最亲的人管起，从自己身边管起。我要是连自家侄子都护着、都纵容，那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
“群利县这次一共清退了违规安插、躺平怠政的干部三十七人，其中有我的三个亲戚、五个老同学，没有一个例外，全部按规定清退，没有半点徇私。”
“清退之后，我们立刻公开招聘，择优录取，全部走正规程序，全程公示，接受全县老百姓监督。”
“现在县里的干部风气焕然一新，没人敢混日子，没人敢搞关系，干事创业的劲头足了很多。”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城区环境整治、民生项目推进、营商环境优化，这几项工作也跟着提了上来。”
“以前那些靠关系吃饭的小作坊、乱收费的个体户，现在全部规范经营，老百姓的满意度比以前高了不少。”
“还有信访工作，以前因为违规用人、关系户问题上访的，现在基本没有了，大家都看到了公平公正，心里气顺了，自然不会再上访。”
秦川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没有插话，却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洪啸远越说越有底气，把群利县的真实情况、改革中的困难、取得的成效，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汇报出来。
没有夸大成绩，没有隐瞒问题，实实在在，坦坦荡荡。
服务员端着菜品陆续上来，青椒炒肉、红烧鱼块、家常豆腐、清炒时蔬，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四菜一汤，朴素却香气扑鼻。
“书记，家常便饭，您将就吃点。”
洪啸远连忙给秦川盛饭。
秦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味道地道，口感鲜嫩：“味道很好，比大酒店的山珍海味强多了。我们当干部的，就是要多吃老百姓的家常菜，多听老百姓的心里话，才不会忘本，才不会走错路。”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始终围绕着群利县的改革和民生。
秦川没有问那些虚头巴脑的指标数据，只问最实在的问题。
老百姓看病方不方便、孩子上学挤不挤、街上的治安好不好、干部下基层勤不勤。
洪啸远一一作答，有一说一，不回避问题。
“目前乡村小学的师资力量还有点薄弱，我们已经跟市教育局申请，调配优秀教师下乡；老旧小区的改造正在分批推进，今年年底前能完成一半；干部下基层已经形成制度，每周至少三天，必须到村、到社区，帮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
秦川吃得不多，却听得很仔细。
他能听得出来，洪啸远的话里没有水分，每一件事都落在实处。
作为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能顶住亲戚朋友的压力，带头清退自家人，敢动真格、敢碰硬，这份担当，在基层干部中十分难得。
吃完饭，三人下楼结账，洪啸远主动掏腰包付了钱，一共一百三十六块钱。
走出土菜馆，阳光正好，洒在街道上，温暖明亮。
秦川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整洁有序的县城，转头看向洪啸远，语气郑重：“啸远同志，今天这次暗访，我看到了群利县的真实面貌，也看到了你的担当和底线。”
“干部改革，最难的就是动自己的奶酪，管自己的亲戚。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洪小勇主动辞职这件事，看似小事，实则是大事，它说明我们的改革深入人心，得到了老百姓的理解和支持，连干部家属都主动拥护、主动避嫌。”
“这就是最宝贵的成果。”
洪啸远立正站好，神色恭敬，“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会继续把工作做实做细，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群利县的老百姓。”
秦川微微颔首，“铜山、谷林、群利，三个试点县都走在了前面，你们的经验，要好好总结，在全市推广。”
“记住，公平公正是干部队伍的生命线，只要守住这条线，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没有得不到的民心。”
“是！我牢记书记指示！”
秦川看了看时间，“我下午还要去乡下看看，你不用陪着，正常开展工作。记住，不搞欢迎仪式，不搞层层陪同，我们随机走访。”
“明白！”洪啸远没有强求，“书记，那我随时待命，有任何指示，您随时叫我。”
秦川点头，带着刘平安转身离开。
洪啸远站在原地，望着书记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知道，这次可能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夜色渐深，安阳市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零星路灯洒下暖黄的光。
秦川从群利县赶回住处时，已是夜里十点多。
推开门，客厅灯光明亮，小沁系着围裙迎上来，桌上摆着还温着的四菜一汤，香气四溢。“书记，您回来了，快吃饭吧。”
秦川笑着摆了摆手，“在县里调研结束得晚，已经跟同志们吃过了，辛苦你还特意等着。”
小沁闻言收拾起碗筷，轻声补充道：“傍晚有几位市直单位的领导过来了，说是想跟您汇报工作，知道您不在，坐了会儿就走了，我留了他们的联系方式。”
秦川点点头，接过名单放在一旁，奔波一天的疲惫涌了上来，只想早点歇息。
刚洗漱完毕，手机突然响起，江雪宁打电话过来。
他顿了顿，接起电话，语气平和：“江市长，这么晚还没休息？”
江雪宁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秦书记，打扰了，知道你刚从群利县回来，本不该这个时候致电，但有件事必须跟你沟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下午梳理全市重点项目清单时，发现群利县的产业园区配套资金有调整空间，另外明天省里有个关于营商环境的紧急视频会，需要我们两位主要领导参加。”
秦川靠在沙发上，认真听着，不时回应几句，将会议时间、资金调整事宜一一记在心里。 两人简短沟通完工作，江雪宁没有多余寒暄，客气地道了声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秦川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不知为什么，江雪宁给自己的感觉跟上一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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