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江小雨的委屈
第二天上午，安阳市市委视频会议室内。
全省优化营商环境推进视频会准时召开，秦川与江雪宁并肩坐在主位，面前摆放着会议材料与水杯。
屏幕上，南江省各州市的党政主官依次亮相。
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端坐正中，神情严肃。
秦川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江雪宁。
她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裙，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坐姿挺拔，脊背不曾倚靠椅背分毫，双手平稳放在膝头。目光始终专注地盯着大屏幕，清冷的侧脸线条分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会议进程过半，轮到各地市汇报表态。
江雪宁作为新任安阳市长，被点名发言。
她拿过面前的话筒没有多余客套，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省委、省政府部署营商环境优化工作，安阳坚决对标落实。当前我市存在产业配套不完善、审批流程冗余、干部服务意识不强三类问题。”
“下一步将从产业园提档升级、政务服务一网通办、干部考核挂钩企业评价三个维度破局，三个月内实现园区企业办事时限压缩40%，年底前打造全省营商环境示范标杆……”
发言逻辑清晰、数据精准、举措务实，既不回避问题，又给出明确时间表，完全不像刚到任不足半月的“新人”，反倒像深耕安阳多年的老资格。
在座的安阳常委们暗自心惊，这位空降的冰山市长，不仅背景深厚，业务能力更是实打实的硬。
秦川坐在原位，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江雪宁对经济工作的理解精准透彻，对产业发展的研判切中要害，在全省年轻干部中，确实称得上佼佼者。
待她发言完毕，秦川率先抬手，掌声沉稳有力。
江雪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没有波澜，却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视频会结束，众人陆续离场，会议室里只剩两人。
江雪宁整理好面前的材料，抬眸看向秦川，语气平静：“秦书记，下午我们去经开区产业园走一趟吧。”
秦川微怔，略显意外。
体制内规矩，市委书记与市长作为党政一把手，极少同时调研同一地点，既是避免权力集中，也是分工负责、各管一摊。
江雪宁刚到任，便提出同行，着实反常。
“我就没必要去了吧，”
秦川委婉推辞。
江雪宁道：“安阳的产业布局、园区底子，你比我熟悉。有些隐性问题、历史遗留情况，我现场看未必能看透，你一眼便能找准症结。书记掌舵，政府划桨，产业园是安阳经济核心，必须咱俩一起把舵。”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既尊重秦川的地位，又点明工作必要性，秦川无从拒绝，只得点头：“好，下午两点出发。”
下午两点整，市委大院门口，一辆黑色七座商务车静静等候。
与市委常用的公务车不同，这辆车内饰考究，真皮座椅质感细腻，车内弥漫着一股清冽淡雅的木质香调，不刺鼻、不媚俗，是小众高端香水的味道。
江雪宁抬手示意：“秦书记，咱们乘一辆车，路上也好沟通工作。”
秦川颔首，弯腰上车。
商务车空间宽敞，他坐在左侧靠窗位置，江雪宁紧随其后，坐在他身侧。
两人之间虽留有余地，却比寻常公务同行近了不少。
车子平稳启动，驶往经开区。
车内静谧，江雪宁主动开口，语气谦逊，全然没有白日里的凌厉：“秦书记，我刚到安阳，很多情况还不熟，想跟你请教几个问题。”
“产业园目前入驻企业多少家？主导产业是哪几块？资金缺口和土地瓶颈主要在哪？”
她问得细致，从企业年产值、税收贡献，到配套设施、用工需求，无一遗漏。
秦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条理清晰地将产业园的现状、优势、短板一一讲明。
江雪宁听得认真，偶尔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秦川侧眸看她，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侧脸，纤长的睫毛投下浅影，少了几分官场的冰冷，多了几分柔和。
他心中暗忖，这一世的江雪宁，似乎与上一世印象中那个强硬刻薄的堂姐，截然不同。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经开区产业园。
管委会主任率领班子成员早已在门口等候，众人见书记、市长一同前来，皆是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书记、江市长！”
管委会主任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秦川微微颔首，江雪宁则直接开口，“不用客套，带我们走现场，看实情，不要提前布置，不要汇报空话。”
一句话，便定下调研基调。
一行人沿着园区主干道前行，从智能制造车间，到新材料产业园，再到综合服务中心，江雪宁看得极细。
每到一处，她都主动与企业负责人、一线工人交流，询问生产情况、政策落实、困难问题，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园区污水处理能力是否匹配企业产能？”
“审批代办服务有没有真正落地，企业还要跑几次部门？”
“人才公寓、食堂、通勤车这些配套，有没有全覆盖？”
她的问题犀利直白，直指核心，管委会主任一一作答，不敢有半点隐瞒。
偶尔遇到含糊其辞的地方，江雪宁也不苛责，只是淡淡记下，眼神里的严肃，让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秦川走在身侧，偶尔补充几句，皆是点破关键问题。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业务细节，一个把控全局方向，看得管委会班子暗自佩服——这位新来的女市长，不仅有气场，更有真本事。
调研结束，已是傍晚时分。
管委会在园区职工食堂安排了简餐，朴素务实。
席间，管委会主任起身以茶代酒，“秦书记、江市长，感谢两位领导莅临指导，我敬二位一杯！”
秦川端起水杯，“工作餐，随意就好。”
江雪宁则直接摆手，语气平静，“我不饮酒，也不提倡公务用餐饮酒，大家安心吃饭，抓紧时间休息，晚上还要梳理调研问题。”
她滴酒不沾，态度明确，席间无人再敢劝酒，一顿简餐吃得安静而高效。
众人都看在眼里，这位冰山市长，不仅工作上雷厉风行，作风上更是严守规矩，半分人情世故的通融都没有。
饭后，众人各自返程。
秦川先行一步上车，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江雪宁随后上车，弯腰落座时，手腕不经意间划过秦川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秦川侧头看了她一眼。
江雪宁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角，淡然道：“走吧，回市委。”
秦川没有作声，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车子驶回市委大院，两人道别后，各自返回住处。
奔波一天，秦川略感疲惫，洗漱完毕正准备休息，手机突然响起。
江小雨。
看到屏幕上的这个名字，秦川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上一世，他与江小雨两情相悦，虽因家族阻力未能相守，却是他心底最纯粹的牵挂。
这一世，两人未曾越界，始终保持着朋友距离，可那份心底的柔软，依旧存在。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温和：“小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江小雨的声音清脆欢快，带着几分雀跃。
“秦川哥！我跟你说个事，我堂姐雪宁是不是去安阳当市长了？我早就想来找她玩，顺便也看看你！”
秦川轻笑：“是，她刚到任不久。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吧，安阳这边我招待你。”
“太好了！”
江小雨欢呼，“我明天就买票，后天早上到！你可不许躲着我哦！”
“放心，不躲你。”
秦川应下，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才挂断电话。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心绪微漾。
江小雨要来，江雪宁是她堂姐，三人碰面，难免尴尬。
上一世的恩怨纠葛，这一世的身份对立，不知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两天后，江小雨如期抵达安阳市。
她没有第一时间联系秦川，而是先去市政府家属院，探望堂姐江雪宁。
姐妹相见，自然亲切。
江雪宁虽外表清冷，对这个堂妹却极为呵护，叫厨房做了几个小菜，两人边吃边聊。
聊到兴起，江小雨眼睛一亮：“姐，我在安阳有个老朋友，人特别好，我喊他过来一起吃饭吧！”
江雪宁夹菜的手一顿，抬眸盯着江小雨，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警惕，“老朋友？谁？叫他干嘛？家里吃饭，不方便招待外人。”
“不是外人啦！”
江小雨连忙解释，“是秦川哥！就是现在安阳市的市委书记秦川，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他人特别好，之前还帮过我好多忙呢！”
“秦川？”
江雪宁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放下筷子，眼神锐利地盯着江小雨，清冷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介意，“江小雨，你一个女孩子，跟市委书记走那么近干什么？”
“我们江家的规矩，你不懂吗？不许跟地方官员私交过密，更不能随意掺和工作上的事！”
江小雨愣住了，一脸无辜，“姐，你想什么呢！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又没有别的关系，一起吃个饭而已，你怎么这么严肃啊？”
“普通朋友也不行！”
江雪宁态度坚决，“他是市委书记，你是江家小辈，身份有别，避嫌都来不及，还主动喊他来家里吃饭？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不跟你说了！”
江小雨有些生气，“你就是刻板！秦川哥人很好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拗不过江小雨的软磨硬泡，江雪宁最终还是松了口，却满脸不情愿，“要来就来，外面饭店吃，不准在家。我告诉你，吃饭的时候规矩点，不许乱说话，更不许跟他拉拉扯扯！”
江小雨欣喜若狂，立刻给秦川打电话，约好晚上在安阳市中心一家雅致的私房菜见面。
傍晚六点，秦川准时抵达饭店包厢。
包厢内，江雪宁端坐主位，神色清冷，江小雨则坐在一旁，笑靥如花。
看到秦川进来，江小雨立刻起身招手，“秦川哥，这里！”
秦川笑着点头，走到桌边，“江市长，小雨。”
江雪宁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过多寒暄，语气疏离，“秦书记，坐吧。”
一场晚饭，气氛微妙。
江小雨性格活泼，不停给秦川夹菜，叽叽喳喳地聊着过往趣事，时而笑靥如花，时而眼神崇拜，全然是小女儿对信任之人的依赖。
江雪宁坐在对面，全程沉默，几乎不动筷子，目光却始终落在江小雨与秦川身上，眼神复杂。
她盯着江小雨主动给秦川递纸巾的动作，盯着两人相视一笑的默契，盯着秦川看向江小雨时不自觉柔和的眼神，心底的介意与警惕越来越浓。
这个秦川，到底跟小雨是什么关系？
小雨天真单纯，从未涉足官场，会不会被他利用？
秦川根基深厚、威望极高，在安阳一手遮天，若是对小雨有所企图，以江家的身份，固然不怕，可小雨心性单纯，一旦动情，必然受伤。
越想，江雪宁看向秦川的眼神，便越冷。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戒备，有不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与白日里请教工作的谦逊，判若两人。
秦川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却不动声色，依旧温和地陪着江小雨聊天，偶尔回应江雪宁一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顿饭吃完，江小雨兴致勃勃，江雪宁却脸色沉郁。
送走秦川，江雪宁立刻拉着江小雨回到住处，一进门便板起脸，语气严厉，“江小雨，你给我站住！”
江小雨一脸茫然：“姐，怎么了？”
“我问你，”
江雪宁盯着她，语气冰冷，“你跟秦川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对他那么亲近？”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跟一个市委书记走那么近，像什么样子！”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啊！”
江小雨委屈极了，“姐，你思想怎么这么复杂？秦川哥是好人，又不是坏人，我跟他做朋友怎么了？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好人？”
江雪宁冷笑，“官场之上，最不能看的就是表面！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心思深沉，手段凌厉，你根本看不透他。”
“我告诉你，以后不准再跟他单独见面，不准再私下联系，立刻回京都去，不准在安阳待着！”
“我不回！”
江小雨也来了脾气，“姐，你不讲道理！秦川哥根本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凭什么不让我跟他做朋友？”
“我就在安阳玩两天，你凭什么赶我走！”
姐妹俩第一次爆发争吵，房间里气氛僵到极点。
江雪宁看着倔强的堂妹，又气又急。
她深知江家的处境，更明白官场的险恶。
秦川看似清正，可身在其位，必然身不由己。
她绝不允许自己最疼爱的堂妹，卷入这场权力旋涡，更不允许她被情感左右，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最终，江雪宁妥协了一步，却依旧态度强硬，“可以再待两天，但必须守规矩，不准再单独见秦川，更不准跟他有任何越界举动。两天后，我亲自送你回京都！”
江小雨瘪着嘴，满心委屈，却也知道堂姐的脾气，只能闷闷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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