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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边关传捷报,双线皆告捷


腊月廿五,清晨,甘肃凉州以东七十里,一个叫野狐岭的地方。

这地界名副其实,荒得连狐狸都嫌。

丘陵起伏,枯草萋萋,几棵歪脖子树在寒风里抖索。

巴特尔骑在他的河西骏马上,望着前头空空如也的官道,心里头那股子不对劲越来越浓。

八千蒙古骑兵,深入明境已经上百里了。

按照若望给的情报,这会儿明军应该手忙脚乱才对——京城生变,江南起火,边军肯定人心惶惶,正是抢掠的好时候。

可这一路过来,别说像样的抵抗,连个明军斥候的影子都少见。

偶尔碰上几个村落,也是空空如也,粮草早就转移了。

“大汗,”

副将凑过来,脸上也带着疑惑。

“不对劲啊。太静了。”

巴特尔摸摸腰间崭新的燧发枪,强自镇定:

“怕什么?明狗肯定是吓破了胆,缩回城里去了。”

“咱们再往前三十里,到凉州城下,抢一把就走。”

“若望先生说了,只要咱们闹出动静,牵制住边军,事后还有十万两白银!”

白银动人心。

八千骑兵听了,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些。

可不少人还是忍不住回头望——来路的方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

巳时三刻,太阳爬高了些,可依旧没什么暖意。

前方是个葫芦状的山谷,入口窄,里头宽敞。

这是去凉州的必经之路。

巴特尔在谷口勒住马,犹豫了。

他是马背上长大的,天生的警惕让他嗅到了危险。

“派一队人,先进去看看。”

他下令。

一百骑兵小心翼翼进了山谷。

里头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沙土打旋。

等了约莫一刻钟,里头传出安全的哨声。

巴特尔这才放心,大手一挥:

“进谷!过了这山谷,前面就是凉……”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

谷口两侧的山梁上,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号炮!

紧接着,红色的狼烟冲天而起!

“不好!有埋伏!”

巴特尔脸色大变,拔刀怒吼。

“退!快退出去!”

可已经晚了。

山谷入口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队明军步兵,推着几十辆偏厢车(一种带挡板的战车),瞬间就把狭窄的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后火铳手、弓箭手密密麻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谷内。

“放!”

明军将领一声令下。

“砰砰砰!”

火铳齐射,箭矢如雨!

挤在谷口的蒙古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燧发枪是好,可射程不如明军制式火铳,更别说还有弓箭覆盖。

蒙古兵想冲出去,可偏厢车结结实实,马撞上去头破血流。

“往谷里冲!从另一头出去!”

巴特尔还算有急智,调转马头就往山谷深处跑。

八千骑兵乱哄哄往里涌。

这山谷像个大口袋,入口被扎死,他们只能往“袋底”钻。

可等他们冲到山谷另一头——心凉了半截。

这边出口倒是宽敞,可出口外,黑压压一片骑兵正严阵以待!

清一色的辽东高头大马,骑士们穿着新式的镶铁棉甲,手里拿的不是弯刀,而是一种刀身略弯、刀刃开血槽的马刀,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寒光。

更扎眼的是,不少骑兵马鞍旁还挂着一杆短小的手铳。

帅旗之下,一员年轻将领勒马而立,面如冠玉,眼神却冷得像塞外的冰。

正是李如松。

“巴特尔!”

李如松声如洪钟。

“等你多时了!”

巴特尔心知中了埋伏,可蒙古汉子的凶性也被激起来了。

他举起弯刀,嘶声吼道:

“勇士们!草原的雄鹰,宁可战死,绝不跪生!冲出去!”

“冲啊!”

困兽犹斗,八千蒙古骑兵爆发出最后的凶悍,朝着辽东铁骑的阵线发起冲锋。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李如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举起右手。

“第一队,手铳预备——”

前排约五百辽东骑兵,齐刷刷摘下挂在马鞍旁的手铳。

这是格物大学军工所根据苏惟瑾的图纸改良的“迅雷铳”,短小轻便,专为骑兵设计,三十步内可破重甲。

“放!”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响声连成一片,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连人带马摔倒一片。

手铳的威力不如步铳,可抵近射击,又是打密集冲锋的骑兵,效果惊人。

一轮齐射,蒙古人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第二队,换马刀!随我杀!”

李如松拔出自己的马刀,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杀!”

三千辽东铁骑如决堤洪水,轰然撞入蒙古军阵!

马刀对弯刀,辽东精骑对蒙古疲兵。

高下立判。

李如松一马当先,马刀划过一道寒光,一颗蒙古百夫长的头颅冲天而起!

他身后的辽东骑兵更是如狼似虎,马刀劈砍,势不可挡。

这些辽东兵常年跟女真、蒙古打交道,最擅骑战,加上装备和体力优势,蒙古骑兵很快就被切割、包围。

巴特尔左冲右突,身边亲卫越来越少。

他举着燧发枪想瞄准李如松,可战场混乱,哪里瞄得准?

正要扣扳机,斜刺里一柄马刀斩来,“咔嚓”一声,燧发枪被斩成两截!

巴特尔虎口震裂,还没回过神来,几支套马索从天而降,将他牢牢套住,拖下马来。

“绑了!”

李如松勒住马,冷眼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巴特尔。

战至午后,山谷内外渐渐安静下来。

八千蒙古骑兵,死伤两千余,逃散一千多,剩下的全成了俘虏。

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燧发枪三百多支,还有若望提供的白银——还没来得及花出去,就全便宜了大明。

李如松踢了踢瘫在地上的巴特尔,嗤笑: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捋虎须?押回去,交给皇上发落。”

同一天,朝鲜,巨济岛海域。

这里的战斗,结束得更快,也更……惨烈。

岛津义弘到底是个老狐狸,追着“溃败”的朝鲜水师进了巨济岛水道后,心里也犯了嘀咕。

这水道狭窄,两岸山崖陡峭,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停船!”

他下令。

“派小船往前探路!”

可命令刚下,后方就传来瞭望哨凄厉的呼喊:

“后方!后方出现大批敌舰!”

岛津义弘冲到船尾,举起望远镜一看,魂飞魄散!

十余艘巨大的黑色战舰,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身后,堵死了退路!

那些战舰的样式他从未见过,船体似乎包裹着铁甲,侧舷密密麻麻全是炮窗。

旗舰“靖海号”上,苏惟山放下望远镜,淡淡下令:

“目标,敌舰队中心旗舰。开花弹,三轮齐射。放。”

“轰!轰轰轰!”

南洋水师的新式开花弹,第一次在实战中露出獠牙。

炮弹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岛津义弘的旗舰“萨摩丸”周围。

爆炸声不是实心弹那种沉闷的撞击,而是撕裂般的巨响!

火光冲天,弹片横飞!

“萨摩丸”瞬间被火光和浓烟笼罩。

甲板上的武士被炸得血肉横飞,桅杆折断,风帆燃起熊熊大火。

更可怕的是,一枚开花弹幸运地钻进了火药舱——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萨摩丸”从中间断成两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碎片抛洒出半里远。

岛津义弘在爆炸前一刻被气浪掀飞,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主帅旗舰被一击秒杀,剩下的日舰彻底乱了。

有的想往前冲,可前面“败退”的朝鲜水师突然掉头,李舜臣的龟船横亘水道中央;

有的想往后逃,可退路已被铁甲舰封死;

更多的日舰在狭窄水道里挤作一团,成了活靶子。

炮击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三十艘日舰,五艘侥幸逃脱(还是苏惟山故意放走的,总得有人回去报丧),其余二十五艘,沉的沉,烧的烧,降的降。

三千武士,活着被捞上来的不到八百。

岛津义弘灌了一肚子海水,被捞上来时已经半死不活。

李舜臣亲自给他做了按压,吐出一大滩水后,这老鬼子才算捡回条命,可眼神已经涣散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雄心勃勃的“重返朝鲜”大计,竟在半个时辰内灰飞烟灭。

腊月廿六,北京,紫禁城太和殿。

正是大朝会。

腊月里本不该有常朝,可昨夜宫里传出旨意,命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今日必须上朝。

官员们惴惴不安地站在大殿里,交头接耳。

腊月廿三那夜的事,虽然官方压着,可消息还是传开了。

江南商会倒了,赵承业下狱了,京城抓了好几百人……山雨欲来啊。

保守派的官员们更是脸色发白,尤其是几个跟赵承业走得近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皇上驾到——”

太监尖利的唱喏声中,十八岁的朱常洛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缓步走上御阶,坐在了龙椅上。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少年天子,脸上没有半分稚气,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肃杀。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百官起身,垂手站立。

朱常洛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太监宣读奏章,而是直接从御案上拿起两份文书,展开。

“昨夜,八百里加急,送来两份捷报。”

他声音提高。

“一份来自甘肃,一份来自朝鲜。朕,念给众卿听听。”

大殿里落针可闻。

“甘肃军报:腊月廿五,漠西蒙古巴特尔部八千骑犯境,深入凉州。”

“宣大总督王崇古、辽东副总兵李如松合兵设伏于野狐岭,激战半日,毙敌两千三百,俘敌四千七百,阵斩百夫长以上二十七人,生擒贼酋巴特尔。”

“缴获战马、军械无算。我军伤亡,不足五百。”

“朝鲜军报:腊月廿五,日本岛津家水军三十艘犯我藩属,入寇巨济岛海域。”

“南洋水师提督苏惟山、朝鲜水师提督李舜臣合力围剿,击沉敌舰二十艘,俘五艘,毙伤倭寇两千二百余,生擒贼酋岛津义弘。”

“我方战船无损,伤亡,七十三人。”

两份捷报念完,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少官员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八千蒙古铁骑,半个时辰全歼三十艘日舰……这战果,放在嘉靖朝、隆庆朝,都是足以告慰太庙的大捷!

而且伤亡比例如此悬殊,简直是碾压!

更关键的是,时间——腊月廿五。

这正是江南商会叛乱、京城生变的时候!

边军非但没有被牵制,反而打出了如此辉煌的胜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位“已经死了”的忠武王,早在数月前,就布好了这天罗地网!

意味着朝廷对新军的改革、对水师的投入,结出了实实在在的硕果!

意味着任何内外勾结的图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朱常洛放下捷报,缓缓站起身。

他个子还没完全长成,可此刻站在那里,竟有种俯视众生的威严。

他环视大殿,目光从一个个官员脸上扫过,特别是在那几个脸色惨白的保守派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众卿,”

少年天子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还有谁,觉得朕年少可欺?觉得忠武王新政可废?觉得我大明边军不堪一击?觉得这江山,可以任由尔等与奸商、外寇勾连,肆意妄为?”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噗通!”

一个年老的御史终于撑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筛糠:

“臣……臣有罪!臣曾受赵承业蛊惑,说了些糊涂话……”

有他带头,另外几个保守派官员也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臣有罪!”

“臣糊涂!”

朱常洛冷冷看着他们,没有叫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徐阁老。”

“臣在。”

徐光启出列。

“这两份捷报,明发天下。甘肃、朝鲜有功将士,着兵部从优议叙。阵亡者,厚加抚恤。”

朱常洛顿了顿。

“至于朝中……与逆党有牵连者,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依律严办,绝不姑息!”

“臣,遵旨!”

徐光启声音洪亮。

这一刻,满朝文武都明白——那个需要依靠摄政王、需要看文官脸色的少年皇帝,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大明朝的天,真的变了。

朝会散去,朱常洛刚回到乾清宫,陆松便神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泰山的绝密飞鸽传书。

信是徐光启的亲笔,只有短短几行:

“腊月廿五夜,泰山七峰,地动山摇,金光冲霄,持续整夜。今日拂晓,金光骤敛,然玉皇顶上……凭空现出一座通体纯金、高九丈九尺之巨门!门扉紧闭,上有七星图案,与夜空七星位置完全吻合。王爷立于门前,已三日未动。更骇人之事:随行三千将士,有四百余人……臂上突现金雀斑纹,眼神渐次空洞,正不由自主向金门跪拜!泰山方圆五十里,鸟兽绝迹,虫蚁无声,如坠鬼域!臣……臣恐非人力所能为也!望陛下速决!”

朱常洛捏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然抬头,望向东南泰山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而此刻的泰山金门前,苏惟瑾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缓缓按向那枚滚烫的雀形玉佩,玉佩与金门上的七星图案中的第一颗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个古老、漠然、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验证通过。持钥者,你是否准备好,开启‘天门’,直面……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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