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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江南雷霆击,水师破私兵


同一夜,同一时辰,千里之外的江南太湖。

腊月廿三的太湖,湖面上结了层薄冰,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西山岛——这个被钱广进和若望精心挑选的“练兵宝地”,此刻却是一片肃杀。

岛上营地里,三千私兵正在紧急集结。

这些兵大多是这几个月从江南各作坊、码头强征或骗来的青壮,训练了不到百日,勉强会列队、放铳,可脸上那股子懵懂和惶恐,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被告知今夜有“大行动”,要乘船北上“声援京城”,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二十两,提拔当小头目。

二十两啊!够在乡下买两亩好地了!

不少人被这饼画得晕晕乎乎,虽觉得深更半夜调兵蹊跷,可银子实在烫手。

营地中央的高台上,若望修士依旧那身黑袍,银十字架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他身边站着几个欧陆老兵教官,还有钱广进留在江南的心腹、商会二掌柜钱茂才。

“诸位勇士!”

钱茂才扯着嗓子喊,试图提振士气。

“今夜之后,富贵荣华,唾手可得!钱会长在京城等着咱们!登船!”

私兵们乱哄哄地开始往码头移动。

那里停靠着三十多条大小船只,大多是商会名下运货的漕船、客船临时改装,能载人,可要说打仗……就差得远了。

若望没有动。

他站在高台边缘,望着漆黑如墨的湖面,眉头微皱。

太静了。

冬夜的太湖本就该静,可这种静……静得让人心慌。

连惯常的夜鸟啼鸣、鱼跃水声都听不见一丝。

“若望先生,”

钱茂才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咱们也该上船了。按计划,天亮前就能到常州,换马走陆路,三天内……”

“等等。”

若望打断他,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这是他从欧陆带来的好东西,朝湖面深处望去。

镜头里,只有沉沉夜色和破碎的冰面。

可他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圣殿遗产会三百年传承,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今夜……不对劲。

“传令,”

若望放下望远镜,声音发冷。

“暂缓登船。派三艘快艇,往湖心方向探查十里。”

“啊?”

钱茂才一愣。

“先生,时辰不等人啊!京城那边……”

“按我说的做!”

若望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金光——那金光与钱广进死前眼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更隐晦。

钱茂才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辩,赶紧去安排。

可已经晚了。

太湖深处,巨舰破冰。

距离西山岛不到五里的水面上,十二艘黑影如同巨兽般悄然浮现。

为首的旗舰“镇海号”,是南洋水师四大铁甲舰之一,排水量八百吨,侧舷整齐排列着二十四门黑洞洞的炮口。

此刻,所有炮窗都已打开,炮手就位,引信点燃的火绳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舰桥上,南洋水师提督苏惟山按刀而立。

他是苏惟瑾的堂弟,今年三十有二,长相与苏惟瑾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皮肤黝黑粗糙,那是常年海风吹刮的印记。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水师将官服,披着黑绒大氅,眼神冷得像太湖的冰。

“提督,”

副将低声禀报。

“岛上贼兵开始集结登船,约有三千。外围哨船已被我部清除。”

苏惟山点点头,举起望远镜看向西山岛方向。

镜头里,岛上火把通明,人影幢幢,码头船只正在装人。

“一群乌合之众。”

他冷笑。

“传令各舰:目标敌船,第一轮齐射。”

“‘镇海’、‘定远’主攻码头,‘靖海’、‘平波’封锁湖面退路。我要他们一艘船都出不去!”

“是!”

命令通过旗语和铜铃迅速传递。

十二艘战舰缓缓调整航向,侧舷对准西山岛码头。

炮舱内,炮长们最后一次检查弹药。

这次用的不是实心弹,而是新式开花弹——格物大学军工所的最新成果,弹内填充火药和铁珠,落地即炸,对付密集人群有奇效。

“预备——”

各舰炮长拖长声音。

炮手们握住拉火绳。

“放!”

苏惟山猛地挥手下劈。

那一瞬间,太湖的夜被撕裂了。

“轰!轰!轰!轰!”

二十四门重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将湖面照得亮如白昼!

后坐力让“镇海号”这八百吨的巨舰都猛地横移了数尺!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划过五里湖面,狠狠砸向西山岛码头!

“那是什么……”

码头上,一个私兵刚抬起头。

下一秒,地狱降临。

第一枚开花弹正中一艘正在装人的大漕船。

“轰隆!”

巨响中,漕船从中间断成两截,木屑、碎肉、残肢混合着火光冲天而起!

船上近百人瞬间消失了一半,剩下的在冰冷的湖水里惨叫挣扎。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弹雨如瀑!

码头区域在十息之内被炮火覆盖。

停泊的三十多条船,一半直接被炸沉,剩下的燃起熊熊大火。

刚刚登船的私兵成片倒下,没被炸死的也被火焰吞噬,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响彻湖面。

岸上的私兵彻底乱了。

他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实心弹还能躲,这开花弹一炸一片,往哪儿躲?

“跑啊!”

“妈呀!”

“救命!”

三千人炸了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有人往岛上树林里钻,有人往水里跳,更多人瘫在地上,屎尿齐流。

高台上,若望脸色惨白。

他见过欧陆的炮战,可射程这么远、威力这么大的炮……大明什么时候有了这等利器?!

“稳住!列队!火铳还击!”

他嘶声吼道,可声音被爆炸和惨叫淹没。

几个欧陆老兵教官还算镇定,试图组织身边几十个亲信列阵,用燧发枪朝湖面方向盲目射击。

可燧发枪的射程不到百步,连战舰的边都够不着。

“愚蠢。”

舰桥上,苏惟山放下望远镜。

“第二轮,目标岛上高台及反抗集群。放!”

炮火再次轰鸣。

这一次,炮弹精准地落在若望所在的高台附近。

砖石垒砌的高台被直接命中,轰然坍塌!

几个欧陆老兵当场被炸成碎片,钱茂才比较“幸运”,只被气浪掀飞,摔断了一条腿,晕死过去。

若望在炮弹落下的瞬间,猛地扑倒在地,黑袍被弹片撕开数道口子,鲜血渗出。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金光大盛,口中开始念诵古怪的拉丁文咒语,手中那枚银十字架突然泛起诡异的血光——

“砰!”

一颗从“靖海号”射来的链弹(两颗实心弹用铁链连接,专打桅杆和人员)呼啸而至,不偏不倚,正砸在他握十字架的右手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银十字架脱手飞出,血光骤灭。

若望惨叫一声,右手软软垂下,显然废了。

他抬头,望着湖面上那十二艘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战舰,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完了。

圣殿遗产会经营数年,耗费无数金银、心血打造的这支私兵,在大明真正的水师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炮击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枚炮弹落下,西山岛码头已是一片狼藉。

船只残骸在燃烧,湖面漂满尸体和挣扎的落水者,岸上到处是弹坑和焦黑的痕迹。

幸存的私兵早已没了斗志,跪在地上,把兵器扔得老远,磕头如捣蒜: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苏惟山这才下令:

“停火。登陆队,上岛肃清残敌,救治俘虏。”

“记住,留活口,特别是那个穿黑袍的洋和尚——王爷点名要的人。”

“是!”

数十条小艇从战舰放出,满载水师陆战队员,迅速登陆。

抵抗微乎其微——还能站着的私兵不到五百,个个魂飞魄散。

若望被两名陆战队员从废墟里拖出来时,黑袍破烂,满脸血污,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他死死盯着走过来的苏惟山,用生硬的官话嘶声道:

“你们……你们怎知……今夜……”

苏惟山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神秘高傲的圣殿会修士,淡淡道:

“你以为,我大哥经营江南这么多年,是吃干饭的?”

“你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外卫盯死了。”

“西山岛?呵,三个月前,这岛底下就被埋了监听铜管,你们每天练什么兵、说什么话,王爷在琉球听得一清二楚。”

若望瞳孔骤缩。

原来……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一切,早就在别人眼皮底下!

“带走。”

苏惟山挥手。

“押回苏州,好好审。圣殿遗产会在欧陆还有多少人,藏在哪儿,统统要挖出来。”

天蒙蒙亮时,苏州城醒了。

百姓们像往常一样开门,却惊讶地发现——街道上全是兵!

不是商会那些耀武扬威的“护院”,而是正经的朝廷官兵,穿着号衣,持着刀枪,队列整齐。

更让人心惊的是,一队队官兵正围住城里那些平日气派非凡的府邸:钱府、孙府、李府……全是江南商会巨头的宅子。

“抄家啦!抄家啦!”

有胆大的孩子跟着跑,被大人赶紧拽回来。

钱府门前,带队的是苏州卫指挥使周文彬(与知府同名不同人)。

他拿着盖有兵部大印的文书,朗声道:

“奉旨查抄逆党钱广进府邸!闲杂人等退避!”

朱红大门被撞开,官兵鱼贯而入。

府里早就乱了套。

钱广进的正妻、小妾、儿女、管家、仆役,哭的哭,喊的喊,乱成一团。

几个护院想反抗,当场被拿下。

抄家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钱府地窖里,搬出白银八十万两,黄金三万两,珠宝古玩装了三十箱。

更关键的是,在书房密室中,搜出整整三大箱账本、密信!

账本上清楚记录着商会这些年的非法交易:走私、逃税、贿赂官员、私贩军火……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密信更是要命——与赵承业等朝臣的往来信件,与若望的联络记录,甚至还有与蒙古、日本暗通款曲的凭证!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同样的场景,在江南各府十七家商会核心成员的府邸同时上演。

到傍晚时分,苏州府衙前的广场上,贴出了盖着知府大印的告示。

识字的秀才大声念给围观的百姓听:

“查,江南商会钱广进等一干人犯,勾结外敌,私蓄甲兵,贿赂朝臣,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即日查封所有涉案资产,一应主从犯员,缉拿归案……”

百姓们听着,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阵阵议论。

“钱扒皮倒了?真的假的?”

“老天开眼啊!这老王八蛋,去年强买我家铺子,只给市价三成!”

“还有孙家那个狗东西,我闺女就是被他家少爷……”

“早该抓了!米价就是被他们抬起来的!”

拍手称快者有之,咬牙切齿者有之,更多的人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江南百姓头上那座叫“商会”的大山,终于塌了。

傍晚,太湖西山岛临时指挥所。

苏惟山看着刚送来的抄家清单,脸上没什么喜色。

副将兴冲冲道:

“提督,这回可是捅了马蜂窝!光现银就抄出三百万两!”

“还有那些账本密信,足够把那帮贪官污吏连根拔起了!”

“嗯。”

苏惟山应了一声,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泰山。

大哥现在……应该已经到泰山了吧?

江南的胜利来得太快,太顺利,反而让他心里不踏实。

那个若望被押走前,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诡异的嘲弄。

仿佛在说:你们赢了这一局,可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提督,”

亲兵进来禀报。

“那个若望……要求见您,说……有要紧事,关乎王爷安危。”

苏惟山眉头一皱:

“带过来。”

片刻后,若望被押进来。

他右手简单包扎过,脸色苍白,可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苏将军,”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以为,你们赢了?”

苏惟山冷冷看着他:

“难道不是?”

若望笑了,笑容扭曲:

“江南这点事,算什么?圣殿遗产会三百年的谋划,岂会只有这点手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告诉你大哥苏惟瑾——腊月廿三,泰山之巅,金雀归巢,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要去见的,根本不是嘉靖皇帝。”

“那是什么?”

若望眼中金光一闪而逝,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门。”

苏惟山心头猛地一沉。

几乎同时,亲兵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提督!急报!太湖湖心……湖心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央……浮、浮出一尊金雀雕像!和寒山寺那尊一模一样,但大了十倍不止!”

“雕像的眼睛……正对着泰山方向,在发光!”

若望闻言,疯狂大笑起来: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金雀七像,全部归位!天门……要开了!”

苏惟山冲上甲板,只见太湖湖心那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漩涡中央,一尊三丈高的纯金雀像正缓缓升起!

雀眼处镶嵌的两颗巨大红宝石,射出血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与东南方向泰山天际的金色雀影遥相呼应!

更骇人的是,已被查封的寒山寺古井中、江南其他五处秘密地点,同时传出地动山摇的巨响——

总计七尊金雀像,在江南各地同时显现,七道血红光柱贯穿天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个覆盖整个江南的、巨大的诡异法阵!

而泰山脚下,苏惟瑾手中的雀形玉佩已烫得握不住,他抬头望向玉皇顶——

那具“嘉靖帝尸身”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正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从江南方向射来的、那七道横跨千里的血色光柱!

徐光启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王爷……这、这不是借日还魂……这是……‘七星唤魔,血祭江南’!”

泰山之巅,那“尸身”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四十三年来的第一声嘶吼,声音非人非鬼,却震得整座泰山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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