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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军权稳如磐,铁柱肃内鬼


泰山旧约、嘉靖伸手、金雀舰队……这些消息通过加密电报传到北京时,周铁柱正在京营校场上操练新兵。

时值十一月,北风已带刀,吹得校场旗杆呜呜作响。

三千新兵蛋子穿着厚棉袄,持着木枪练刺杀,“杀”声喊得震天响,可动作歪歪扭扭,看得周铁柱直皱眉。

“停!”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像炸雷,震得前排几个新兵一哆嗦。

“赵二狗!”

“你那是捅枪还是挠痒痒?”

“枪要直,臂要稳,腰要挺!”

“再来!”

“钱三胖!”

“脚步!脚步!”

“你当是逛庙会呢?”

正训着,亲兵周小虎快步跑来,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周铁柱眉头一跳,脸色却没变,只摆手。

“继续练!”

“王把总,你盯着!”

说罢转身往营房走。

一进房,关上门,周铁柱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一拳砸在桌案上。

“他娘的!棺材里伸手?舰队北上?这都什么邪门事!”

他是周大山的儿子,虎贲营出身,跟着苏惟瑾南征北战十几年,尸山血海见过,妖魔鬼怪也碰过——广西黑巫术、通州石棺、西山金雀……可死了十几年的皇帝从棺材里伸手,这还是头一遭。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陆松密报里那句话:

“王爷有令,军方是胜负关键,务必肃清内鬼,掌控京营。”

京营啊……

名义上归他这个参将节制,可里头水深着呢。

五军都督府、兵部、勋贵、文官……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前几个月江南商会拼命往京城撒银子,他早就收到风声,说有几个将领收了钱。

“小虎,”

周铁柱沉声道。

“去,把赵德彪、钱勇、孙守仁他们几个请来,就说我今晚在‘醉仙楼’摆席,有要事相商。”

周小虎一愣。

“那几位……不是传言跟商会有勾连?”

“所以才要请。”

周铁柱眼中闪过冷光。

“对了,你亲自去‘宝昌号’钱庄,取五千两银票,要现兑的,装个红封。”

“动静弄大点,让人看见。”

当晚,醉仙楼三楼雅间。

赵德彪是神机营副将,矮胖身材,酒糟鼻,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钱勇是五军营参将,瘦高个,留着两撇鼠须。

孙守仁是三千营的把总,黑脸膛,看着憨厚,可眼珠子转得快。

三人进门时,周铁柱已喝得半醉,桌上摆着七八个空酒壶。

“来来来!坐!”

周铁柱大着舌头招呼。

“都是自家兄弟,别客气!”

赵德彪眼尖,瞥见周铁柱怀里露出半截红封——鼓鼓囊囊,少说几千两。

他心头一动,面上却笑。

“周将军今日好兴致啊!”

“高兴!高兴!”

周铁柱又灌了一杯,突然压低声音。

“兄弟我……憋屈啊!”

三人对视一眼。

“周将军如今执掌京营,圣眷正浓,何来憋屈?”

钱勇试探道。

“圣眷?”

周铁柱嗤笑。

“狗屁圣眷!老子跟着王爷南征北战十几年,流血流汗,如今王爷‘没了’,朝廷就把我当条看门狗!”

“京营这点兵,够干啥?饷银还克扣!”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

“他娘的!江南那些奸商,吃香喝辣,私兵都练到五千了!咱们这些正经官兵,倒成了后娘养的!”

这话说得露骨。

赵德彪心中狂跳,面上却劝。

“周将军慎言,隔墙有耳……”

“怕个鸟!”

周铁柱又一碗酒下肚,眼睛发红。

“实话告诉你们,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这朝廷,没救了!早晚要乱!到时候……”

他打了个酒嗝,没再说下去,可那意思,三人精似的,哪能不懂?

孙守仁试探道。

“周将军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周铁柱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红封,往桌上一拍。

“就是心里不痛快,找兄弟们喝喝酒。”

“这点银子,你们拿去喝茶。”

红封散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银票,面额都是一百两。

三人眼睛都直了。

这顿饭吃到子时才散。

周铁柱“醉”得不成样子,被周小虎扶着下楼。

赵德彪三人走在后面,各怀鬼胎。

“你们说……”

钱勇压低声音。

“周铁柱真敢反?”

“不好说。”

赵德彪捻着酒糟鼻。

“他爹周大山是苏惟瑾死党,如今苏惟瑾‘没了’,他受排挤也正常。”

“不过……这银子收得烫手啊。”

“烫什么手?”

孙守仁冷笑。

“商会那边说了,只要咱们在‘关键时候’保持中立,事后每人十万两!”

“十万两啊!够咱们花几辈子了!”

三人嘀嘀咕咕,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看见,醉仙楼对面茶楼二楼,几个便装汉子正盯着他们,手里炭笔在纸上飞快记录。

第二天,果然有人上钩。

来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自称姓王,是苏州商会驻京办的管事。

他直接找到周铁柱营房,递上一份礼单——上面列着古玩字画、田产地契,折银不下五万两。

“周将军,”

王管事满脸堆笑。

“昨日宴饮,听将军似有不满。”

“我家钱会长说了,良禽择木而栖,将军若愿行个方便,日后富贵,不敢相忘。”

周铁柱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一柄匕首,眼皮都没抬。

“什么方便?”

“这个……”

王管事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腊月里,京城或许会有些‘热闹’。”

“届时,只要将军约束京营,不出营门,九门……交给旁人即可。”

“哦?”

周铁柱抬眼。

“交给谁?”

“自然是……该管的人。”

王管事笑得意味深长。

“将军放心,事成之后,江南三省总兵的位置,非您莫属。”

周铁柱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好大的手笔。”

“那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周铁柱猛然起身,匕首“铛”一声扎在桌案上。

“拿下!”

房门“砰”地被踹开,周小虎带着八个锦衣卫冲进来,如狼似虎地将王管事按倒在地。

“你、你们……”

王管事脸都白了。

“周铁柱!你敢动我?钱会长不会放过你!”

“钱广进?”

周铁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告诉你家钱会长,他自身都难保了,还管你?”

他起身,对周小虎道。

“押去诏狱,让陆指挥使亲自审。”

“把他知道的,全掏出来!”

“是!”

诏狱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王管事不是什么硬骨头,烙铁还没烧红,就全招了。

商会渗透京营的名单、计划控制九门的步骤、联络其他将领的暗号……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陆松拿到口供,连夜调兵。

十一月十五,子时。

赵德彪正在小妾房里酣睡,房门突然被踹开。

他还来不及摸枕下短刀,就被四五个锦衣卫按住。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神机营副将!”

“副将?”

领头的锦衣卫千户冷笑。

“通敌谋逆,副将算个屁!带走!”

同一夜,钱勇、孙守仁等七名将领,二十三名中下级军官,全部落网。

军营里人心惶惶。

第二天,周铁柱擂鼓聚将。

校场上,众将领看着被捆成粽子的赵德彪等人,个个脸色发白。

“都看清楚了!”

周铁柱站在点将台上,声音如雷。

“吃里扒外,勾结奸商,图谋不轨——这就是下场!”

他抽出腰刀,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京营是朝廷的刀,是百姓的盾!谁敢把这刀盾卖给外人,老子先剁了他!”

没人敢吭声。

“从今日起,”

周铁柱收刀入鞘。

“京营戒严。”

“所有将领,一律住营,不得外出。”

“各营重新整编,混入新兵。”

“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铁腕之下,京营表面平静,实则暗流已肃。

但这还不够。

周铁柱拿着陆松给的名单,开始第二步——将计就计。

诏狱里,赵德彪等人被“提审”后,又放了回去。

当然,放回去的已不是本人,而是锦衣卫找来的替身——身形相貌相似,再稍加易容,足以乱真。

真正的赵德彪等人,早被秘密转移,关在更隐秘的地牢。

这些替身回到各自岗位,继续与商会“保持联系”。

商会那边浑然不觉,还在源源不断送来指令、银两。

而周铁柱,则开始调兵遣将。

虎贲营是周大山一手带出来的,绝对忠诚。

他从中抽调八百老兵,分成四十队,以“检修”“换防”为名,秘密接管了京营火药库、军械库、三大粮仓、九门瓮城。

每处要害,明面上还是原班人马,实则关键岗位都已换上自己人。

十一月廿,京营已悄然变成铁板一块。

消息通过加密电报传到琉球时,苏惟瑾正在看那十二门刚从澳洲运来的后装线膛炮试射。

炮声如雷,三里外的靶船被轰得木屑横飞。

“王爷,”

陆柏递上电报。

“京营已稳。周将军请示,何时收网?”

苏惟瑾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微扬。

铁柱这小子,有他爹的忠勇,更多了几分机变。

这手将计就计,玩得漂亮。

他走到临时指挥室的桌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一行字:

“腊月廿三,小年夜,可收网。”

写罢,装入铜管,交给陆柏。

“发往北京。”

“另,告诉周铁柱,收网之前,让那些‘内鬼’给商会传个信——就说京营已准备妥当,腊月廿三夜,听候调遣。”

陆柏一愣。

“王爷,这是……”

“诱饵要下足。”

苏惟瑾望向北方。

“钱广进、若望那些人,不是想控制京城吗?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押上来,再一把掀了桌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给徐阁老去信,腊月廿三前,让陛下‘病’一场。”

“最好‘病’得无法理政,让朝野都以为……京城空虚,时机已到。”

陆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自己扮成猎物,引狼入室,再关门打狗啊!

够狠,也够绝。

北京,周府。

周铁柱收到密令,盯着那“腊月廿三”四个字,看了很久。

小年夜。

家家户户祭灶神、吃糖瓜的日子。

选这天收网……王爷是打算让那些魑魅魍魉,连年都过不去啊。

他收起密令,对周小虎道。

“去,让‘赵德彪’给商会传信,就说腊月廿三夜子时,京营可开安定门,放‘护院队’入城。”

“再让他们准备五千套京营号衣,到时候用得着。”

周小虎咧嘴笑了。

“将军,您这是要让他们自投罗网啊!”

“网早就张好了。”

周铁柱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

“就等鱼儿,自己往里钻。”

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晃,像一只只伸向夜空的手。

腊月廿三。

还有一个月。

倒计时,开始。

十一月廿五,就在周铁柱紧锣密鼓布置时,锦衣卫安插在江南商会高层的暗桩突然传来绝密情报——钱广进与若望发生激烈争吵!

争吵内容被偷听到片段:

“泰山……必须去……”

“金雀归巢……”

“陛下苏醒……”

当夜,若望独自进入密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紫檀木匣。

暗桩冒险窥视,看见匣中竟是一尊巴掌大小的纯金雀像,雀眼处镶嵌着两颗血红色宝石,在烛光下仿佛有血液流动。

更诡异的是,若望对着金雀像跪拜后,那雀像竟自己转动头颅,望向北方!

几乎同时,西山皇陵传来急报:

嘉靖帝棺椁的敲击声越来越频繁,昨夜守军甚至听见棺内传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泰山……”

“泰山……”

而此刻的紫禁城内,十八岁的皇帝朱常洛正对着一幅徐光启呈上的星图发呆,星图上标注着腊月廿三夜的天象——七星连珠,荧惑守心,血月凌空!

年轻的皇帝手在发抖,喃喃自语:

“腊月廿三……小年夜……”

“师父,您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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