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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徐光启遭谤,“西化”帽子扣


腊月二十八那场“金雪”,在京城百姓惊恐的注视下,飘飘洒洒下了一夜。

次日清晨,整个北京城仿佛被镀了层淡金,瓦檐街巷处处是扭曲的雀形雪痕。

更骇人的是,凡是触碰过金雪的人,无论贩夫走卒还是深闺妇人,臂上都悄然浮现出三点金斑——与太后身上的如出一辙。

恐慌如野火燎原。

“妖雪!这是天降警示啊!”

“定是朝廷行邪政,惹了天怒!”

茶馆里、街巷间,流言蜚语沸反盈天。

苏惟瑾下令锦衣卫全力弹压谣言,可嘴能封住,人心难控。

他站在军机处檐下,看着庭中那棵枯槐枝桠上堆积的金雪,超频大脑飞速运转:金雀花会这是要制造大面积恐慌,让整个京城都陷入“金雀寄生”的阴影中。

“王爷,”陆松匆匆走来,脸色古怪,“礼部那边……出事了。”

正月十六,年节刚过,太和殿的第一次大朝会。

小皇帝朱常洛穿着厚重的冕服坐在御座上,脸色有些苍白——他臂上虽未现金斑,可那些染了金粉的墨锭到底在他体内埋下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帘后,李太后的位置空着,凤体违和的消息已封锁,对外只说“静养”。

朝会刚开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志皋就迫不及待出列了。

这老兄五十出头,一张马脸拉得老长,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奏章,声音洪亮得能把殿顶琉璃瓦震下来:

“臣,弹劾礼部右侍郎、编译馆总办徐光启!”

满殿一静。

徐光启站在文官队列中,眉头微皱,却没动。

赵志皋展开奏章,唾沫横飞:“徐光启自掌编译馆以来,专事泰西邪学,广译夷书,蛊惑士林!”

“其编译之《几何原本》《泰西水法》《坤舆格致》等书,充斥异端邪说,动摇圣学根基!”

“更兼其私下与西洋传教士往来密切,常出入教堂,臣疑其……已暗中皈依天主教,欲引教皇入主中原!”

这话太重了。

几个老臣倒吸凉气。

皈依天主教、引教皇入主——这是诛心之论,是要把徐光启打成国贼!

赵志皋越说越激动,指着徐光启鼻子:“徐光启者,衣冠之贼也!”

“终日言必称希腊、罗马,将我华夏圣贤置于何地?”

“长此以往,士子不读四书五经,专攻奇技淫巧,纲常沦丧,国将不国!”

他身后,十几个御史、给事中齐刷刷出列附议:

“臣附议!徐光启当严惩!”

“请陛下罢黜徐光启,查封编译馆!”

“西学乱华,不可不察!”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徐光启气得浑身发抖,出列跪倒:“陛下!臣冤枉!”

“臣编译西书,是为取长补短、富国强兵,绝无二心!”

“《几何原本》乃算学根基,《泰西水法》可增灌溉,《坤舆格致》能明地理——桩桩件件,皆为国为民啊!”

“好一个为国为民!”赵志皋冷笑,“那本官问你,你与那葡萄牙传教士利玛窦,是不是以师徒相称?”

“你是不是收了洋人送的十字架?”

徐光启语塞。

他与利玛窦确有交情,那十字架是对方所赠纪念品,可他从未信教……

“答不上来了吧?”赵志皋得意洋洋,转身朝御座拱手,“陛下!徐光启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请陛下降旨,将其革职查办,以正视听!”

小皇帝慌了,下意识看向苏惟瑾。

苏惟瑾缓缓出列。

他没看赵志皋,也没看徐光启,而是走到殿中央,对太监道:“取黑板来,再搬几样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几个锦衣卫抬进来三样物事:一架改良的脚踏水车、一筐硕大的番薯、还有一幅巨大的《大明沿海舆图》。

苏惟瑾走到水车前,拍了拍木轮:“赵御史,认得这是什么吗?”

赵志皋皱眉:“水车而已……”

“这是徐光启依据《泰西水法》改良的新式水车。”苏惟瑾淡淡道。

“原式水车靠水流驱动,只能用于河畔。”

“此车加装了齿轮组和脚踏,平原地带人力亦可驱动。”

“去年河南旱灾,此车推广三千架,增溉农田五万亩,救活灾民十万——这功劳,是夷是夏?”

赵志皋噎住。

苏惟瑾又指向那筐番薯:“此物名番薯,原产南洋,徐光启命海商带回,在福建试种成功。”

“亩产可达三十石,耐旱耐瘠,去岁北直隶歉收,正是此物填了五十万灾民的肚子。”

“赵御史,你吃着番薯活命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夷物’?”

满殿寂静。

几个吃过番薯粥的官员,默默低下头。

苏惟瑾最后走到那幅舆图前,手指划过海岸线:“这幅《大明沿海舆图》,是徐光启率编译馆耗时三年,结合西洋海图、大明水师实测绘制而成。”

“上面标注了暗礁、洋流、季风——去年水师在东海全歼倭寇船队,靠的就是这张图。”

“赵御史,你说这图是‘动摇国本’,还是‘巩固海防’?”

三样东西,三记耳光。

赵志皋脸涨成猪肝色,强辩道:“可、可他与洋人勾结……”

“太祖皇帝用元制,设行省、立钞法,是不是勾结蒙元?”苏惟瑾打断他。

“太宗皇帝用番将,三宝太监七下西洋,是不是里通外国?”

“赵御史,按你的道理,太祖、太宗、三宝太监,都该打成国贼了?”

这话诛心至极!

赵志皋腿一软,“噗通”跪倒:“臣、臣不敢……”

“你不敢?”苏惟瑾声音转冷,“可你刚才,不就是这么攻讦徐光启的吗?”

他转身,面向满殿文武,朗声道:“徐光启编译西书,兴格物,强海防,活百姓——何罪之有?”

“若学西学便是叛国,那我大明开海贸、用火器、习算学,岂不都是叛国?”

“依本官看,有些人自己故步自封,便见不得旁人进取;自己无能,便嫉恨贤能!”

“此等行径,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字字如锤,砸在殿中。

那几个附议的御史,此刻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惟瑾朝御座拱手:“陛下,臣请褒奖徐光启。”

“加太子少保衔,赐蟒袍玉带,以彰其功。”

小皇帝朱常洛连忙点头:“准、准奏!”

“至于赵志皋……”苏惟瑾瞥了眼跪在地上发抖的老御史,“捕风捉影,诬告大臣,罚俸一年,降一级留用。”

“若再犯,革职永不叙用。”

赵志皋瘫软在地。

退朝后,文华殿偏殿。

徐光启跪在苏惟瑾面前,老泪纵横:“王爷……今日若非王爷力保,下官……下官怕是……”

“起来。”苏惟瑾扶起他,“你是我新政的肱骨,岂容宵小折辱?”

“不过……”他话锋一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往后行事,更需谨慎。”

“编译馆那边,可多邀些本土大儒参与,倡‘中西汇通’之名——把咱们要做的事,包装成‘复古开新’,阻力会小很多。”

徐光启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还有,”苏惟瑾压低声音,“那些染了金粉的书籍,编译馆库存最多。”

“你亲自带可靠人手,全部筛查封存。”

“尤其是……与金雀、矿脉、邪术相关的西书,一本都不能留。”

徐光启心中一凛:“王爷是说,金雀花会可能借编译馆……”

“他们无孔不入。”苏惟瑾望向窗外,“电报、铁路、医学、书籍……凡新政所及,皆有他们的影子。”

“编译馆是知识枢纽,他们绝不会放过。”

正说着,陆松匆匆进来,脸色煞白:“王爷!宫里急报——陛下……陛下臂上,也现出金斑了!”

苏惟瑾霍然起身。

徐光启失声道:“怎么会?陛下用的文房,不是全换了吗?”

“不是文房。”陆松声音发颤,“是……是陛下今早临摹的字帖。”

“那本《颜勤礼碑》拓本,是三个月前从编译馆书库调取的,当时还未筛查……书页边缘,有极淡的金色霉斑。”

编译馆的书库!

苏惟瑾瞳孔骤缩。

超频大脑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金雪大面积感染、编译馆藏书的金霉、皇帝临摹的字帖……

金雀花会是要通过“知识载体”,完成对大明最高权力的寄生!

而他们的终极目标,恐怕就是让皇帝——这个国家的象征——成为“金雀”最大的宿主。

“立刻封存编译馆书库,所有书籍一本不许动。”苏惟瑾声音冷得像冰。

“徐光启,你亲自带格物大学化学科的人,连夜筛查。”

“但凡有金霉的,全部标记。”

“是!”

“还有,”苏惟瑾顿了顿,“查这三个月,谁动过那本《颜勤礼碑》拓本。”

“尤其是……有没有左手六指的人,接近过书库。”

正月十八夜,编译馆书库。

烛火通明,二十几个学子在徐光启的指挥下,小心翼翼翻查着浩如烟海的藏书。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

“老师!”一个年轻学子惊呼,“这本《山海经》注疏,书脊里有东西!”

徐光启快步过去,接过那本厚册。

对着烛光细看,书脊的装订线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金色。

他用小刀小心挑开线头——里面竟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色箔片,箔片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拉丁文!

“这是什么……”学子们围过来。

徐光启凑到烛下细读,脸色渐渐苍白。

那拉丁文记载的,是一种叫做“万雀朝凰”的仪式:以金雀矿脉为源,以书籍为媒介,以皇室血脉为“凰巢”,当足够多的“雀种”(被感染者)聚集在“凰”(皇帝)周围,便会引发某种“共鸣”,使“凰”彻底蜕变为“金雀之皇”,受施术者永恒操控。

而仪式的关键一步,就是让“凰”接触足够多的、携带“雀种”的知识载体——比如,那本《颜勤礼碑》拓本。

“快!”徐光启声音发抖,“查所有与书法、碑帖相关的藏书!快!”

学子们慌忙翻找。

半个时辰后,结果令人绝望:书库里七十三套历代名家碑帖拓本,有六十九套的书页边缘,都发现了那种金色霉斑。

这意味着,皇帝这三个月来临摹过的所有字帖,几乎全都……被污染了。

徐光启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窗外,正月十八的圆月高悬,月光洒在院中堆积的金雪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仿佛千万只金色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座古老帝国的知识殿堂。

正月十九凌晨,编译馆书库突发异变!

所有检出金霉的书籍,在同一时刻无风自动,书页哗啦翻响,从每本书的书脊缝隙中,飘出缕缕极淡的金色雾气!

雾气在空中交织,渐渐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雀虚影!

虚影在书库中盘旋三圈,忽然调转方向,朝着紫禁城乾清宫的方向,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几乎同时,乾清宫值夜太监惊恐报信:昏迷中的李太后忽然睁眼,眼中金光流转,用完全陌生的声音嘶哑道:“万雀……已齐……朝凰……时辰……到了……”

而小皇帝朱常洛臂上的金斑,在这一刻骤然扩散,如藤蔓般爬满整条手臂,最终在掌心汇聚成一个清晰的雀形图案!

苏惟瑾冲进乾清宫,看着皇帝掌心那个仿佛在“呼吸”的雀形金斑,猛然明白——金雀花会策划多年的“万雀朝凰”,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而他们选中的“凰”,不是别人,正是大明的皇帝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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