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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周大山病倒,将星陨落忧


腊月十二的清晨,文华殿里那股墨香中混着的金粉味儿,让苏惟瑾三天没合眼。

太医院最好的御医、格物大学化学科的教习、甚至编译馆几个懂拉丁文的老学究,都被秘密召进宫。

检验结果令人脊背发凉:混在皇帝墨锭里的金色粉末,成分与西山矿石、铁路绒毛、太后体内涌出的金色粘液——同源同质。

“这是一种极细微的‘金雀孢子’。”化学科教习声音发颤,“遇水不溶,遇火不化,却能随墨迹渗入纸纤维,缓慢‘生长’。”

“其生长方向受某种……未知力场引导,最终会拼凑成预设图案。”

苏惟瑾盯着烛光下那些字纸上渐显的雀形暗纹,超频大脑疯狂计算着所有可能性。

最终,他抓起所有染了金粉的墨锭、纸张,扔进特制的铅盒,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

“皇帝用过的所有文房,全部封存。”

“从今日起,皇帝习字改用石墨笔——徐光启,你亲自监制。”

徐光启重重点头。

可没等这口气喘匀,腊月十五,京西演武场传来噩耗。

秋高气爽,正是演兵的好时节。

京西演武场上,三千虎贲营新兵正操练火铳阵型。

点将台上,辽国公周大山一身黑甲,腰杆挺得笔直。

他今年四十六,鬓角已见白霜,可嗓门依旧洪亮:

“都给老子站稳了!火铳不是烧火棍!三点一线——目视前方!”

话音未落,他身子忽然晃了晃。

旁边副将李如松察觉不对,忙扶住:“国公爷?”

周大山摆摆手,想说什么,却一张口,“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的虎,直挺挺往后倒。

“国公爷!”

“快传太医!”

演武场乱成一团。

消息传到军机处时,苏惟瑾正在看西山矿井的最新报告——那些金色绒毛已蔓延至矿井外三百步,所过之处草木不生,土壤泛金。

他扔下报告,抓起大氅就往外冲。

周府在城南,原是前朝一个侍郎的宅子,周大山封爵后赐的。

院子不大,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有虎贲营的老部下,有京营的将领,还有太医院的御医进进出出,个个脸色凝重。

苏惟瑾径直闯入内室。

药味扑鼻。

榻上,周大山躺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才半天工夫,人就瘦了一圈。

他发妻苏婉红着眼眶守在旁边,见苏惟瑾进来,哽咽道:“大哥……”

苏惟瑾摆摆手,走到榻前。

周大山听见动静,睁开眼,咧嘴想笑,却扯出一阵咳嗽:“大、大哥……俺……俺丢人了,演武场上晕倒……”

“别说话。”苏惟瑾握住他的手——那手粗粝得像老树皮,掌心全是厚茧,可此刻却冰凉发抖。

“太医怎么说?”

旁边太医令颤声道:“王爷,国公爷这是……多年旧伤复发。”

“嘉靖十二年广西平叛时左肋中箭,伤及肺腑;道历二年辽东抗倭,右腿被铅子所伤;泰昌元年宁夏平乱,后背又中三刀……”

“这些年全靠硬扛着,如今气血两亏,兼之心劳过度,已伤及根本。”

“需……需长期静养,切忌操劳。”

长期静养。

这四个字,对周大山这样的武将而言,比杀头还难受。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放屁!老子……老子还能骑马……”

“躺下!”苏惟瑾按住他,声音发紧,“这是军令。”

周大山愣住,看着苏惟瑾发红的眼眶,忽然鼻子一酸:“大哥……俺怕是不能……陪你走到底了……”

“胡话!”苏惟瑾强笑,“好好养着,大明还需你镇着呢。”

“等你养好了,咱们还得一起去辽东,揍那帮鞑子。”

周大山嘿嘿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苏婉在一旁捂着嘴哭出声。

当夜,军机处灯火通明。

武将们炸了锅。

周大山虽只是个国公,可他是摄政王嫡系,掌管京营、虎贲营,实际权力比五军都督府那几个都督还大。

他这一倒,军方顿时群龙无首。

“王爷!”蓟镇总兵杨国柱率先开口,“国不可一日无将。”

“京营、虎贲营乃京师屏障,须即刻择人统领!”

“杨总兵说得是。”宣府总兵王崇古接话,“末将推举大同总兵马芳,马总兵久镇边关,战功赫赫……”

“马总兵年事已高!”另一个年轻参将反驳,“末将以为,当择年富力强者。”

“辽东总兵李成梁之子李如松,勇武善战,可当大任!”

“李如松资历尚浅!”

“那你说谁?”

吵成一团。

苏惟瑾静静听着,超频大脑将每个人的背景、派系、能力快速过了一遍。

马芳,六十二岁,老成持重,但已无锐气;李如松,三十八岁,勇猛果敢,却是李家军出身,非嫡系;杨国柱,五十一岁,稳重有余,进取不足……

都不是最佳人选。

更重要的是——军权,绝不能集中在一人手里。

这是太祖皇帝废丞相、分五军都督府的教训。

“够了。”苏惟瑾开口,满堂寂静。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九边防务图》前,沉默良久,缓缓道:

“自今日起,设‘陆军参谋本部’。”

“原五军都督府职权并入,统管全国陆军。”

“参谋本部设三位‘总参谋官’,由杨国柱、李如松、戚继光担任,共议军机,互相制衡。”

满堂哗然。

三人共管?前所未有!

杨国柱是旧边军出身,李如松是辽东将门,戚金是南军嫡系——三方平衡,谁也别想独大。

“此外,”苏惟瑾继续,“‘大明陆军军官学院’,明年开春必须挂牌。”

“首期招生三百人,从各边镇、京营选送优秀年轻军官,学制两年,课程包括兵法、地理、算学、新式火器操作。”

“毕业后,按成绩分配至各军。”

这是釜底抽薪。

用军校培养新生代,逐步替换旧式将领。

武将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眉头紧锁。

可没人敢反对。

腊月二十,周大山病情稍稳。

苏惟瑾每旬必探,这日来时,周大山正靠在榻上,口述着什么。

他十六岁的儿子周铁柱——苏婉所生,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正趴在桌前奋笔疾书。

“写啥呢?”苏惟瑾笑问。

周大山咧嘴:“俺这些年打仗的心得,还有边关那些鞑子、倭寇的路数。”

“铁柱这小子读书不成,可喜欢听打仗的事,俺就说给他听,让他记下来……万一将来用得上呢。”

苏惟瑾心中一酸。

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汉,竟在病榻上口述兵法。

他拿起那叠稿纸,上头字迹歪扭,却条理清晰:《山地伏击七要》《火铳阵型变阵口诀》《倭寇刀法破绽》……全是实战得来的血泪经验。

“好东西。”苏惟瑾郑重收好,“等铁柱抄完了,我让编译馆刊印,发往各边镇军校,让后生们学学。”

周大山眼睛亮了:“那敢情好!”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陆松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苏惟瑾脸色微变,对周大山道:“好生养着,我过两日再来。”

出了周府,陆松才低声道:“王爷,西山矿井那边……出怪事了。”

“咱们派去清理金色绒毛的工兵,有七个人昨夜突然发狂,互相撕咬,力大无穷,最后……全部心脏爆裂而死。”

“尸体解剖,心脏里都长出了金色绒毛。”

又是心脏!

苏惟瑾猛然想起编译馆典籍里那句:“金雀寄生,以心为巢。”

“还有,”陆松声音发涩,“仵作在其中一个工兵的胃里,发现了一小团未消化的……纸灰。”

“纸灰上残留的墨迹,经辨认,是……是《三字经》的片段。”

《三字经》?

苏惟瑾脚步一顿,脑中如闪电划过——皇帝墨锭里的金粉,太后寝宫的香炉灰,工兵胃里的《三字经》纸灰……

金雀花会的“寄生媒介”,不止一种!

墨锭、熏香、甚至……书籍?

“立刻封存西山矿井,所有接触过金色绒毛的人全部隔离。”苏惟瑾沉声道。

“还有,查!最近三个月,从西山运出的矿石、煤渣,都去了哪里?”

“尤其是……有没有送往造纸作坊、印书局的?”

腊月二十五,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通州一家造纸作坊的老板报官,说仓库里一批新造的宣纸,一夜之间泛起了淡金色斑点,摸上去有金属质感。

接着是琉璃厂几家书铺,发现部分新印的《千字文》《百家姓》蒙书,字迹在阳光下会隐隐泛金。

最后是国子监——几个老博士惊恐地发现,藏书楼里一批嘉靖年间刊印的《四书章句集注》,书页边缘不知何时生出了细密的金色霉斑,霉斑形状……酷似雀羽。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书、书也染上那邪物了!”

“不能看书了!看了会中邪!”

“烧了!全烧了!”

苏惟瑾站在军机处那排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金的《论语》,对着烛光细看。

超频大脑高速分析着纸张成分、墨迹配方、装订工艺……

忽然,他手指一顿。

这本书的版权页上,印着一行小字:“嘉靖十年秋,西山‘文华堂’刊印。”

文华堂的造纸原料,来自西山一家叫“永顺”的作坊。

而永顺作坊的煤炭供应商……正是西山煤矿。

一条清晰的链条浮现:

西山矿石→金色绒毛→煤矿→造纸作坊→书籍→读者。

金雀花会,在利用大明的知识传播体系,撒播“金雀孢子”!

而他们的最终目标,恐怕是要让所有读书人——这个国家的头脑阶层——都成为“雀种”的潜在宿主。

苏惟瑾捏着那本书,指尖冰凉。

窗外,腊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庭中枯叶,仿佛无数金色的雀羽,正悄然覆盖这座古老帝国的每一寸土地。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京城突降大雪,可诡异的是,雪花中竟夹杂着细密的金色粉尘!

粉尘落地不化,在雪地上拼凑出无数扭曲的雀形图案。

更骇人的是,所有接触过“金雪”的人,当夜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见一只巨大的金雀,张开遮天蔽日的翅膀,对着紫禁城方向,缓缓垂下头颅,仿佛在……朝拜。

而梦醒后,这些人手臂内侧,都出现了三点极淡的金色斑痕——与太后身上的,一模一样!

苏惟瑾站在军机处檐下,看着漫天金雪,猛然想起编译馆典籍最后一页,那段被火焰灼烧过的拉丁文残句。

他让徐光启连夜破译,结果只有四个字:

“万雀朝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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