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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小皇帝启蒙,师徒情深种


慈宁宫的烛火彻夜未熄。

李太后左臂上那三点金色斑痕,在太医的银针试探下纹丝不动,不痛不痒,却沿着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移。

苏惟瑾站在榻前,超频大脑疯狂检索着编译馆那些支离破碎的记载——“金雀寄生”“雀巢”“媒介”……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左手六指的“西洋神医”。

“封锁消息。”

苏惟瑾转身,对跪了满殿的太监宫女冷声道,“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养。”

“今日起,慈宁宫许进不许出。”

“谁敢多嘴——”他扫视众人,目光如刀,“诛九族。”

满殿死寂。

安排太医院最好的三名御医轮值看守,又调一队绝对可靠的锦衣卫暗伏宫外,苏惟瑾这才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慈宁宫。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十一月的晨风冷得刺骨。

他不能乱。

太后若真成了“雀傀”,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皇帝?

还是他苏惟瑾?

“王爷。”陆松悄声跟上,“查到了,那个六指神医,三日前持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文书进城,住在‘悦来客栈’。”

“今早伙计去送热水,人已不在,房里留了张字条……”

“写的什么?”

“拉丁文,译过来是:‘第一颗种子已发芽。静待花开。’”

种子。

发芽。

苏惟瑾闭目,深吸一口寒气。

太后是“种子”,那“花”会开在谁身上?

十一月中,文华殿。

八岁的朱常洛端坐在特制的矮书案后,腰板挺得笔直。

他今天穿了身杏黄小袍,头发束成总角,脸上还带着孩童的圆润,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正盯着黑板上的算式。

徐光启指着黑板:“陛下请看,这道河工土方题,需用‘开方法’求立方根……”

小皇帝皱眉苦思,忽然眼睛一亮:“朕知道了!先把这个数分解质因数!”

他抓起炭笔,在草纸上唰唰写起来,虽然字迹稚嫩,步骤却清晰。

徐光启捻须微笑,看向殿侧静立的苏惟瑾,眼中满是欣慰。

苏惟瑾微微点头。

这孩子的聪慧,超乎预期。

或许……这是对抗那场暗处阴谋最大的希望。

午膳后是武课。

周大山一身短打,在殿前空地上摆开架势,教小皇帝最基本的拳脚。

孩子学得认真,一招一式虽力道不足,却架势十足。

练完一套拳,朱常洛抹着汗问:“周师父,学了拳,就能打坏人吗?”

周大山咧嘴笑:“陛下,学拳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该保护的人。”

“比如母后?”孩子仰脸问。

周大山一愣,看向苏惟瑾。

苏惟瑾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皇帝:“陛下说得对。学文治国,学武护家。”

“但除了拳脚,陛下还要学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识人,明势,知天下。”苏惟瑾牵起孩子的手,“走,臣带陛下出宫看看。”

这是每月一次的“微服访民”。

朱常洛换了身寻常富户家孩子的棉袍,跟着苏惟瑾和几个扮作家仆的锦衣卫,从西华门悄悄出宫。

没有仪仗,没有净街,孩子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真实的北京城。

街边卖炊饼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拍得山响。

朱常洛睁大眼睛,看什么都新鲜。

“王爷,”他小声问,“那个卖糖人的老爷爷,一天能赚多少?”

“看生意。好的时候几十文,差的时候十几文。”苏惟瑾指着一旁缩在墙角的老乞丐,“但还有人,一天连一文都挣不到。”

孩子顺着方向看去,那老乞丐衣衫褴褛,正哆嗦着向路人伸手。

他咬了咬嘴唇,从荷包里掏出块碎银子——那是他攒的月例,想买新出的“机械模型”的。

苏惟瑾没拦。

老乞丐接过银子,愣住,随即磕头如捣蒜:“谢小公子!谢小公子!”

朱常洛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路过米铺时,他听见掌柜的和伙计嘀咕:“……粮价又涨了,这年头,穷人更难喽。”

孩子忽然停下,仰头问苏惟瑾:“王爷,朕……我能让粮价不涨吗?”

苏惟瑾心中一动,轻声道:“陛下以后亲政了,可以设‘常平仓’,丰年收粮,荒年放粮,平抑物价。”

“还可以修水利、垦荒地,让粮食多起来。”

“那现在呢?”

“现在……”苏惟瑾望向皇城方向,“陛下虽未亲政,但可以以身作则。”

当夜,乾清宫。

朱常洛召来司膳太监,正色道:“从明日起,朕的膳食减三成。”

“省下的银两,拿去换成米粮,施给京城孤寡。”

太监惊愕:“陛下,这……”

“照做。”孩子语气坚定,竟有几分威仪。

消息传到苏惟瑾耳中,他沉默良久,提笔写下一行字:“仁德初显,孺子可教。”

但随即又添上一句:“然帝心早熟,福祸难料。”

他知道,金雀花会的阴影下,皇帝越早表现出明君潜质,就越可能成为靶子。

十一月底,文华殿“全球战略”课。

这是苏惟瑾每月亲自讲授的两堂课之一。

今日黑板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这是编译馆根据西洋地图、结合大明海商见闻新绘制的,虽不精确,却已勾勒出七大洲四大洋的轮廓。

朱常洛站在地图前,小手从北京划到欧洲:“王爷,泰西诸国,为何要漂洋过海来大明?”

“为利。”苏惟瑾言简意赅,“他们的货物不如大明精美,便想买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

“但银子不够,就想用枪炮抢。”

“那为何要学他们的文字?”孩子想起徐光启教的拉丁文单词,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让他头疼。

“知己知彼。”苏惟瑾指着地图上的荷兰、西班牙,“陛下看,这些国家虽小,却船坚炮利,更有一套精密的算学、机械之术。”

“我们学他们的文字,才能看懂他们的书,学会他们的长处。”

“同时,也要知道他们的短处——比如宗教倾轧,内部不和。”

“如此,方能驾驭,而非被驾驭。”

“驾驭?”孩子似懂非懂。

“就是让他们为我所用。”苏惟瑾微笑,“比如荷兰人擅造船,我们就雇他们的工匠,学他们的技术,造出更好的船。”

“等我们的船比他们的还快还稳,他们就不敢来抢了。”

朱常洛眼睛亮了:“就像练拳!学别人的招式,然后打得过他!”

童言稚语,却道破了本质。

苏惟瑾大笑:“陛下圣明。”

课后,他带皇帝参观电报局总控室。

满墙的线路图、滴滴作响的发报机、来往穿梭的译电员,让朱常洛看得目不转睛。

他指着墙上一幅线路图问:“这个红点是什么?”

“天津卫。”值班主事恭敬答道,“半个时辰前发来急报,说海河冰情。”

“冰情也要报?”

“要报。若冰封严重,漕船就得改道,京城粮价就会波动。”苏惟瑾解释,“陛下,这就是‘信息’。”

“早一刻知道,早一刻应对。”

孩子若有所思。

十二月初,西山机器局。

这是皇帝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蒸汽机。

巨大的气缸轰鸣作响,连杆带动飞轮旋转,力量感扑面而来。

朱常洛忘了帝王仪态,追着工匠问:“为什么烧煤就能让轮子转?”

“这个阀门是做什么的?”

“能不能造个小的,装在马车上?”

工匠被他问得满头汗,苏惟瑾却含笑旁观。

回宫的马车上,孩子仍处于兴奋中:“王爷!朕以后要造一种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从北京到南京,一日便到!”

“陛下有志气。”苏惟瑾温声道,“但造车之前,得先懂原理。”

“明日让徐师傅给陛下讲讲‘热力学’可好?”

“好!”

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苏惟瑾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皇帝越是对这些新事物感兴趣,金雀花会就越可能从这方面下手。

编译馆失窃的典籍、铁路上的金色绒毛、医科院的神秘血字……都在警告:对方对“知识”和“技术”的渗透,无孔不入。

腊八那夜,苏惟瑾在军机处值房审阅各地密报,忽有太监匆匆来报:皇帝梦呓,连喊了三声“王师父”。

苏惟瑾怔住。

自他担任摄政王、帝师以来,皇帝当面称他“王爷”“摄政王”,私下偶尔叫“先生”,从未叫过“师父”。

这声梦呓里的“王师父”,透着孩子全然的信赖和亲近。

他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君是君,臣是臣。情不可逾矩,心不可失防。”

墨迹未干,陆松疾步闯入,脸色铁青:“王爷!慈宁宫急报——太后臂上金斑,已蔓延至肩颈!”

“更骇人的是,太医在太后寝殿香炉的灰烬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是一小撮淡金色的、金属质感的绒毛。

与西山矿井、铁路铁轨上的,一模一样。

而绒毛中央,裹着一粒极小的、已经干瘪的……种子。

腊月初十,太医院御医在苏惟瑾的默许下,冒险用银刀划开太后肩颈一处金斑。

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没有流血,反而涌出一小股金色粘液!

粘液落地后迅速凝固,变成几片极薄的金色“羽片”,羽片上天然纹路清晰可见——正是金雀羽毛的形态!

几乎同时,文华殿伺候皇帝的太监惊恐发现:小皇帝朱常洛近日习字用的墨锭中,不知何时被人混入了一些金色粉末!

磨出的墨汁在纸上写出的字,初时无异,可隔夜后字迹会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的雀形暗纹!

苏惟瑾闻讯冲进皇帝书房,抓起那些字纸对着烛火细看,浑身冰凉——每一张纸上的雀形暗纹,都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仿佛要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案。

而那个图案的轮廓,赫然与西山矿井挖出的那块雀纹矿石,一模一样!

难道金雀花会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太后,而是要将年幼的皇帝,也变成“雀种”的宿主?

而皇帝每日习字用的“金墨”,就是他们精心设计的慢性寄生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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