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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北疆犁庭功,白狄绝根脉


道历六年冬月的北京城,冷得邪乎。

可文渊阁里,吵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靖海王!北疆互市今年已支银八十万两!”

“羊毛收了堆成山,马匹买了上千匹,户部的库银都快见底了!”

户部右侍郎李春芳脸红脖子粗,手里账本拍得啪啪响。

“这还只是互市!周大山那支‘北疆经略’的兵马,每月军饷又加了三成!”

“王爷,国库不是聚宝盆啊!”

苏惟瑾坐在主位,慢悠悠喝着茶,等老头喷完唾沫星子,才放下茶盏。

“李侍郎,去年北疆九边军饷是多少?”

李春芳一愣。

“这……一百二十万两。”

“今年呢?”

“九十……九十万两。”

老头声音小了。

“为何少了三十万?”

苏惟瑾微笑。

“因为……因为互市开了,边关太平了,驻军减少了……”

李春芳说到这儿,突然卡壳。

“对啊。”

苏惟瑾接过话头。

“互市花了八十万两,省了三十万两军饷,净亏五十万两——听起来是亏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北疆舆图》前。

“可李侍郎知不知道,这八十万两换来的羊毛,在天津纺成毛线、织成呢绒,卖到江南、南洋,今年净赚了多少?”

李春芳张了张嘴。

“一百二十万两。”

苏惟瑾替他答了。

“这还是第一年。”

“等天津的毛纺工坊全建起来,明年能赚二百万两。”

满堂寂静。

“再说马匹。”

苏惟瑾手指点在辽东。

“一千匹蒙古马,三百匹分给驿传系统,驿站递送速度加快三成;四百匹分给边军,组建了三支新式骑兵;剩下三百匹,在顺义马场配种——三年后,咱们自己能产战马。”

他转身看向李春芳,笑容淡去。

“李侍郎,您是户部堂官,这笔账,该不该算?”

李春芳老脸通红,讪讪坐下。

“还有人说,”

苏惟瑾目光扫过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言官。

“说本王暗中收购草原上的硫磺、硝石,是‘资敌’。”

他嗤笑一声。

“硫磺、硝石,是造火药的材料。”

“草原部落自己不会造火药,留着有什么用?”

“咱们买过来,一斤硫磺二钱银子,做成火药卖到南洋,一斤能卖一两二钱——这生意,不做才是傻子!”

“可万一他们用银子买火器……”

一个御史小声嘀咕。

“他们买得到吗?”

苏惟瑾冷笑。

“九边所有关口,铁锅、茶叶限量,铁器严禁出关。”

“至于火器——周大山在北疆半年,剿了十七股马匪,哪一股不是用的我大明制式刀枪?”

“这些兵器怎么流出去的,诸位心里没数?”

这话诛心了。

几个勋贵出身的官员,脸色唰地白了——往年往草原倒卖军械,可是不少勋贵家的“外快”。

“过去的事,本王不计较。”

苏惟瑾坐回主位。

“但从今往后,谁敢再往草原流出一把刀、一支箭——严世蕃的棺材,还空着一半呢。”

这话轻飘飘的,可满堂文武,后脊梁都冒寒气。

腊月初八,漠南草原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白狄最后的据点——藏在大青山北麓河谷里的“贺兰营”,此刻正举行一场诡异的祭典。

营地里,三百多名白狄遗民围着祭坛,跳着西夏古舞。

祭坛上,那位须发皆白的大祭司脱光了上身,用朱砂在身上画满符文,手里高举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

“长生天在上!”

他嘶声高喊。

“白狄的祖先在上!今以汉奴之血,祭我大夏国运!”

“待七星连珠,地宫大开,我白狄复国之日……”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铳响,划破雪夜。

大祭司的胸膛炸开一朵血花,那柄镶宝石的弯刀当啷落地。

他低头看着胸口,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缓缓跪倒。

“敌袭——!”

营地炸了锅。

可已经晚了。

河谷两侧的山坡上,突然亮起数百支火把。

马蹄声如雷鸣般滚下,黑压压的骑兵像两柄铁钳,狠狠夹向营地。

为首那员大将,身披玄色铁甲,手持一杆丈八马槊,正是周大山。

“虎贲营!冲锋——!”

五百骑兵如利箭般扎进营地。

这些骑兵装备极其怪异——左手持一面小圆盾,右手握一柄三尺马刀,马鞍旁挂着复合弓,还有人腰里别着短柄燧发铳。

白狄人仓促迎战,可他们的弯刀砍在明军铁甲上,只能溅起火星。

而明军的马刀劈下来,却是刀刀见血。

“放箭——!”

周大山大吼。

骑兵在冲锋中张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落下。

这复合弓的力道极大,三十步内能贯穿皮甲。

白狄人一片片倒下。

“火炮!”

周大山再吼。

营地外围,十门轻型佛朗机炮被推了上来。

这种炮是格物大学改良的,炮身轻,用铁轮车拉着就能跑。

炮手都是老兵,装填速度极快。

“轰轰轰——!”

实心弹砸进人群,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霰弹横扫,方圆三十丈内人仰马翻。

白狄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想逃,可河谷出口早被堵死了——五百步兵列成三排火铳阵,正等着呢。

“投降不杀!”

周大山策马在营中穿梭,马槊挑飞一个试图反抗的头目。

大部分白狄人跪下了。

可还有几十个死硬分子,护着一个黑袍人往营地深处退。

“追!”

周大山一夹马腹。

那黑袍人逃到一座石屋前,突然转身,掀开兜帽——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阴鸷,手里握着一柄西洋刺剑。

“汉狗!”

他用生硬的汉语骂道。

“我乃白狄王子李承昊!今日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说罢,他吹了声口哨。

石屋里冲出二十多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持弯刀,眼神凶悍。

这些人明显不同于普通白狄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

周大山眯起眼睛——这是白狄最后的精锐,“铁鹞子”卫队。

“来得好!”

他咧嘴一笑,翻身下马,把马槊往地上一插,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刀。

“弟兄们,活动活动筋骨!”

五十名虎贲营精锐跟着下马,清一色的短刀加圆盾。

双方在雪地里对峙,杀气弥漫。

李承昊狞笑。

“杀光他们!”

铁鹞子冲了上来。

这些人的确凶悍,弯刀劈砍势大力沉。

可虎贲营的兵,是周大山从广西带到京城、又从京城杀到北疆的老底子。

三年严训,每日对练两个时辰,刀法早就练成本能了。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虎贲营士兵用圆盾格挡,短刀从诡异角度刺出,专挑咽喉、腋下、腿弯这些要害。

一个照面,铁鹞子就倒了七八个。

李承昊脸色变了。

他咬牙挺剑刺向周大山——用的是西洋剑术,快、准、刁钻。

周大山却不躲不闪,左手圆盾一磕,“铛”地荡开刺剑,右手短刀如毒蛇般递出,直刺对方小腹。

李承昊急忙后撤,可刀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袍子,带出一溜血珠。

“就这?”

周大山嗤笑。

“你们白狄,也就挖坟掘墓的本事还行。”

“真刀真枪,差得远呢!”

这话激得李承昊暴怒,疯了一样狂攻。

可他的西洋剑术在周大山这种沙场老将眼里,破绽百出。

三十招后,周大山卖个破绽,李承昊挺剑直刺——却刺了个空。

周大山侧身闪过,短刀反手一撩。

“噗嗤!”

刀锋划过咽喉。

李承昊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下,临死前还在喃喃。

“地宫……七星……”

“呸!”

周大山啐了一口,收刀回鞘。

“什么玩意儿。”

战斗很快结束。

铁鹞子全灭,白狄遗民投降二百余人。

清点俘虏时,一个穿着羊皮袄的中年汉子突然跪倒,用流利汉语喊道。

“将军!小的有重要情报!”

周大山挑眉。

“你是?”

“小的牛二,原是这营地的采买管事。”

汉子磕头如捣蒜。

“小的知道白狄在西边还有三个秘密据点!”

“还知道……知道他们和瓦剌哪个部落有勾结!”

“哦?”

周大山来了兴趣。

“仔细说。”

牛二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说了。

原来白狄这几年能苟延残喘,全靠暗中贩卖从西夏皇陵挖出的陪葬品,换钱买粮食、兵器。

他们还和瓦剌的准噶尔部有联系,约定开春后一起南下。

“将军,小的愿意带路!”

牛二表忠心。

“只求将军饶小的一命!”

周大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给你个机会。”

“传令——”

他转身对副将道。

“按牛二说的位置,兵分三路,把那三个据点端了。”

“记住,要快,要狠,不留活口。”

“是!”

接下来半个月,北疆风雪大作。

可明军的攻势,比风雪还猛。

三支精骑在牛二带领下,连续奔袭千里,端掉了白狄在阴山、河套、居延海的三处秘密巢穴。

缴获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还有大批西夏文物——全是从皇陵里盗出来的。

最西边的居延海一战,还撞上了准噶尔部的一支商队。

带队的是个千户长,见明军势大,当场就把白狄的人卖了。

“将军明鉴!是这些西夏余孽主动找我们的!”

“我们大汗……我们大汗不知情啊!”

周大山没难为他,只让他带句话回去。

“告诉你们大汗,大明欢迎互市,但谁再敢收留白狄余孽——下次来的就不是商队,是火炮了。”

那千户长吓得屁滚尿流,连夜跑了。

腊月廿三,小年。

周大山率军回到大同。

缴获的财物装了三十辆大车,俘虏的白狄头目十七人,全部枷锁示众。

消息传回北京,朝野震动。

太庙前,嘉靖皇帝(名义上)亲自为凯旋将士赐宴。

周大山跪接御酒时,小皇帝还特意问。

“周将军,北疆……真太平了?”

“回陛下!”

周大山声如洪钟。

“白狄余孽,已连根拔起!从今往后,草原上再无人敢打‘西夏’旗号!”

宴席上,那些曾经质疑“劳师远征”的文官,此刻都闭了嘴。

苏惟瑾趁机上奏。

“陛下,北疆既安,当行教化。”

“臣请于归化城、大同、宣府等地,兴建‘蒙学’,延请汉儒教授蒙童识字、算术,同时派遣农官,教授垦殖、水利之法。”

小皇帝自然准奏。

可宴席散后,苏惟瑾回到王府,脸色却沉了下来。

陆松递上一封密报。

“王爷,牛二交代……白狄大祭司在死前,曾派出一支小队,带着七件‘钥匙’,西逃了。”

“钥匙?”

苏惟瑾皱眉。

“就是七件西夏皇陵的陪葬品,据说和七星地宫有关。”

陆松低声道。

“那支小队共有九人,领头的是大祭司的徒弟,叫‘乌恩其’。”

“他们可能……逃往西域了。”

苏惟瑾走到窗前,望着西方。

风雪漫天。

“传令给撒马尔罕的外卫据点,”

他缓缓道。

“留意任何带着西夏文物的人。”

“还有——”

他转身,眼中寒光一闪。

“查查那个牛二。”

“一个采买管事,知道得未免太多了。”

北疆大捷,白狄覆灭,朝野欢腾。

可西逃的“钥匙小队”、牛二可疑的投诚、以及白狄大祭司死前那句“七星连珠”的诅咒,却让苏惟瑾心中难安。

更蹊跷的是,三日后查验缴获的西夏文物时,徐光启在几卷残破的西夏文经卷里,发现了用朱砂标注的奇怪符号——经过破译,竟是一幅简略的星图,标注着未来三年内“七星连珠”的具体时间:道历七年三月初九、八年八月初一、九年腊月廿三!

而最后一个日期旁,赫然写着一行小字:“地宫开,异数归,金雀花开满欧罗巴。”

与此同时,撒马尔罕传来急报:外卫在当地黑市,发现了两件刚刚流入的西夏金器,卖主是一伙自称“吐鲁番商人”的西域胡商,但其首领的靴子上,却绣着淡淡的“金雀花”纹章!

难道白狄西逃的“钥匙”,已经落入了那个神秘组织手中?

而牛二在押解进京途中,于居庸关驿站“暴毙”,验尸结果是中毒,毒药来自……南洋!

北疆的烽火刚熄,西域的迷雾又起,而那朵诡异的“金雀花”,似乎正在全球悄然绽放。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疯狂运转——这一切碎片,究竟能拼出一幅怎样恐怖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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