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锁链图细析,瑾定“破锁”序
靖海王府的地下密室,终年点着二十四盏鲸油长明灯。
这地方原是前朝某个国公藏宝的暗窖,苏惟瑾买下府邸后改建过三次。如今四壁包着铜板,地上铺着波斯地毯,中间一张三丈长的檀木桌,上面摊着那幅让满朝文武心惊肉跳的《锁链图》。
九月初八,亥时三刻。
密室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可坐在桌旁的几个人,后背都冒着寒气。
费宏裹着厚棉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图上“蒙古”那个环:“王爷,老臣在兵部三十年,九边的塘报看了无数,可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直白的图。”
可不是直白么?
图上不仅标出了蒙古各部势力范围,连巴特尔汗去年娶了哪个部落首领的女儿、白狄遗民在贺兰山挖了多深的地道、他们与奥斯曼使者几次会面——全用蝇头小楷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图……”陆松倒吸一口凉气,“锦衣卫三年,也未必能探出这么细。”
苏惟瑾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闻言笑了笑:“单靠锦衣卫自然不行。这是外卫三年心血,加上格物大学地理科师生实地测绘,还有……某些特殊渠道。”
他没说特殊渠道是什么,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心里明镜似的——准是那些神出鬼没的江湖人、海商、甚至番邦传教士。
徐光启最年轻,坐在末座,眼睛却最亮。他盯着图上“奥斯曼”那个环,忽然开口:“王爷,学生前日译葡萄牙传教士的笔记,说奥斯曼苏丹苏莱曼一世,去年刚在匈牙利打了场大胜仗,俘虏了两万基督军。”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若奥斯曼真与白狄结盟,从西域东进……我大明西线,恐无险可守。”
这话像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张居正手里笔一抖,墨点溅在纸上:“徐博士是说……奥斯曼可能插手?”
“不是可能,是已经插手了。”苏惟瑾放下铜钱,手指点在“奥斯曼”与“蒙古”之间的细线上,“去岁八月,奥斯曼商队经吐鲁番至河套,与白狄大祭司密会三日。商队首领叫易卜拉欣,表面是贩地毯的,实则是苏莱曼宫廷的‘巴沙’(总督)。”
他顿了顿,超频大脑调出记忆中的数据:“此人精通汉话、蒙古语,曾随奥斯曼使团出访印度莫卧儿帝国。他来大明,绝不是为了卖地毯。”
密室死寂。
费宏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王爷,若真如此……这可是两线作战。北有蒙古铁骑,西有奥斯曼火器,我大明……”
“打不过。”苏惟瑾接得干脆。
众人一愣。
“至少现在打不过。”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前,“诸位看,奥斯曼帝国横跨欧亚非,拥兵百万,火器之利不输西洋。我大明刚经历严党之乱,国库空虚,军制未改,水师初建——此时硬碰硬,是找死。”
这话说得难听,可没人反驳。
因为这是实话。
“所以,”苏惟瑾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破锁’不能蛮干,得分清主次,逐个击破。”
他回到桌前,手指顺着锁链图上的七个环,一个一个点过去:
“第一环,蒙古。”指尖停在最北端,“白狄新败,巴特尔汗虽勇,但内部不稳。科尔沁部与他有杀子之仇,土默特部去年遭雪灾,牛羊冻死三成——这是最弱的一环。”
“第二环,女真。”手指下移,“努尔哈赤统一建州,看似势大,实则内忧外患。海西女真四部不服,朝鲜李峼暗中支持叶赫部,辽东总兵李成梁虽老,余威尚在——这一环,可‘以夷制夷’。”
“第三环,朝鲜。”手指移到东边,“国王新丧,权臣金安老被黑巫师控制,但朝中忠良未绝。沈炼已联络上领议政柳成龙,只要除掉金安老,朝鲜可复为藩篱。”
“第四环,日本。”手指点在海岛上,“丰臣秀吉虽死,倭寇未绝。但德川家康与岛津家不合,对马岛宗氏首鼠两端——这一环,可用商路分化。”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按在第五环上:
“第五环,奥斯曼。”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一环,最强,也最弱。”苏惟瑾声音转冷,“强在军力,弱在……位置。”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拿起炭笔,在奥斯曼帝国疆域上画了个大圈:“奥斯曼西有哈布斯堡王朝,东有波斯萨非王朝,南有阿拉伯部落。苏莱曼号称‘立法者’,野心勃勃,他要的是征服欧洲,不是万里迢迢来打大明。”
炭笔在君士坦丁堡位置重重一点:“他的主力,现在在匈牙利、在地中海、在北非。派个‘巴沙’来联络白狄,不过是下闲棋、布冷子——成了,多把刀;不成,也无损失。”
费宏眼睛亮了:“王爷的意思是……奥斯曼无力东顾?”
“至少十年内无力。”苏惟瑾放下炭笔,“但这十年,足够他们给白狄输血——火器、工匠、甚至教官。所以这一环,不能硬破,要……渗透。”
“渗透?”张居正皱眉。
“对。”苏惟瑾坐回主位,“外卫已在撒马尔罕设立据点,下一步要派人混入奥斯曼商队,前往君士坦丁堡。商人、医者、学者——什么身份都行,只要能站稳脚跟,建立情报网。”
他看向徐光启:“格物大学要开‘泰西语言科’,阿拉伯语、波斯语、拉丁语、希腊语……都要教。两年内,我要至少五十个精通泰西语言的人才。”
徐光启连忙记下:“学生遵命。”
“还有,”苏惟瑾补充,“让阿尔瓦雷斯从葡萄牙雇几个靠谱的‘雷阿尔’(商人),走海路去埃及,从亚历山大港进入奥斯曼。海陆并进,双线渗透。”
陆松听得心潮澎湃,可还是忍不住问:“王爷,那第六环‘南洋’、第七环‘西洋’……”
“海上的事,海上了。”苏惟瑾手指敲了敲桌面,“陈四海的‘火龙’虽凶,但月港水师已非吴下阿蒙。俞大猷、邓子龙都不是吃素的,让他们先顶着。至于西洋——”
他冷笑一声:“葡萄牙占了澳门,西班牙窥伺台湾,荷兰人刚到澎湖……这些红毛鬼,看似凶悍,实则各怀鬼胎。葡萄牙和西班牙是世仇,荷兰刚从西班牙独立——他们自己先得打出狗脑子来。”
一番分析下来,众人只觉得醍醐灌顶。
原来那看似铁桶般的“锁链”,竟有这么多缝隙可钻!
费宏长舒一口气,苦笑道:“老臣在朝四十年,今日才知什么是‘庙算’。王爷这番谋划,已非兵部尚书所能及,怕是……枢密院重启,也未必有此格局。”
这话说得很重。
大明废枢密院百余年,军权归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费宏说“枢密院重启也不及”,等于承认苏惟瑾的军略已超越现有体制。
苏惟瑾摆摆手:“费老过誉。今日所言,出此门即忘。陆松——”
“在!”
“即日起,外卫全力启动‘破锁计划’。人员、资金,优先保障。我要每月一份简报,直接呈我。”
“是!”
“徐光启。”
“学生在!”
“格物大学增设‘海外事务科’,课程你拟,十日内报我。记住,要实用——天文导航、地理测绘、番邦律法、商约谈判……都要教。”
“学生明白!”
“张居正。”
“下官在。”张居正连忙起身。
“你拟个《勋贵子弟海外历练章程》。”苏惟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英国公府不是丢了个孙子么?告诉他,若能找回张维贤,且那孩子愿意,可优先派往海外——奥斯曼、印度、南洋,任选一地,历练三年。”
张居正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把勋贵下一代也绑上战车啊!
高,实在是高!
会议开到子时方散。
众人退去后,密室只剩苏惟瑾一人。他走到那幅锁链图前,手指缓缓抚过第七个环——那个标注着“金雀花”的神秘符号。
欧洲。
金雀花王朝早已灭亡,但这个标记出现在这里,绝不简单。
超频大脑飞速运转,调出所有关于“金雀花”的记忆碎片:英法百年战争、阿金库尔战役、玫瑰战争……还有,那些关于圣殿骑士团、共济会的传说。
“金雀花……”他喃喃自语,“你们到底是谁?”
这时,密室暗门悄无声息滑开。
胡三闪身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公子,贺兰山最新消息。”
“讲。”
“白狄大祭司……打开了第二道石门。”胡三声音发涩,“门后是个祭坛,坛上刻着七颗星的图案。他们在坛前……又杀了十个人。”
苏惟瑾手指一紧:“芸娘和承志……”
“夫人和小公子暂时无恙,被关在祭坛旁的侧室里。但……”胡三顿了顿,“看守说,大祭司昨夜占卜,说‘七星连珠’之日,需要‘异数之血’和‘真龙之血’同时献祭,方能打开地宫核心。”
异数之血。
真龙之血。
苏惟瑾闭上眼睛。异数之血,指的是他这个穿越者;真龙之血,难道是……
他猛地睁眼:“陛下的生辰八字,宫里都有谁知道?”
胡三一愣:“这……司礼监、钦天监、还有几位老太监……”
“查!”苏惟瑾声音冰冷,“三日内,我要知道谁泄露了陛下的生辰!”
“是!”
胡三退下后,苏惟瑾独自站在锁链图前。
墙上的鲸油灯噼啪作响,火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北疆、西域、东海、南洋……还有那深藏地下的七星地宫,欧洲神秘的金雀花——这盘棋,比他想象得更大,更凶险。
可那又如何?
他抚摸着胸口,那里,超频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无数信息流碰撞、重组,生成一个个破局的方案。
“那就来吧。”他对着锁链图轻声说,“让我看看,是你们先勒死大明,还是我先……扯断这条锁链。”
窗外,九月寒星点点。
而万里之外的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宫里,那位被称为“立法者”的苏莱曼苏丹,正看着一封从东方来的密信,眉头微皱。
信上用阿拉伯文写着:“东方异数已现,锁链将成。金雀花开之日,便是巨龙翻身之时。”
苏莱曼沉思良久,提笔批了两个字:
“待观。”
锁链图七大环节逐一剖析,“破锁计划”全面启动,大明首次将战略视野投向全球。
可贺兰山地宫的“七星祭坛”、需要“异数之血”与“真龙之血”的恐怖预言,让苏惟瑾惊觉——对手的谋划,恐怕远不止颠覆大明!
更蹊跷的是,三日后锦衣卫追查泄露皇帝生辰八字一案时,竟在已故司礼监掌印冯保的遗物中,发现半枚鎏金令牌,令牌背面刻着的,正是“金雀花”纹章!
而与此同时,远在月港的俞大猷发来八百里加急:剿灭一股“黑焰旗”海盗时,缴获一艘怪船,船底暗舱里藏着十二尊从未见过的新式火炮,炮身上烙着的制造商标记,赫然是葡萄牙文“里斯本皇家兵工厂·嘉靖九年制”——可嘉靖九年,葡萄牙人根本还没造出这种炮!
时间对不上!
除非……有人能穿越时空输送技术?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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