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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蛊虫破局策,瑾燃故园情


道历七年五月初五,端午。

宝石港的晨光被一层诡异的阴霾笼罩。往日喧闹的码头死寂一片,五十艘大明战舰的船舷旁,水手们正用滚烫的铁钎疯狂刮凿船底,可每刮下一块黑色藤壶,那玩意儿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咿呀”声,甲壳上的人脸纹路扭曲变形,仿佛在承受剧痛。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感染的水手。

三十多个汉子被集中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赤裸着上身,后背、手臂上布满青黑色的鳞片状黑斑。他们抓耳挠腮,皮肤被抓破的地方渗出黑红色的血珠,滴在地上竟滋滋作响,腐蚀出细小的坑洼。有几个症状严重的,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眼神涣散,指甲疯狂变长,透着诡异的青黑。

“国公,再这么下去……”苏惟山站在棚子外,脸色铁青,“兄弟们撑不住了!这鬼东西刮不干净,感染的人越来越多,再拖几日,怕是连掌舵的人手都不够了!”

苏惟瑾没说话,蹲在一个感染较轻的水手身边,用银簪轻轻挑起一点黑斑上的黏液,放在鼻尖闻了闻。辛辣中带着甜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和沈炼带回的地下工坊气味如出一辙。

“是蛊虫分泌物。”他起身,声音平静,“蛊虫寄生在藤壶体内,藤壶吸附船底,黏液渗入海水,接触皮肤就会感染。刮藤壶只是治标,得先杀蛊。”

“杀蛊?怎么杀?”周大山急道,“咱们带的药都试过了,金鸡纳霜、雄黄、甚至火药灰,都没用!”

“用‘火’和‘酸’。”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徐光启抱着个木盒跑过来,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惊人:“学生连夜试验,发现这蛊虫怕高温,沸水能杀死体外的虫卵;更怕强酸,格物学堂带的硝石、硫磺提炼的稀硫酸,能腐蚀它的甲壳和黏液!”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十几个陶瓶,标签上写着“沸水煮剂”“酸蚀膏”:“沸水煮剂是石灰水加艾草熬制,煮沸后涂抹船底,能预防藤壶附着;酸蚀膏是稀硫酸混合猪油,敷在黑斑上,能杀死皮下蛊虫!”

苏惟瑾眼神一动:“立刻推广。苏提督,调二十艘船的淡水,集中煮沸,所有战舰船底必须用沸水煮剂冲刷三遍;沈指挥,带锦衣卫监督,所有感染水手立刻敷药,隔离观察;周大山,派陆战营守住棚子,严禁任何人接触感染者,防止扩散!”

命令传下,港口立刻忙碌起来。

大锅支起,柴火熊熊,石灰水混合艾草的气味弥漫码头。水手们轮流用长柄刷子蘸着滚烫的煮剂,疯狂刷洗船底;医护兵背着药箱,给感染水手涂抹酸蚀膏,黑色的黏液遇酸冒泡,发出“滋滋”声,伴随着水手们撕心裂肺的痛呼。

苏惟瑾站在“镇海号”甲板上,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超频大脑飞速运转。

黑巫师的手段越来越狠:海上有“海魔”截杀,港口有蛊虫藤壶,陆地上有丛林陷阱、致幻植物、地下工坊……他们不仅懂妖法,还懂火器制造、蛊毒炼制,甚至对格物之学也有所涉猎。

这绝不是一群普通的巫师。

“国公。”

沈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从藤壶甲壳上刮下的人脸纹路拓片:“您看这个。”

拓片上的纹路扭曲诡异,却隐隐能看出是某种文字。

“是西夏文变体。”徐光启凑过来,仔细辨认,“和地下工坊巨石上的文字同源,但更简化,像是……某种符咒。”

苏惟瑾盯着拓片,忽然想起沈炼汇报的细节——工坊里的黑袍巫师说西北口音的汉语,还有那尊三头六臂的黑色神像。

西夏遗脉?

当年蒙古灭西夏,党项族人四散逃亡,一部分融入汉人,一部分西迁,难道有一支流落锡兰,成了黑巫师的核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炼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心头一震:“国公,属下仔细回想,那个疑似苏小虎的汉人奴隶,左眉角有个月牙形的疤痕——和您当年描述的堂弟特征,完全吻合。”

苏惟瑾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苏小虎,他的远房堂弟,比他小三岁。当年他在沭阳张家做书童,小虎是少数几个不欺负他的同龄人,两人常一起在河边摸鱼、山上摘果。后来张家败落,他逃离沭阳,从此与小虎失去联系。没想到,时隔八年,竟会在锡兰的地下工坊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他的家人呢?小虎是怎么被抓到锡兰的?黑巫师的手,到底伸到了多少地方?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沈炼。”苏惟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探贾夫纳。我要知道‘海魔’的具体形态、活动规律,还有地下工坊的防御部署、总坛的准确位置。这次,我要你活着回来,带小虎一起。”

沈炼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五月初七,沈炼带着一支精锐小队,再次潜入贾夫纳半岛。

这一次,他们有了准备。格物学堂特制了防毒面具(麻布浸过碱水,内置活性炭)、避虫药粉(硫磺、雄黄、艾草混合)、还有能发射麻醉针的袖箭。

丛林依旧凶险,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小队行进速度快了很多。他们避开警戒线,绕过致幻花丛,顺着上次的路线,再次抵达地下工坊的巨石洞口。

这一次,他们没有进去,而是沿着崖壁向上攀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作为观察哨。

洞里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工坊的出入口和周边动静。

沈炼架起格物学堂特制的望远镜(放大五倍),仔细观察。

两天两夜,他们摸清了工坊的规律:

每日清晨,黑袍巫师会带着奴隶出洞,到附近的溪流取水;中午,有三艘小型桨帆船从东侧洞口运入矿石、硝石、硫磺等原料;傍晚,成品火器、毒品会被运出,送往半岛北部的总坛。

而“海魔”,则是在夜间活动。

第三天深夜,沈炼终于看到了那传说中的怪物。

月光下,贾夫纳外海的水面突然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海底升起——形如章鱼,却比最大的鲸鱼还要庞大,上百条触手粗壮如船桅,触手上布满碗口大的吸盘,吸盘边缘是锋利的骨刺,顶端还长着发光的毒囊,在黑暗中闪着幽蓝的光。

“海魔”发出低沉的嘶吼,触手一挥,就将一艘路过的本地渔船拍得粉碎。船上的渔民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卷入海中,消失不见。

更诡异的是,“海魔”的头顶,站着一个黑袍巫师,手持骨杖,似乎在操控它。

“是驭兽术。”徐光启通过望远镜观察,低声道,“巫师用骨杖发出的声波,控制‘海魔’的行动。‘海魔’的毒囊能释放麻痹性毒液,触手上的骨刺含有神经毒素,被击中者瞬间瘫痪。”

沈炼眼神凝重:“这东西,普通火炮怕是打不死。”

“能打死。”徐光启摇头,“它的弱点在头顶——那个发光的肉瘤,应该是它的中枢神经所在。只要集中火力攻击肉瘤,就能重创它。”

观察到关键信息,小队开始撤退。

返程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个意外之喜——一个逃跑的汉人奴隶。

奴隶名叫王二,原是福建商船的水手,半年前被黑巫师的船队劫持,押到地下工坊做苦力。他趁看守不备,撬开镣铐逃了出来,在丛林里躲了三天,差点被野兽吃掉。

“大人!救救我们!”王二见到沈炼等人,跪地痛哭,“工坊里还有十几个汉人奴隶,都是被劫持来的!他们每天都要干十几个时辰的活,吃不饱穿不暖,稍有反抗就被活活打死,尸体扔去喂‘海魔’!”

沈炼扶起他:“苏小虎,你认识吗?左眉角有月牙疤痕的。”

王二眼睛一亮:“认识!小虎兄弟和我住一个牢房!他……他还活着!就是前几天反抗监工,被打断了腿,现在还躺着呢!”

“带我去。”沈炼当机立断。

在王二的带领下,小队绕开守卫,潜入地下工坊的奴隶牢房。

牢房是开凿在岩壁上的洞穴,阴暗潮湿,恶臭扑鼻。十几个奴隶蜷缩在角落里,个个骨瘦如柴,身上伤痕累累。

“小虎!”王二轻声呼喊。

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年轻人抬起头,左眉角的月牙疤痕在微弱光线下格外清晰。他脸色苍白,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正是苏小虎!

“小虎兄弟,得救了!”王二激动道。

苏小虎茫然地看着沈炼等人,眼神空洞,似乎不敢相信。

沈炼快步上前,掏出苏惟瑾的信物——一枚刻着“苏”字的玉佩:“小虎兄弟,我是你堂兄苏惟瑾派来的。他现在是大明靖国公,带舰队来救你了!”

玉佩递到面前,苏小虎的眼神终于有了光彩。他颤抖着接过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泪夺眶而出:“堂兄……他还记得我……”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沈炼扶起他,“我们得赶紧走!”

小队带着苏小虎和另外三个身体还能动的汉人奴隶,悄无声息地退出牢房,消失在夜色中。

五月初十,沈炼小队平安返回宝石港。

苏惟瑾在码头亲自等候。当他看到拄着拐杖、瘦骨嶙峋的苏小虎时,这位运筹帷幄、从未在人前显露脆弱的靖国公,眼眶瞬间红了。

“堂兄……”苏小虎哽咽着,跪倒在地。

“起来。”苏惟瑾扶起他,声音沙哑,“是我来晚了。”

回到旗舰,苏小虎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些年的遭遇。

八年前,苏惟瑾逃离沭阳后,张家的仇人报复,烧了苏家的房子。苏小虎被抓,辗转卖给人贩子,后来被黑巫师的船队劫持,押到锡兰。这八年,他受尽折磨,亲眼看到无数奴隶被打死、被用来做蛊毒试验、被喂“海魔”……

“那些黑袍巫师,自称‘黑水教’。”苏小虎咬牙切齿,“教主叫嵬名烈,是西夏皇族后裔。他们说,要复兴西夏,颠覆大明,建立一个‘黑水帝国’!”

“嵬名烈?”苏惟瑾眼神一冷。

“他住在贾夫纳半岛北部的黑水宫。”苏小虎继续道,“宫在一座死火山上,山下是地下工坊,山上是祭坛和寝宫。黑水教的核心成员,都是西夏遗脉,他们会驭兽术、蛊毒术,还会制造火器。他们还和荷兰的一些商人勾结,用毒品换火器和粮食。”

所有线索,终于串联起来。

西夏遗脉建立的黑水教,盘踞锡兰数十年,暗中发展势力,制造火器、炼制蛊毒、培养“海魔”,勾结外洋势力,甚至把手伸到大明本土,劫持人口,妄图颠覆大明。

这不仅是一场剿匪,更是一场保卫大明的战争。

苏惟瑾召集所有人,在“镇海号”议事舱召开紧急会议。

海图铺开,贾夫纳半岛的地形清晰可见。

“诸位,”苏惟瑾手指点在死火山的位置,“黑水宫,就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他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我制定了两步作战计划。第一步,清剿海上‘海魔’,打通登陆通道;第二步,兵分三路,一路水师封锁贾夫纳外海,防止黑水教逃窜;一路陆战营正面进攻地下工坊,解救奴隶,摧毁火器、蛊毒作坊;我亲自带精锐,奇袭黑水宫,擒杀嵬名烈!”

他顿了顿,看向徐光启:“光启,格物学堂有没有办法,对付‘海魔’的声波操控?”

徐光启立刻道:“有!学生可以制造‘声波干扰器’——用铜制共鸣箱,发出与骨杖声波频率相反的声音,能干扰巫师的操控,让‘海魔’陷入混乱!”

“好。”苏惟瑾点头,“给你三天时间,务必赶制出来。”

“是!”

“沈炼,”苏惟瑾转向沈炼,“你带锦衣卫,提前潜入黑水宫附近,摸清防御部署,寻找奇袭路线。”

“属下遵命!”

“周大山,”苏惟瑾看向周大山,“陆战营的训练,要侧重丛林作战和防毒、防蛊。三天后,准时登陆!”

“没问题!”周大山拍着胸脯。

“苏提督,”苏惟瑾最后看向苏惟山,“水师做好准备,火炮校准,火箭装填。一旦‘海魔’出现,立刻用声波干扰器干扰,然后集中火力,攻击它头顶的肉瘤!”

“放心吧国公!”苏惟山眼神坚定。

会议结束,所有人各司其职。

苏惟瑾独自站在甲板上,望着北方贾夫纳半岛的方向。

海风拂面,带着淡淡的硝烟味。他握紧剑柄,心中默念:嵬名烈,黑水教,八年之仇,大明之危,今日,一并了结!

五月十三,作战计划如期执行。

水师舰队驶出宝石港,直奔贾夫纳外海。徐光启制造的十台声波干扰器,被安装在十艘快船的船首。

正午时分,海面突然翻涌,“海魔”如期出现。黑袍巫师站在“海魔”头顶,骨杖一挥,“海魔”发出低沉嘶吼,上百条触手朝着舰队拍来。

“启动干扰器!”苏惟山一声令下。

十台共鸣箱同时发出尖锐的声波,与骨杖的声波相互碰撞,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海魔”果然陷入混乱,嘶吼着在海面翻滚,触手胡乱拍打,反而掀翻了几艘黑水教的桨帆船。

“开火!”

水师舰队齐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海魔”头顶的肉瘤。

“轰!轰!轰!”

肉瘤被击中,墨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海魔”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

就在所有人以为胜利在望时,海面突然出现更多的翻涌——不是一只,是三只!

三只更大的“海魔”,从海底升起,围向舰队。它们的头顶,各站着一个黑袍巫师,骨杖同时挥动,声波叠加,竟盖过了干扰器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黑水宫方向,升起了黑色的狼烟。

地下工坊的黑水教信徒,倾巢而出,朝着登陆点赶来。

而沈炼传来急报:黑水宫的祭坛上,嵬名烈正在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无数黑袍信徒跪地吟诵,祭坛中央的黑色神像,眼睛开始发光!

计划,似乎出现了变数。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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