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瑾布天下棋,新政入人心
道历六年十一月,北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严世蕃的囚车在漫天飞雪中驶过长安街,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街边茶楼酒肆的二楼窗户。
这位昔日的严府大公子,如今蓬头垢面,穿着单薄的囚衣,蜷缩在木笼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该!”
“通敌卖国,活该千刀万剐!”
“听说他跟南洋的妖人勾结,要把咱们大明的宝船图纸卖出去!”
“多亏了靖国公英明,揪出这祸害!”
议论声透过风雪传来,囚车里的严世蕃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惟瑾站在文华殿的窗前,望着远处缓缓移动的囚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松垂手立在身后,低声道:“国公,严党余孽已清理大半,朝中那些流言,这两日也消停了。”
“消停?”
苏惟瑾转过身,淡淡一笑,“他们不是消停,是暂时缩回去了。”
“等风头过了,该冒出来的还会冒出来。”
他走到紫檀木大案前,案上摊着一份刚拟好的奏折:
《请设州县新政宣讲所疏》。
“光揪几个内鬼不够。”
苏惟瑾提笔蘸墨,在奏折末尾添上几行小字,“得让天下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什么,新政到底好不好。”
“人心向背,才是根本。”
陆松若有所思。
三天后,诏令颁行。
全国各州县,设“新政宣讲所”。
每所配教导官一名(从格物学堂毕业生中选),宣讲员三名(由报社访事、地方乡贤、寒门学子组成),另配两名书吏。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下乡,走村串户,用大白话给老百姓讲新政。
讲什么?
减赋——道历五年起,全国田赋减免一成,受灾州县免三成。
兴学——各府设蒙学,各县设县学,贫寒子弟可免束脩入学。
修路——官道拓宽,驿路重修,商货流通更便利。
治水——黄河、淮河、长江三大水系,每年拨银百万两加固堤防。
还有新稻种、新农具、新织机……林林总总,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诏令刚下,朝中就有几个老学究跳出来反对。
“教化百姓,自有州县学官、乡绅耆老!”
“何须另设宣讲所?”
“靡费钱粮!”
“百姓愚昧,讲这些他们听得懂吗?”
“此举恐生事端!”
苏惟瑾这次没在朝堂上跟他们吵。
他让户部算了一笔账:全国设宣讲所约需银二十万两,而去年因新政推行,商税增收三百万两——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至于百姓听不懂?
那更好办。
十一月十五,直隶保定府清苑县,王家庄。
这天正逢集日,庄头老槐树下挤满了人。
不是赶集,是看稀奇——县里新来的“宣讲队”在槐树下搭了个简易台子,台上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天青色襕衫,胸前别着个铜徽章,上面刻着“格物大学堂”五个字。
“乡亲们!”
年轻人嗓门洪亮,“今儿个咱不讲四书五经,不讲之乎者也,就唠唠咱们庄户人家最关心的事——田赋!”
台下哄笑:“田赋有啥好唠的?”
“年年交呗!”
“对,年年交。”
年轻人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个算盘,“可交多少,怎么交,里头有讲究。”
“我给大家算算——”
他手指拨得飞快:“道历四年,咱们直隶田赋每亩征粮三升五合。”
“道历五年,靖国公奏请减免一成,变成三升一合五勺。”
“按一家五十亩地算,一年少交一斗七升五合粮!”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一个老汉:“王大爷,您家去年收成多少?”
那老汉一愣,挠头道:“约莫……二十石?”
“二十石,一石十斗,一斗十升。”
年轻人继续拨算盘,“少交一斗七升五合,就是少交十七斤半粮!”
“够您一家五口吃五六天饱饭!”
台下安静了。
庄稼人对数字最敏感,十七斤半粮,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惠!
“还有呢!”
年轻人又掏出一张图,上面画着两种稻穗,“这是老稻种,亩产两石。”
“这是福建来的新稻种‘福早’,亩产两石八斗!”
“朝廷已在江南推广,明年开春,咱们直隶也能领到种!”
“真的假的?”
有人不信。
“真的!”
年轻人拍胸脯,“种子钱朝廷出一半,收成归自己!”
“不信的,可以去县衙看告示,白纸黑字盖着大印!”
人群骚动起来。
庄稼人最实在,看到能多打粮食,眼睛都亮了。
“那……那学堂呢?”
有个半大孩子怯生生问,“我爹说,念书要钱……”
“念书不要钱!”
年轻人笑了,“县里蒙学,贫寒子弟全免束脩!”
“笔墨纸砚,学堂提供!”
“要是学得好,考进县学,每月还有膏火钱——就是饭钱!”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知道为啥吗?”
“靖国公说了,咱们大明要强盛,不能只靠当官的、读书的,得靠每个人!”
“种田的要会新农法,做工的要懂新手艺,经商的要明算学——都得识字,都得明理!”
这话说得朴素,可台下许多老汉眼眶红了。
他们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念想就是儿孙能认几个字,别像自己一样当睁眼瞎。
如今朝廷居然让穷孩子免费读书,这是天大的恩德!
“靖国公……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一个老妇人喃喃道。
“何止青天!”
旁边一个汉子激动道,“我表舅在天津卫码头干活,说朝廷修了新路,从天津到北京,以前走三天,现在一天半就到!”
“运费降了三成!”
“我闺女在‘云裳阁’的织坊,说用了新织机,工钱涨了三成!”
“我兄弟在月港当水手,说朝廷造了大船,南洋的香料、西洋的钟表,哗啦啦往回流……”
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亲身经历的好事儿。
宣讲的年轻人趁机展开一幅大红榜,贴在老槐树上。
榜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顶上五个大字:
《新政惠民榜》。
下面分门别类:
“垦荒:道历元年至五年,全国新垦田亩二百三十七万亩。”
“兴学:新建蒙学一千二百所,县学三百所,格物大学堂一所。”
“修路:重修官道八千七百里,新建桥梁四百三十座。”
“减赋:累计减免田赋银四百五十万两,惠及农户三百二十万户。”
每一条后面,都附着具体州县、具体数字。
不识字的,年轻人一条条念。
识字的,自己凑上去看,边看边咂舌:“我的乖乖……二百多万亩荒地变良田!”
“一千多所学堂!这得教出多少读书人!”
数字不会骗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真金白银投下去,实实在在干出来的。
这样的场景,在道历六年冬,出现在大明一千三百多个州县。
宣讲队走到哪儿,百姓围到哪儿。
起初是看热闹,后来是真心听。
听到减赋,老汉咧嘴笑;听到兴学,妇人抹眼泪;听到修路,汉子拍大腿。
说书先生们最机灵,马上把新政编成鼓词、快板,在茶馆酒肆传唱:
“说新政,道新政,新政是个啥光景?”
“减赋税,兴学堂,修桥铺路通四方!”
“苏国公,为民想,格物大学出良匠。”
“新稻种,亩产高,庄户人家吃得饱!”
“商税改,地位升,义商匾额挂门庭。”
“捐监生,见官揖,商人也能挺腰脊!”
俚语俗调,朗朗上口。
不出一个月,从北京到南京,从西安到成都,连三岁孩童都能哼上几句。
更让苏惟瑾没想到的是,有些地方的百姓,竟在家里悄悄供起了他的长生牌位。
保定府清苑县那个王家庄,王老汉从县里请了尊小小的木雕像——其实压根不像苏惟瑾,就是个普通的文官造型,可老汉恭恭敬敬摆在堂屋正中,早晚一炷香。
“爹,您这是干啥?”
儿子不解。
“你懂个屁!”
老汉瞪眼,“没有靖国公,你能免费上学堂?”
“咱家能少交那么多粮?”
“这是恩人!得供着!”
类似的事,在各地悄然发生。
朝中那些原本反对的官员,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百姓都供上长生牌位了,你还反对?
那你就是跟百姓作对!
更要命的是,新政确实惠及了大多数人。
寒门学子因格物大学得了前程——去年格物学堂毕业的三百人,如今最差的也在县里当佐贰官,管着实实在在的事。
商人因商税改革得了实惠——纳了税,换来了地位和尊重,生意反而更好做了。
工匠因军器局得了厚禄——新式火铳、火炮、战船,哪样不要工匠?
手艺好的,月俸能拿十两银子,比七品知县还高!
农民因新稻种得了饱食——江南已推广两年,平均亩产增两成,饿肚子的人越来越少了。
反对新政的,只剩下那些靠旧制吸血的既得利益者:兼并土地的士绅、把持科举的门阀、垄断行业的豪商。
可这些人,在浩浩荡荡的民心面前,越来越势单力薄。
腊月初八,靖国公府后园暖阁。
窗外飘着细雪,屋里炭盆烧得正旺。
陈芸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进来,见苏惟瑾正站在窗前出神,柔声道:“夫君,趁热喝吧。”
苏惟瑾回过神,接过粥碗,却没喝,只是望着窗外雪花。
“芸娘,你说……权力是什么?”
陈芸娘一怔,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妾身不懂朝堂大事,只知道,夫君这些年做的事,让百姓日子好过了。”
“是啊,日子好过了。”
苏惟瑾笑了笑,“可朝中总有人说,我揽权专断,架空皇帝,图谋不轨。”
“那是他们不懂夫君。”
陈芸娘握住他的手,“夫君所求,从来不是权力,是太平盛世。”
苏惟瑾转头看她。
烛光下,芸娘的面容温婉如初。
这些年,她为他打理内宅,教养子女,默默支持他所有决定。
无论他在朝堂上掀起多大风浪,回到这暖阁,总有一盏灯,一碗粥,一个人,在等他。
“你说得对。”
苏惟瑾握紧她的手,“权力如沙,握得越紧,流失越快。”
“我推行新政,改革税制,兴办学堂,修路治水——不是为了抓权,是为了让百姓得益。”
“只有百姓得益了,这权力才如磐石,谁也撼不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严世蕃想当宰相,想抓权,结果呢?”
“成了黑巫师的傀儡,差点把祖宗基业都卖了。”
“因为他心里只有自己的权位,没有天下百姓。”
陈芸娘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心里有百姓,百姓心里就有夫君。”
“那些长生牌位,妾身听说了……这是民心。”
苏惟瑾笑了,终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是啊,民心。
这才是他最坚实的根基。
腊月二十,北京城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西山大营却是一片肃杀。
远征锡兰的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十二艘新宝船完工六艘,另外六艘明年二月前也能下水。
水师将士结束轮训,正在做最后的整合演练。
苏惟瑾站在观礼台上,看着校场上列队的三千精锐,忽然对身边的周大山道:“大山,你说,咱们为啥要打这一仗?”
周大山挠挠头:“不是……不是要剿灭黑巫师吗?”
“剿灭黑巫师,然后呢?”
“然后……”
周大山语塞。
“然后南洋商路畅通,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
苏惟瑾望向南方,“商人赚钱,朝廷收税,百姓有工做,水师有饷银——这是个正循环。”
他转身,目光灼灼:“所以这一仗,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给新政保驾护航。”
“只有海疆靖了,商路通了,咱们这些新政,才能长久地推行下去。”
周大山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俺听公子的!”
“公子说打,俺就打!”
苏惟瑾拍拍他肩膀,笑了。
是啊,有这些忠诚的将士,有那些淳朴的百姓,有默默支持他的家人——
这一仗,怎能不胜?
新政深入人心,民心归附。
腊月廿三,小年夜,正当京城百姓准备祭灶时,八百里加急从福建传来:月港水师提督俞大猷突发恶疾,昏迷不醒!
军医诊断不明,只说是“邪气侵体”,浑身发黑,口吐白沫。
几乎同时,前往锡兰侦查的第二批外卫船队传回密报:在锡兰北部海域发现诡异雾区,任何船只进入都会迷失方向。
雾区中似有巨物游弋,渔民称之为“海魔”。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雾区边缘,漂来几具尸体——衣着正是第一批失踪的赵七船队成员!
尸体浑身溃烂,死状凄惨,手中紧握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血写着歪歪扭扭四个字:
“勿来……有诈……”
苏惟瑾握着两份急报,站在海图前,面沉如水。
俞大猷病得蹊跷,锡兰雾区诡异,赵七船队全灭——这一切,都指向黑巫师在锡兰总坛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远征船队,三个月后就要出发。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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