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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军改稳兵权,大山练新军


三月初二,京营校场。

天还没亮透,北风刮得旗杆上的“虎”字大旗猎猎作响。

校场东侧,八千虎贲营将士已经列队完毕,黑压压一片,却静得能听见远处乌鸦叫。

周大山站在点将台上,一身铁甲,腰挎雁翎刀,脸上那道在东南留下的疤在晨光中显得狰狞。

他扫视全场,声如洪钟:

“今日操练,三项——十里负重跑、火铳百步靶、刺刀对练!”

最后一百名,晌午饭减半!

前十名,加肉一斤,赏钱五百文!”

台下顿时响起压抑的欢呼声。

加肉!

赏钱!

这可比什么空话都实在。

“开始!”

号角起。

八千将士分成四队,每队两千人,背上三十斤的沙包,绕着校场外圈跑起来。

尘土飞扬,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校场西侧观礼台上,坐着十几个京营其他各营的将领。

有神机营指挥使、三千营参将、五军营的游击……

都是被兵部叫来“观摩学习”的。

“这……这练的是什么?”

神机营指挥使刘全皱眉,“当兵的,练好弓马火器就行了,跑什么步?”

五军营游击孙德彪撇嘴:“花架子!”

你看他们那火铳,打一发得装半天,哪有弓箭利索?”

正说着,虎贲营的火器营上场了。

两千人,分四排。

每排五百人,人手一杆燧发枪——这是格物学堂改良过的,取消了火绳,用燧石击发,射速比旧式火铳快了一倍不止。

“装弹!”

周大山令旗一挥。

“哗啦——”整齐的装弹声。

从腰间弹袋取弹丸、咬开纸壳、倒入火药、用通条压实……

两千人动作整齐划一,看得观礼台上一众将领目瞪口呆。

“这……这装弹速度……”

刘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是神机营的,最懂火器。

寻常火铳手,装一发弹至少二十息,可虎贲营这帮人,不到十五息就完成了!

“预备——放!”

“砰!砰!砰!”

第一排放完,迅速后退装弹,第二排上前,接着放。

四排轮射,硝烟弥漫,靶场上百步外的木靶被轰得木屑横飞。

“命中七成!”

验靶的军官高声报数。

观礼台上鸦雀无声。

七成命中率!

还是在百步距离!

神机营最好的时候,也不过五成!

孙德彪脸色变了变,嘴硬道:“火器再利,近战也是白搭。”

你看他们那刺刀,细得跟筷子似的,能捅穿甲?”

话刚落,刺刀对练开始了。

两人一组,手持装了刺刀的火铳,模拟近身搏杀。

劈、刺、格、挡,动作干脆利落,全是杀招。

有个小旗官动作慢了半拍,被对手一“刀”捅在胸口——虽然刺刀包了布头,但那力道,还是让他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周大山在台上吼道:“王老五!”

你他娘没吃饭?

战场上这一下你就死了!

罚跑五圈!”

那小旗官二话不说,扔下枪就去跑圈。

观礼台上,众将领面面相觑。

这练兵法,太狠了!

操练持续到午时。

最后一项是战术推演——在校场上用石灰画出地形,两队模拟攻防。

一队守“城”,一队攻。

攻方分三路佯动,一路主攻;

守方则依托工事,火器、弓箭、滚木礌石配合。

推演激烈,双方指挥的小旗官嗓子都喊哑了。

最后攻方以微弱优势“破城”,但伤亡过半。

周大山点评:“攻方指挥太急!”

第三波就该上预备队!

守方弓箭手配置太靠前,被火铳压制就废了!

都记下来,晚上写进操典!”

众将士齐声应诺。

观礼结束,将领们被请到虎贲营中军帐用饭。

饭菜简单:大锅炖菜,白面馒头,每人碗里有两片肉。

但虎贲营将士吃得狼吞虎咽——他们知道,这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刘全忍不住问周大山:“周将军,你们这练兵法子……从哪学的?”

周大山咧嘴笑:“伯爷教的。”

伯爷说,当兵的不是牲口,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练、练了有什么用。

你看我们营里,识字的教不识字的,老卒带新兵,每月考核,优等赏钱,劣等加练——都明明白白。”

孙德彪嘀咕:“那得花多少银子?”

“花银子?”

周大山正色道,“孙游击,我问你,练出一支能打的兵,和养一群废物,哪个更花钱?”

我们在东南打倭寇,一个虎贲营的兵能顶三个卫所兵!

这账,你说怎么算?”

孙德彪语塞。

饭后,苏惟瑾来了。

他没穿官服,一身青色箭袖,像个寻常武官。

众将领赶紧起身行礼。

“都坐。”

苏惟瑾摆摆手,在主位坐下,“今日观摩,诸位觉得虎贲营如何?”

刘全第一个开口:“伯爷,下官服了!”

这火铳、这战法,闻所未闻!

敢问……能否让神机营也这么练?”

孙德彪虽不情愿,但也道:“若京营都能如此,何惧北虏南倭?”

苏惟瑾笑了:“这正是本伯想说的。”

陛下已准我整顿京营,本伯欲推行‘轮训制’——各营选派军官至虎贲营受训三月,学成后回营推广新法。

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领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啊!

能学真本事!

“不过,”

苏惟瑾话锋一转,“轮训名额有限,每营暂定二十人。”

须是千总以下、把总以上,年纪不超过四十,识字,身体强健。

另外,受训期间,月饷加倍,但考核不及格者,退回原营,永不录用。”

条件苛刻,但诱惑更大。

月饷加倍!

学真本事!

刘全当即表态:“神机营愿出二十人!”

“三千营也出!”

“五军营……”

转眼间,各营都抢着要名额。

苏惟瑾让周大山登记,当场定了二百四十人的名单——正好是京营十二营,每营二十人。

“三月初十开训。”

苏惟瑾起身,“届时,本伯亲自授课。”

众将领欢天喜地地走了。

他们不知道,这二百四十人,将是苏惟瑾渗透京营的第一批种子。

傍晚,靖海伯府书房。

周大山汇报完今日操练情况,犹豫了下:“公子,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今日观礼的那些将领里,五军营游击孙德彪,临走时悄悄问我,能不能多给他几个名额……”

说他有个外甥,在卫所当百户,想送进来。”

周大山皱眉,“我没答应,但觉得蹊跷。”

孙德彪这人,以前跟咱们不太对付。”

苏惟瑾手指敲着桌面:“孙德彪……他妹妹是不是嫁给了严世蕃一个门客?”

“对!”

公子记得清楚!”

周大山恍然,“那他这是……”

“想往咱们这儿塞眼线。”

苏惟瑾冷笑,“答应他。”

“啊?”

“给他五个名额。”

苏惟瑾道,“但告诉孙德彪,人来了就得守虎贲营的规矩。”

三个月后考核,不合格照样退回去。”

周大山懂了:“公子是要……将计就计?”

“对。”

苏惟瑾点头,“正好看看,严家想搞什么鬼。”

正说着,胡三急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公子,查清了。”

他压低声音,“四海镖局押的那批‘药材’,根本不是药!”

是铁!”

“铁?”

周大山瞪眼,“私运铁器?”

“不止。”

胡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黑褐色的矿石,“这是在镖车夹层里找到的。”

彭小六认出,这是琉球特产的‘黑铁石’,含铁量极高,是炼精钢的上好材料!”

苏惟瑾拿起一块矿石,超频大脑瞬间分析成分:含铁量68%,还有微量的铬、钒……

这是制造高强度钢材的绝佳原料!

“四海镖局……琉球黑铁石……”

他喃喃道,“严世蕃从哪弄来的?”

胡三继续道:“还有,吴振邦的身份查清了。”

他本名吴明,嘉靖八年入格物学堂,学的是‘冶铁’和‘造船’。

嘉靖十一年被派往月港船厂,但半年后因‘私自改良船图’被斥责,调去登州水师。

从此再没回过学堂。”

苏惟瑾眼神一凛。

吴明!

果然是他!

当年在格物学堂,吴明是那一届最出色的学生之一,尤其在冶铁和算学上天赋极高。

苏惟瑾曾亲自教过他简易密码和坐标计算法——正是“丙三、戌七”那种!

“他为什么被调走?”

苏惟瑾问。

“据船厂旧人说,吴明当时想改良战船,在船底加装什么‘水密隔舱’,还说要用新式钢材造龙骨。”

但船厂主事觉得他异想天开,驳回了。

吴明不服,越级上书,被以‘妄议祖制’的罪名调离。”

胡三道,“这事当年闹得不大,公子在东南,可能不知道。”

苏惟瑾沉默。

水密隔舱、新式钢材……

这都是超越时代的技术。

吴明能想到这些,说明他确实学到了东西。

可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严世蕃搅在一起?

“吴振邦在登州,这些年做了什么?”

他问。

“表面看,就是个寻常守备。”

但暗地里……他开了三家铁匠铺,都在登州城外。

铺子里出的铁器,质量极好,甚至能打出削铁如泥的刀。”

胡三顿了顿,“而且,他那些铁匠铺,用的好像就是这种黑铁石。”

苏惟瑾脑中飞速串联线索:琉球的黑铁石、吴明的冶铁技术、四海镖局的私运、刘公岛的礁石群、三月七日的接头……

“三爷,”

他忽然道,“你说,如果吴明用黑铁石炼出了精钢,会用来做什么?”

胡三一愣:“打刀打甲?”

那可比寻常铁器强多了。”

“不止。”

苏惟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刘公岛,“如果他用这些精钢……造炮呢?”

周大山倒吸一口凉气:“私造火炮?”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如果是寻常火炮,确实风险太大。”

苏惟瑾眼神冰冷,“但如果是……能装在船上、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新式火炮呢?”

他想起在琉球时,曾听当地老人说,前些年有伙神秘人,在岛上高价收购黑铁石,还雇了最好的铁匠。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吴明在登州,很可能有个秘密的造船厂。”

苏惟瑾缓缓道,“用黑铁石炼出的精钢,造新式战船,装新式火炮。

而严世蕃……在给他提供原料和掩护。”

“他们想干什么?”

周大山声音发颤。

“不知道。”

苏惟瑾摇头,“但三月七日,刘公岛礁石群,很可能就是他们交货或试炮的日子。”

他转身:“大山,虎贲营火器营,抽调五百精锐,全部换装最新式的燧发枪,带足弹药。”

三月初五,秘密出发去登州。”

“是!”

“三爷,传信给月港,让苏惟奇的船队三月初六抵达刘公岛外海,隐蔽待命。”

再告诉彭小六,盯死四海镖局,看他们下一步把黑铁石运到哪儿。”

“明白!”

两人领命而去。

书房里,苏惟瑾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刘公岛那个小点。

吴明……

当年的学生,如今成了敌人。

而且是一个掌握了部分现代知识、躲在暗处的敌人。

这场较量,突然变得复杂了。

窗外,夜色深沉。

距离三月七日,只剩五天。

军改顺利,兵权暗握。

但吴振邦(吴明)的真实身份和秘密造船厂的发现,让刘公岛事件的性质骤然升级——这已不仅是走私或接应倭寇,而可能是一场涉及新式武器、超越时代技术的阴谋!

更令人不安的是,苏惟瑾忽然想起,当年在格物学堂,吴明曾痴迷于研究“火药最佳配比”和“弹道计算”,如果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继续这些研究……

那三月七日礁石群,等待的或许不是普通的交易,而是一场新式武器的实弹测试!

而测试的目标,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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