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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阖家团圆夜,瑾享天伦乐


正月二十的靖海伯府,灯笼从大门口一直挂到内院。

红绸子扎的,里头点着小儿臂粗的蜡烛,照得半边街都亮了。

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看,有知道的就说:“是苏伯爷回府了!瞧这阵仗!”

苏惟瑾的马车停在门前时,天已擦黑。

他刚下车,府门“吱呀”一声大开,里头呼啦啦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陈芸娘。

她穿着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袄子,外罩件银鼠皮比甲,怀里抱着个裹得严实的小团子。

见着苏惟瑾,眼眶就红了,却还强撑着笑:“夫君……”

她怀里那团子挣了挣,露出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两岁多的安宁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苏惟瑾看了会儿,忽然咧嘴笑,伸出小胳膊:“爹……抱!”

苏惟瑾心都化了,接过来。

小丫头沉甸甸的,身上有奶香味儿。

他亲了亲女儿的脸颊,抬眼看向后面。

赵文萱牵着个三岁左右的男童,正是长子苏承志。

小家伙穿着宝蓝色小袄,虎头帽,见着爹,想往前扑又有点怯,只睁大眼睛看。

王雪茹、沈香君、陆清晏都站在后头。

王雪茹还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只是外头罩了件玫红织锦的斗篷;

沈香君穿着月白绣梅花的袄裙,素净中透着雅致;

陆清晏则是一身湖蓝色,发间只簪了支玉簪,清冷依旧。

“都站着做什么?”

苏惟瑾笑了,“外头冷,进去。”

一行人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时,陈芸娘低声说:“厨房备了你爱吃的糟溜鱼片、红烧狮子头,还有从南边快马送来的冬笋。”

“辛苦你了。”

苏惟瑾握了握她的手。

正厅里早摆好了席面。

八仙桌换成了大圆桌,能坐十二个人。

苏惟瑾坐了主位,陈芸娘在左,赵文萱在右,其余依次坐下。

安宁被奶娘抱去喂饭,苏承志挨着赵文萱坐,小大人似的挺直腰板。

“这半年,家里都好吧?”

苏惟瑾举杯。

“都好。”

陈芸娘温声道,“就是孩子们总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承志如今会背《三字经》了,安宁也会走路了,上月还摔了一跤,哭得震天响。”

苏承志一听说他,赶紧站起来,奶声奶气地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背得一字不差。

苏惟瑾抚掌:“好!赏!”

赵文萱抿嘴笑:“这孩子性子静,坐得住。”

“倒是安宁,皮得很,前日还把雪茹的弓拿出来玩,差点砸了花瓶。”

王雪茹满不在乎:“砸了就砸了,反正那弓她也拉不动。”

“倒是清晏,前几日在后院练剑,把新栽的梅树削秃了半边。”

陆清晏脸一红:“我……我赔。”

众人都笑了。

气氛松快下来。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

孩子们吃饱了被奶娘带下去,只剩大人们。

话也渐渐说到正事上。

陈芸娘给苏惟瑾布了筷菜,低声道:“夫君离京这半年,严嵩父子来了府上三次,说是‘拜访’,实则想拉拢。”

“妾都以‘妇人不管外事’推了。”

“不过上月,他们转而频繁拜访费阁老,有五六次。”

费宏?

苏惟瑾挑眉。

这位老首辅一向中立,严家找他做什么?

赵文萱接话:“妾听父亲说,严嵩如今是礼部侍郎,想在明年春闱中安插自己人。”

“找费阁老,许是想在考官人选上做文章。”

“不止。”

陆清晏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严世蕃上个月,通过他妹妹,接触了锦衣卫旧部。”

“妾兄长虽去了,但那些人还在。”

“严家想收买他们,打探伯爷在东南的动向。”

苏惟瑾眼神一冷。

锦衣卫旧部?

陆炳虽死,但他经营多年,旧部遍布锦衣卫。

这些人若被严家拉拢,是个麻烦。

王雪茹哼了一声:“还有那个成国公朱麟,这半个月办了三次宴,请的都是勋贵。”

“我家老爷子也被请去了,回来说,席上都在议论伯爷在曲阜的事,说什么‘擅权’、‘跋扈’。”

沈香君轻轻转动酒杯:“妾在梨园听戏时,听到些风声——说宫里那位邵真人,近来颇为活跃。”

“他虽被鹤岑国师压下去了,但仍在西苑走动。”

“前几日,他还想通过宫人接触清晏妹妹,打听伯爷何时回京。”

苏惟瑾一一记下。

这些零散信息,在超频大脑中迅速整合、分析,形成一张清晰的局势图:

严嵩父子在文官系统活动,试图控制科举;

成国公朱麟在勋贵中串联,制造舆论压力;

邵元节在宫中寻找机会;

甚至想染指锦衣卫旧部……

而费宏的态度暧昧,是关键变数。

“还有件事。”

陈芸娘犹豫了下,“妾昨日进宫给太后请安,听慈宁宫的宫女说,陛下近来……服丹更频繁了。”

“有次在西苑晕倒,太医不敢声张,只说是‘修行入定’。”

苏惟瑾放下筷子。

嘉靖的身体,果然在恶化。

“鹤岑国师那边呢?”

“国师一直按夫君的吩咐,用‘清心丹’慢慢替代陛下服用的丹药。”

陈芸娘道,“但陛下似乎察觉了,近来不太愿见国师。”

“反倒是邵元节,又献了一种新丹,说是从昆仑山求来的‘仙玉髓’。”

仙玉髓?

苏惟瑾皱眉。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对了,”

赵文萱想起什么,“孔府那边,新任衍圣公前日抵京了,住在外城驿馆。”

“按规矩,他明日该进宫谢恩,然后来府上拜会夫君。”

孔闻韶(南宗)来了。

这是个好消息。

有他在,曲阜的舆论阵地就稳了。

家宴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女眷们渐渐有些乏了,苏惟瑾便让她们先回房歇息。

陈芸娘临走前,回头看他一眼:“夫君也早些歇息,莫要太劳神。”

“我知道。”

人都散了,苏惟瑾独自在厅中坐了会儿,才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的炭盆还燃着,暖和。

他在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宣纸,却没马上动笔。

超频大脑开始全面复盘归京后的所有信息:

皇帝的试探与安抚,太子少保的虚衔,虎贲营的实际控制权——这是君臣之间的默契与博弈。

严党的反扑,勋贵的串联,邵元节的小动作——这是外部压力。

孔府的掌控,费宏的态度,锦衣卫旧部的隐患——这是内部变数。

还有最让他不安的——那个“火焰缠剑”的标记,刘公岛、三月七……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

“外示柔,内藏锋,待时机。”

笔锋遒劲,墨透纸背。

放下笔,他走到窗前。

月色正好,清辉洒满庭院。

院角那株老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这样的宁静,能持续多久?

他知道,从明天起,京城的棋局就要正式开始了。

孔闻韶进宫谢恩,严党必然会有动作;

费宏的态度需要试探;

锦衣卫旧部要尽快掌握;

还有刘公岛的秘密,必须查清。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谁?”

苏惟瑾警觉。

门被推开条缝,陈芸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进来:“妾见书房灯还亮着,炖了碗参汤。”

“夫君趁热喝。”

苏惟瑾心中一暖,接过汤碗。

陈芸娘在他身边坐下,犹豫片刻,低声道:“夫君,有件事……妾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前日,妾整理夫君从曲阜带回来的文书时,发现件蹊跷事。”

陈芸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夹在孔府账册里的,妾看着奇怪,就抄了下来。”

苏惟瑾接过。

纸上是一串数字:

“甲午、三七、子时、刘公岛、丙三、戌七、离九、坤二。”

前四个他认得——甲午年三月七日子时,刘公岛。

但后面这“丙三、戌七、离九、坤二”是什么?

“妾想了许久,”

陈芸娘道,“忽然想起,当年在沭阳时,曾见夫君用‘干支’配‘八卦’记过东西。”

“这‘丙’是天干第三,‘戌’是地支第十一,‘离’是八卦中的火,‘坤’是地……”

苏惟瑾脑中灵光一闪!

干支配八卦,再加数字——这是坐标!

丙三:天干丙排第三,可能指方位或顺序。

戌七:地支戌排第十一,但写“戌七”,可能是以戌为起点,数七位。

离九:离为火,在八卦中排第三,但“离九”可能指离卦的第九变?

坤二:坤为地,排第八,“坤二”可能指……

他抓起笔,在纸上飞快推算。

超频大脑将《易经》、干支、方位学所有知识调取出来,交叉比对。

半刻钟后,他停笔,脸色凝重。

“芸娘,你立了大功。”

他指着纸上结果,“这串密码,翻译过来是:甲午年三月七日子时,刘公岛东南三里,礁石群第二洞。”

他看向陈芸娘:“这是某个秘密接头的精确地点和时间。”

陈芸娘脸色微白:“那……那‘火焰缠剑’……”

“很可能就是接头暗号。”

苏惟瑾站起身,在房中踱步,“三月七,离现在只有一个多月。”

“刘公岛是登州水师驻防地,那里要发生什么?”

“走私?接应倭寇?还是……”

他忽然想到严世蕃那封送往登州的密信。

“芸娘,”

他转身,“明日一早,让胡三来见我。”

“另外,通知周大山,虎贲营进入戒备状态——不要声张,暗中准备。”

“是。”

陈芸娘应下,又担心,“夫君,会不会有危险?”

苏惟瑾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缓缓道:“危险一直都在。”

“只是这次……他们可能要动真格的了。”

他想起嘉靖今日在宫中的眼神,想起严世蕃的阴鸷,想起那神秘的“火焰缠剑”。

山雨欲来。

陈芸娘轻轻靠在他肩上:“无论发生什么,妾与孩子们,都会陪着夫君。”

苏惟瑾揽住她,没说话。

窗外,月色渐渐被云层遮掩。

正月二十的团圆夜,很暖。

但暖意之下,寒意已悄然渗透。

家庭温情暂慰风尘,但陈芸娘无意中破译的密码,揭示出“火焰缠剑”阴谋的关键线索——刘公岛东南三里礁石群,三月七日子时。

这精确到时辰地点的暗号,预示着怎样一场秘密行动?

严世蕃送往登州的密信,是否正为此事?

更令人不安的是,苏惟瑾忽然意识到:密码中“丙三、戌七”等干支数字的排列方式,与他记忆中现代某种军事坐标的编码逻辑惊人相似……

这绝不是明朝该有的东西!

难道除了他,还有别的穿越者?

或者,有本时空的人,掌握了超越时代的知识?

夜色渐深,谜团却越来越重,而距离三月七日,只剩四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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