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兵临太安城下!(一万字!)
王虎望着面容冷峻的萧伯郎,从座椅上缓缓起身,缓步走下殿阶,径直来到萧伯郎身前,语气平淡开口:
“你便是萧伯郎?”
萧伯郎神色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在下正是萧伯郎。”
王虎微微颔首:“萧寒山与你是何渊源?”
萧伯郎面色从容,淡然回道:“萧寒山与我同出萧氏宗族,论辈分,他当称我一声族兄,是我的同辈族弟。”
王虎缓缓开口:“萧寒山长女萧锦枝,乃是本王王妃,这般算来,你理应是本王的长辈叔伯。”
萧伯郎闻言连忙抱拳低首,语气带着几分拘谨与疏离:“萧某万万不敢!王爷身份尊贵,草民一介布衣,岂敢与王府攀扯亲缘,实在受不起这份亲荣。”
一旁的唐明耀见状,连忙笑着道:“真没想到王爷与萧家竟还有这层宗亲渊源,这般说来,都是自家人啊!”
王虎闻言淡淡一笑:“论起亲缘,确实算得上一家人。”
唐明耀顺势道:“既是自家人,那下官今晚便在府中备下宴席,把萧家一众族人都请过来,好好与王爷叙叙乡情。”
“多谢唐大人好意,只是萧家门第清简,不敢随意高攀王爷权贵,妄认亲缘。”
萧伯郎面色沉静,出言推辞道。
王虎目光平静看着他,面色从容道:“萧家认不认,无关紧要,本王认下便够了。”
萧伯郎听出王虎话语里的执意与深意,沉默片刻,终是低头应道:“是。”
王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唐明耀,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道:“唐大人,我麾下大军连日血战,久攻安州,如今人困马乏,粮草、药材皆已短缺。”
“还劳烦唐大人费心,替我军多筹措一批粮草、医药及各类军需物资,将士们浴血拼杀,也该好好犒劳安抚一番,免得生出什么乱子。”
唐明耀何等圆滑世故,瞬间听出王虎话里的深意,哪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连连点头附和:
“是是!王爷思虑周全,体恤将士,下官佩服!”
“下官这就下令筹措,火速派人把粮草、药材一应物资尽数送往城外大营,绝不敢有半点耽搁。”
“嗯。”
王虎满意颔首,手掌轻轻拍了拍唐明耀的肩头,淡笑道:“唐大人办事利落,很有前途。”
唐明耀立时躬身哈腰,姿态愈发恭敬谦卑:
“谢王爷夸赞,这都是下官分内该做之事!能为王爷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已是下官天大的荣幸。”
王虎目光沉沉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依本王看,唐大人胸有沟壑,有宰相之才,倘若北离朝堂的相位由你执掌,或许本王也不会征伐北离,走到兵戈相向这一步了。”
唐明耀闻言连忙躬身赔笑,姿态极尽谦卑:“王爷谬赞!下官资质平庸,何来宰相之才。此生能留在王爷麾下,做一个安分小吏,便是下官最大的福气。”
“无耻小人。”
他这番刻意逢迎,谄媚攀附的模样,尽数落在一旁萧伯郎眼中,让他心中颇为不齿。
他长期身居朝堂,素有清名,一生傲骨磊落,最是鄙夷唐明耀这般趋炎附势、圆滑投机的势利小人。
对唐明耀这种谄媚之举,打心底生出不屑与不齿。
可他双目沉沉,面上不动分毫。
他心中清楚,北离大势早已倾覆。
如今整座安州城尽数落入北疆大军掌控之中,王虎兵威滔天,南云天和唐明耀皆俯首称臣,谁也无力回天。
但凡他此刻敢出言顶撞,表露不满情绪,哪怕萧家真的和王虎有着姻亲关系,恐怕王虎也不会顾及什么情分。
对于王虎来说,萧家根本不算什么,没了萧家,还有陈家、齐家、孙家等等世家豪门,多的是人想要上位。
他之前收到萧寒山的书信,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北疆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萧家才真的重视起来!
此前萧家摇摆不定、犹豫观望,可自从王虎大军兵临安州城下那日起,萧家上下人心尽倾,绝大多数族人已决意归顺北疆,保全萧家。
唯有他与寥寥数人,固守心中朝堂气节,不愿轻易屈膝俯首,落得背主求荣的千古骂名。
只是大势所趋,容不得他执拗。
老爷子已定下决断,举族归顺王虎,更是暗中联络唐明耀与其他世家大族势力,早早铺好了投诚之路。
今日派他前来面见王虎,便是让他以萧家代表之名,主动示好,递上诚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萧家的生死荣辱、存续兴衰,全系于王虎一念之间。
可骨子里的固执与文人风骨,让他依旧不愿彻底低头逢迎。
他死死压下眼底的鄙夷、不甘与屈辱,敛尽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默然伫立,一言不发。
虽满心矛盾,却只能尽数藏于心底,不露分毫。
而此时萧伯郎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尽数落入王虎眼中。
王虎看在眼里,却并未出言点破。
他心中通透,萧伯郎一人的心思,根本代表不了整个萧家的立场,真正的世家抉择,从来不会系于一人之身。
萧家之所以派萧伯郞前来,正是因为萧伯郞之前是北离朝堂的礼部侍郎,是萧家的门面担当,否则绝不会让萧伯郞来见他!
现如今,安州城已然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萧家世代深耕此地,底蕴深厚,只要不是愚钝短视之辈,必然清楚当下的局势,知道该如何选择,站在大势所向的一方。
放眼整个北离九州,大势已经彻底明了。
如今已有四州疆域,尽数被北疆大军掌控。
运州、剑州、辽州三州,屏障尽失,节节败退,覆灭归顺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就连素来稳固的平州,也早已脱离太安城的管辖,不再听从北离皇室调遣。
偌大北离九州,历经连年战火纷争,到如今,仅仅只剩下中州一地,还握在北离朝堂手中。
天下大势,昭然若揭。
朝中那些盘踞百年的世家权贵,个个老谋深算、精于算计,不可能看不清这既定的格局。
北疆大军入主北离,攻破太安城、覆灭北离皇室,不过是早晚的定数。
正因手握绝对胜算,王虎才有足够的耐心,与北离这些观望的世家豪门慢慢周旋、从容交涉。
王虎心知肚明,乱世之中,审时度势便是世家大族存续的根本,绝大多数人,都懂得顺势而为,不会逆势自取灭亡。
随着北疆大军不断涌入城内,整个安州城顺利完成了权力交接,几乎没有流血事件发生。
……
接下来数日,北疆大军有条不紊,全面接管了安州城所有城防、衙门、府库等重要地点。
大军入城之后,严守军纪,对城内百姓秋毫无犯,严格遵守不扰民、不劫掠、不滋扰市井的军令。
城内惶惶多日的百姓,见北疆军兵恪守规矩、善待商户,心中的戒备与恐惧渐渐消散。
随着城内衙役敲锣打鼓的宣告,安州城结束战争,解除城禁,街巷之间热闹日渐复苏,紧闭多日的门户纷纷敞开。
百姓陆续走出家门,沿街商贩重新开张叫卖,人声鼎沸、烟火升腾。
萧条许久的安州城,一点点褪去战火阴霾,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烟火气。
为保城内安稳、不扰民生,王虎下令重整驻军部署。
北疆主力大军仅留一营兵马驻守安州主城,其余各营,连同新整编组建的征南军,尽数撤出城外,安营扎寨。
随后,北疆大军迅速分兵进驻安州境内所有郡县城池。
各地守军听闻安州城已破,北疆大军势不可挡,全无抵抗之心。
一座座城池闻风归降、望风归顺,北疆大军兵不血刃的便将安州六郡之地,尽数纳入北疆版图。
经此一役,北疆军势再度暴涨,威势达到顶峰。
王虎后续又下令就地整编降卒、吸纳安州境内青壮补充兵源,补足了此前征战的所有损耗。
整编之后,北疆各营步卒战兵,已然足足坐拥十万之众。
再配上黑甲军各营骑兵、亲卫营、后勤辎重营,以及随行辅兵、民夫,全军总人数突破二十万。
从高空俯瞰,安州城外旷野之上,连绵军营一望无际、铺陈数十里,旌旗林立、铁甲如潮。
黑红战旗迎风猎猎,雄浑军威铺天盖地,声势浩大,震慑整个安州大地。
连日来,王虎坐镇安州主城,每日宴请城内各大世家豪门,从各大世家豪门手中敲来数百万两军费,让各大世家心里暗骂不已,
但面对王虎的勒索,各大世家豪门只能打碎牙咽进肚子里,根本没人敢反抗。
而萧家为当表率,更是捐出大半家产,以充军资,令各大世家暗骂不已。
如今谁都知道萧家和镇北王乃是姻亲,只敢在背地里骂几句,没人敢当面说萧家半个不好!
甚至于,许多世家豪门主动去萧家示好,想要拉进和萧家的关系,毕竟谁都知道,一旦王虎真的入住太安城,那萧家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成为北离最顶尖的世家豪门!
所以,这几日来,萧家子弟走在大街上,都变得昂首挺胸,之前因为萧伯郞被贬的颓势,一扫而空!
时值九月底,北疆大军在安州以休整半月有余,各方捷报接连传来。
剑州刺史葛云辉深知大势已去,不敢负隅顽抗,专程遣人送来降书,全境归降北疆。
王虎当即下令,命雷千山小鱼儿、马隆联袂出征,统领黑甲龙骑营、斥候营、北州营先行进发,奔赴剑州,全面接管剑州城池防务。
同一时段,西线战场再传大捷。
魏猛率领西路大军势如破竹,一举攻破运州城池,彻底平定运州全境,广袤疆土尽数归入北疆掌控。
东线战场亦是战果斐然。
东路军在百里玄策的指挥下,强势攻克黑龙城,一战生擒北离大将庞德、拓跋山两员主将,此刻正将二人押解送往安州城,交由王虎亲自处置。
战局推进迅猛,北疆铁骑双线挺进、步步蚕食北离疆土。
东路军休整数日后,再度整兵开拔,朝着辽州全境全速进军,意图一举平定辽州。
西路大军则携大胜之威,稳步向北离最后的腹地,中州方向压进,兵锋直指北离朝廷最后的根基,太安城!
北离覆灭,似乎已近在咫尺。
……
泰和三十三年,十月初。
秋深气清,天朗风静。
连日皆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只是朔风渐起,褪去了秋日最后的温热,天地间悄然染上了凛凛寒意。
萧瑟秋风掠过安州城外的旷野,枯草翻浪,霜凝大地,已然有了深冬将至的征兆。
安州城外,广袤平原之上,二十万北疆雄师尽数列阵肃立,整装待发。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阵铺展数十里,黑压压的黑色战甲层层叠叠,如钢铁洪流横亘天地。
无数黑色战旗猎猎翻飞,遮天蔽日、旌旗蔽空,凛冽风声裹挟着旗甲震颤的轰鸣,响彻四野。
万马肃立,铁蹄踏地,千军万马汇聚的沉凝气压碾压整片旷野。
将士持枪握刃、身姿挺拔,军容肃穆、气势滔天。
历经整整一月的休整整编,全军士气鼎盛,锐气万丈,每一名士卒眼中都燃着征战杀伐的悍勇锋芒。
经此月余休整、兵员补编与阵形重整,这支北疆中路大军的战力已然今非昔比。
自中路军征伐北离开始,一路攻城略地、收纳降卒、征召青壮,大军人数相较离开北疆之时,近乎翻倍暴涨,二十万雄师齐聚于此,声势震彻山河。
安州城外,眼见时机彻底成熟,王虎决意挥师北上,直取北离帝都太安城。
此时剑州全境早已归降北疆,全境疆域尽数掌控在北疆大军手中,前路屏障全无,城池尽破。
大军无需辗转攻坚,可一路长驱直入、畅通无阻,径直朝着太安城挺进。
按照行军日程推算,不出两月,二十万北疆铁骑便可兵临太安城下,包围北离皇都。
与此同时,北疆中枢派遣的大批治政官员也已抵达安州。
一众官吏深入安州各郡、各县,全面接手地方政务、梳理民生户籍、整顿地方吏治,彻底将安州之地纳入北疆管辖。
此番挥师北上,王虎思虑周全,特意带上一众特殊随行人员。
其中有新任安州刺史唐明耀,随侍身侧辅佐军政;还有昔日秦无忌麾下两大幕僚赵宪、王荣,尽数随军出征;更有萧伯郎等一众安州本地世家核心子弟,悉数被王虎带在军中。
此举既是收纳人才、为北疆所用,也是将各地世家核心人物带在身边,稳住后方人心,杜绝隐患。
除此之外,全新整编的征南军亦全员随军北上,一同奔赴前线征战。
偌大安州腹地,仅留下五千北疆辅兵驻守维稳。
兵力精简却守备稳固,配合北疆新任地方官员,足以镇守城池、安定民生,守住这片已经平定的疆土。
“出发!”
一切筹备妥当,王虎一声令下。
号角长鸣,声震云霄。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拔,铁马铿锵、步卒如潮,绵延数十里的军阵缓缓向北而动,黑色洪流奔腾向剑州方向进发,滚滚军势无可匹敌。
北疆中路大军大举北上,直指太安城的消息,如同惊雷般极速传遍北离全境,最终火速送入太安皇城之中。
消息传入太安城的那一刻,整座帝都瞬间陷入一片恐慌与动荡。
原本尚且勉强维持安稳的北离朝堂,顷刻间彻底乱作一团。
文武百官人人心惊胆战、惶恐不安,朝堂之上人心涣散、议论纷纷,再无半分昔日朝堂威仪。
太安城内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市井百姓、世家权贵、禁军士卒,人人听闻北疆二十万雄师压境、两月便要兵临城下的消息,个个惊惧不已。
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原本繁华安稳的帝都,彻底被浓郁的覆灭阴霾笼罩,处处弥漫着末日将至的惶恐气息。
北离江山,已然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
十月上旬末,寒露。
清晨的太安城被寒气笼罩,街道上湿漉漉的,而此时的北离皇宫更是如此,整座玉龙大殿都仿佛被一股寒意包裹着。
往日里庄严肃穆、礼乐井然、威慑朝野的朝堂正殿,此刻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殿中金龙盘绕的至高龙椅之上,年幼的北离小皇帝端坐其上。
稚嫩的脸庞褪去了往日的稚气,一片紧绷严峻,澄澈的眼眸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小小身躯微微紧绷,无声诉说着此刻朝堂的绝境危局。
龙椅侧旁的凤椅上,太后沈玉宁正襟端坐。
她生得绝世倾城,容颜绝美无双,可此刻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却覆满寒霜,再无半分温婉之色。
一双清冷凤目沉沉垂下,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慌乱与焦灼,纵使极力隐忍镇定,依旧难掩大厦将倾的惊惧。
一身规制严谨的明黄色凤袍加身,锦绣鸾凤纹样流光暗涌,华贵雍容至极。
宽大庄重的凤袍虽将身躯尽数遮掩,却依旧挡不住她身姿窈窕、身段傲人,凹凸有致的曲线隐约可见,自带皇家贵气,绝色风姿分毫未减。
只是此刻这般绝世风华,尽数被漫天的危局阴霾笼罩,只剩满心凝重,明艳尽失。
偌大的玉龙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两班。
满朝文武尽数垂首伫立,无人敢抬头直视圣驾,人人面色凝重如霜,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往日里朝堂争执辩驳、派系相争的喧闹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的压抑,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绝望的气息弥漫整座大殿。
大殿正中,摄政王秦无忌一身黑金蟒袍立身其间。
他面容冰寒似铁,整张脸阴沉得仿佛结了一层寒冰,周身戾气翻涌,眼底积压着再也遮掩不住的暴怒、暴虐与焦躁。
连日传来的败讯,早已将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逼到了极致。
他已收到密报,王虎亲率北疆中路二十万大军挥师北上,一路畅通无阻,直指太安城,兵锋近在咫尺。
西现战局同样岌岌可危,北疆北路军已然强势杀入中州境内,重兵围困中州第一重镇离阳城。
离阳城乃是太安城西南方向的最后屏障,一旦此城告破,北疆北路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毫无阻碍地直抵太安城下,彻底围困皇都。
然而,噩耗远不止于此。
此前他寄予厚望的武道大州,剑州,全境四郡十九县尽数归降王虎,不战而降,全州数万武夫全部做起了缩头乌龟。
至此,北疆中路军彻底扫清前路所有阻碍,千里坦途直通太安城,再无任何关卡屏障能够阻拦其兵锋。
东线战场同样全线溃败。
北疆东路军势如破竹,彻底攻占锦州全境,铁骑锋刃直指辽州,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更让他肝胆欲裂的是,他麾下两大心腹猛将庞德、拓跋山尽数兵败被俘,沦为阶下囚,生死全系王虎一念之间。
接连不断的惨败、疆域尽失、大将被擒,一桩桩噩耗接踵而至,层层压身。
让秦无忌连日彻夜未眠,日夜忧心战局,心力交瘁、疲惫至极,胸中怒火与无力感交织翻涌。
而最让他震怒又无可奈何的,是镇守北原城的大将东方池。
朝廷危急存亡之际,他数次下达调令,命东方池领兵回援太安城,可东方池竟敢公然抗命,拒不尊诏、按兵不动,摆明了要拥兵自重、观望局势。
若是放在往日,他权柄在握、朝堂稳固之时,有人敢如此忤逆抗旨,他必会即刻派兵征讨,斩尽杀绝,以正朝纲!
可今时不同往日,北离基业摇摇欲坠,江山倾覆在即,他早已分身乏术。
眼下他手中能够彻底掌控、调动的兵马,仅剩二十万人马,并且尽数囤积驻扎在太安城周边,死守皇城最后的防线。
他根本不敢分兵,不敢有任何异动,唯恐一旦兵力分散,太安城真的会被北疆军攻破!
纵有滔天怒火,满心暴虐,他此刻也只能死死隐忍,束手无策。
朝议过去半盏茶时间,整个玉龙大殿之内,死寂依旧。
满朝文武百官垂首伫立,无一人敢出声言语。
面对北疆三路大军压境、江山将倾的绝境,所有人皆缄口不言,朝堂之上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
眼见群臣束手无策,默然颓废,凤椅上的太后沈玉宁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她抬眸,清冷目光落向大殿中央的秦无忌身上,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紧绷道:“摄政王。”
“如今北疆三路大军齐出,步步紧逼,转眼便要兵临太安城下!国难当头,不知摄政王眼下,可有退敌良策?”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齐汇聚在秦无忌身上。
秦无忌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行礼,面色刚毅凛然,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道:“太后放心!”
“太安乃是我北离帝都,城池巍峨坚固,城防壁垒森严,固若金汤,绝非寻常城池可比!”
“况且本王手中还有二十万精锐禁军,尽数屯驻皇城周边,兵力充足、甲械齐备。”
“纵使王虎三路大军尽数压境,只要我军依托太安坚城死守固守,以地利抗衡兵锋,本王有十足信心,击败北离大军,将他们三路人马全歼于太安城下!”
“除此之外,本王已传令北原城,严令东方池即刻领兵回援,驰援皇都。”
“另外,兵部亦已在全城大肆募集青壮,扩充兵源、补足守备。”
“眼下危难之际,只要我大离朝野上下同心、军民一体、众志成城,上下拧成一股劲,必能逆势破局,击溃王虎大军,守住我大离社稷江山!”
秦无忌话音刚落,朝臣队列之中,丞相陈有望缓缓出列。
他躬身一拜,神色恳切凝重,出声劝谏道:“太后,老臣有一言,恳请圣裁。”
“依老臣之见,眼下局势糜烂,北疆大军势如燎原烈火,锋芒正盛,绝非硬拼死战之时!”
“如今最稳妥、最保全社稷的法子,应是派遣使者,出城与王虎接洽议和。”
“只要北疆愿意罢兵退军,保全我北离国祚存续,无论开出何等条件,我们一切皆可商议!”
这番求和之言一出,大殿气氛瞬间更显紧绷。
不等沈玉宁开口,秦无忌已然面色骤冷,眼底戾气翻涌,当场厉声驳斥道:“丞相此言大谬!事到如今,还有何可谈!”
“此前朝堂数次派遣使者携重金厚礼、许以重利前去议和,最后皆是泥牛入海、杳无音讯,白白耗费钱粮、徒损国威!”
“那王虎狼子野心、图谋天下已久,早已不将大乾朝廷放在眼中,更不会将我北离放在眼里!”
“他自发兵以来,连破数州、屠戮守将、收降世家大族,步步蚕食我大离疆土,本意就是要倾覆我大离社稷、覆灭我大离江山!”
“事到如今,他兵临城下、大势在手,志在灭国吞疆,又怎会因为几句空谈、些许条件便轻易罢兵?”
“眼下已是亡国危局,再无退让余地!唯有整军死战、背水一战,与北疆血战到底,方能拼死保全宗庙社稷!”
“任何议和苟且之举,皆是痴心妄想!”
秦无忌声如洪钟,满含暴怒与决绝,声音震彻整座玉龙大殿。
满朝文武闻声,尽数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一句。
陈有望闻言并未退下,依旧躬身而立,语气恳切又执着道:“摄政王此言差矣,不亲自一试,又怎知没有转机?”
“北疆大军势大,若是能以议和斡旋,促成不战而止兵戈,岂不是上上之策?”
“如此一来,两方都能免去兵戎相见,减少无数将士与百姓的伤亡。”
“依老臣看来,镇北王虽兵锋强盛,未必就一心非要和我大离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要知道北疆还有一位更大的敌人等着他们,根本没有必要与我们死磕到底!”
“老臣恳请太后三思,应当再度遣使者出城,主动与王虎接洽商谈!”
“同时继续遣使奔赴大乾朝堂,恳请大乾朝廷出面,对北疆加以施压牵制,或许尚能为我大离争得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秦无忌脸色骤然阴沉到了极点,周身戾气暴涨,厉声断喝道:“不可!本王绝不同意!”
“往后朝堂之上,谁再敢妄议议和、倡言降敌,立斩不赦!”
他转头看向凤椅上的沈玉宁,稍稍压下胸中怒火,语气沉稳道:“太后娘娘尽管放心,王虎看似来势汹汹,声势震天,可他麾下能动用的两路战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万之众,兵力与我太安城守军相差无几!”
“并且,其中还有三成兵马是骑兵,根本无法攻城!”
“而我大离坐拥太安坚城高墙,据城而守,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优,他远道而来,孤军深入,根本没有底气攻破太安皇城。”
“除此之外,本王早已暗中遣使,联络了东北白山脚下的黑狼部与黑真部,两部已然应允,答应出兵相助,同我大离联手共抗北疆!”
“有黑狼部和黑真部从旁牵制,王虎能真正调遣来围攻太安城的兵力,最多也就二十万人马!”
“我们只要以坚城耗敌、以援兵掣肘,内外相辅、互为犄角,此战,我北离绝不会输!”
他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态度强硬决绝,朝堂百官无人再敢插言反驳。
面对秦无忌这般强势霸道的态度,陈有望心知再多争辩也是徒劳无益。
他悄悄侧目,对着想要出言的户部尚书钱云海,吏部尚书陈之训微微摇头,示意二人切莫再开口进言,免得彻底激怒秦无忌。
如今太安城兵权尽数握在秦无忌手中,朝堂文武皆受其压制,若是当真当面撕破脸面,以秦无忌的狠戾性子,难保不会当庭发难、大开杀戒。
他们这些文臣手中无兵,根本无力抗衡,只能暂且忍气吞声,默然不语,眼睁睁看着秦无忌一人独断朝局。
凤椅上的沈玉宁黛眉轻蹙,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她心中明镜一般,秦无忌先前已然两度败在王虎手下,损兵折将、丢城失地。
如今却这般口出狂言,执意要在太安城下与北疆大军决战,当真能挡得住王虎的无敌兵锋吗?
一旦秦无忌兵败溃败,太安城便再无屏障,北离三百年国祚,便要就此彻底断送。
其实在心底里,她更偏向丞相陈有望议和接洽的提议,能以安稳方式息止兵戈,保全社稷宗庙,才是上策。
可她终究只是深宫太后,幼帝年少无权,北离军政大权尽被秦无忌一手把持,皇宫内外皆是秦无忌的心腹眼线。
她空有太后名分,却没有半点与之抗衡反对的底气,根本不敢当众拂逆秦无忌的决断。
良久,沈玉宁只能压下心中纷乱心绪,缓缓开口:
“既然摄政王心意已决,那军中防务、御敌战事,便有劳摄政王全权主持。”
“之后,一应军务大事,皆由摄政王自行决断便可。”
秦无忌闻言,当即躬身抱拳,语气凛然:“臣,遵旨!”
朝会散去之后,秦无忌即刻下达严令,全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九座城门尽数封锁,严禁百姓私自出城通行,日夜重兵把守,盘查往来行人。
全城骤然戒严,使得街巷之间往日的繁华烟火尽数消散,处处弥漫着紧绷的肃杀之气。
街道之上随处可见巡守禁军,甲胄鲜明、持刀持枪,往来穿梭戒备。
城墙城头之上,早已堆满垒砌好的檑木、滚石、火油等守城器械,密密麻麻排布整齐,随时准备御敌。
太安城九门周边,临近城墙的民房屋舍尽数被拆毁清场,扫清视野,不给城内暗探留下任何隐匿藏身之地。
一架架投石车、床弩尽数排布在城墙内侧及城头垛口之间,森然罗列,寒光凛冽。
城外驻扎的各路北离守军,也接到调令,陆续分批入城驻防,填充城防兵力。
整座皇都之内,金戈映日,铁甲如潮,杀伐之气铺天盖地,笼罩全城。
城内青壮男子尽数被征召,编入城防预备营,操练阵列、协助守城,以备战事突发不时之需。
街市井铺大多闭门歇业,百姓人人心中惶恐不安,皆知北疆数十万大军一路所向披靡,转眼便要兵临城下。
整座太安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景象。
就在这般肃杀凝重的氛围笼罩之下,北疆前锋铁骑已然狂飙突进。
北疆前锋斥候营骑兵,一路疾驰奔袭,只用月余时间,便冲到了太安城外围地带。
在小鱼儿的军令下,斥候营数千精锐骑兵,接连清剿拔掉城外各处岗哨、驿站与外围据点,步步紧逼,压近太安城腹地。
又过半月光阴,时至十一月下旬底。
太安城百里外的远方地平线上,一面高耸的‘王’字大旗迎风猎猎展开,紧随其后的北疆军大旗缓缓浮现,在萧瑟秋风中傲然挺立。
王虎亲率的北疆中路主力大军,终于兵临太安城外,浩荡军阵铺展旷野,直面北离皇都。
北疆大军兵临城下,彻底笼罩住太安城的那一刻,整座皇都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致。
城中百姓人人惶恐不安,尽数紧闭家门,再也不敢上街走动。
往日繁华喧闹的街巷变得空空荡荡、寂寥冷清,只剩下北离士卒巡城的脚步声、甲胄摩擦与兵刃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长街间阵阵回荡。
大街小巷随处皆是往来巡逻的兵卒,步履森严,神色紧绷。
太安内城紧随全城步调,再度加码戒严,皇宫内外更是层层布防、禁军密布,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的北离将士披甲而立,个个神色紧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死死望着城外旷野。
北疆数十万雄师浩浩荡荡铺陈开来,沿着太安城东、南、西、北四大正门,四面旷野接连安营扎寨,连绵营盘无边无际,旌旗林立,铁甲如潮,已然将整座太安城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显而易见,王虎根本不打算留下任何缺口,决意封锁全城,不放走太安城内一只苍蝇。
时至日落,夜幕降临。
大军围城的第一夜。
北疆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帐内肃穆沉静。
王虎端坐主位之上,神情沉稳,气度凛然。
帐下众人分列两侧落座,泾渭分明。
左侧以白余霜、雷千山、安有霖、谢宣等北疆老牌大将为首,皆是随王虎从北疆起兵的心腹嫡系。
右侧则以王敬业、南云天、唐明耀、萧伯郎、赵宪、王荣等一众北离归降文臣武将为主。
如今归顺王虎的北离文武、世家子弟越来越多,北疆麾下已然隐隐分出两大派系阵营,各自抱团,分席而坐。
王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也未曾出言干预,只神色平静,静待军议开启。
片刻后,王虎目光看向安有霖,沉声开口。
“安将军,各路大军是否已然尽数到齐?”
安有霖起身抱拳,躬身回禀:
“回禀王爷,全军战兵、骑兵、辅兵皆已悉数抵达太安城外,唯有辎重营、器械营尚在赶路,预计明日傍晚,便可全数赶到合围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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