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侵蚀体】
第314章 【侵蚀体】
地下城最底部，萤光藻生态空洞区，甬道前厅花园。
叮！叮叮，叮————
幽青的火星四溅，岩石构成的洞壁被坚硬的冥铜矿镐凿开。
漆黑的空洞里闪耀著蓝色的微光，四面八方的洞壁上都垂落著蓝色的萤光藻丝，蓬松而厚实，足有两三米厚。飘散的藻丝随著矿镐的敲击而震颤著，蓝色萤光随之闪烁，如同置身于海底。
这是吸收灵能辐射而生长出来的特化藻类，也是灵能辐射生态区的基石。
死灵们挥舞著焊接在臂骨上的开掘工具，飞快地拓宽著裂缝。小体型的穴居者在它们背上和手臂上盘绕著，对著开凿出的新洞壁吐出硬化浆液，加固著洞窟甬道，防止地壳空洞坍塌。
三头浑身披散著蓝藻丝的类人型长毛巨怪从墙壁厚重的藻堆层里蹦了出来，像是某种大猩猩似的咆哮著，朝著惊扰它们栖息地的死灵们扑了上去。
呼！呼呼！泛著铜光的石化指骨连续扣动扳机，随著爆铳的轰鸣，长毛藻怪们应声倒地。
骸铸战士们维持著举枪的姿势，在爆铳的后坐力作用下向后跟跄了两步，身影被淹没在恶臭的黑绿色硝烟中。
在硝烟之间，第四头藻类怪物忽然从洞顶倒挂下来，毛蓬蓬的藻丝巨爪一把抓住骸铸战士的腕关节，重重一拧，将骸骨连同加固的锈铜根须一起拧断！
另外两个骸铸战士在爆铳的后坐力与恶臭硝烟中挣扎著，艰难地从失衡中摆脱出来，举铳瞄准了长毛藻怪。
藻怪抓著握枪的断裂手骨，模仿著骸铸战士的姿势，举起爆铳反过来瞄准了骸铸战士，抢先扣动了扳机—
咔。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单发爆铳，每次击发后都需要手动退出焦化弹壳，重新装填新爆弹。
大猩猩似的长毛藻怪抖动著浑身荧蓝的藻丝，困惑地把爆铳举到面前，用藻丝之间隐藏的六只复眼来回端详著爆铳。
它具备不错的模仿能力，但也只是一头野兽，其智力水平尚且没办法理解枪械击发与子弹之间的关系。
骸铸战士们没有理睬突发变故，只是重复著机械的换弹步骤与动作，包括被扭断腕骨的那个。它们完成了换弹流程，重新举起爆铳和空荡荡的臂骨，对准了面前的长毛藻怪。
铛！铛！铛！
随著身后响起君主指挥的声音，骸铸战士们垂下了枪口，而面前的长毛藻怪忽然抽搐起来，复眼里闪烁过一道蓝色微光。
它发出了嘶嘶的刺耳尖叫，像是蝉的鸣叫声，扭动著身躯，胡乱拍打著脑袋周围的空气，好像周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撬开它的脑袋。
十几秒后，随著六只复眼里的蓝光再次一闪，长毛藻怪渐渐安静下来，恭敬而温顺地对逐渐靠近的身影伏下身躯。
塔莉亚皱著眉头，摆手挥开恶臭的爆弹硝烟，和萨麦尔穿过烟气和裂缝甬道。
萨麦尔伸出冥铜长剑，拨拉著地面上的长毛藻怪尸体。剑刃拨开厚重的荧蓝藻丝，露出了坚硬的灰褐色甲壳本体，以及附著在甲壳上的黏糊糊藻床。
「这是一种大型昆虫—大型节肢动物。」萨麦尔低声说，「某种————某种人形大螃蟹？」
「它们只有六条肢体。」塔莉亚嘀咕，「可能是大蚂蚁。」
「是八条。」萨麦尔伸出冥铜长剑，把藻怪翻了个面，「它们脖子的位置还有两条小的可能是蜘蛛？」
【扫描仪已启用。】
【生态维持物种P—a3—93。以端足目节肢动物为基体，生产的大型生态维护工，与藻类辐射吸收生态共生。培育藻类，保护藻类，协助藻类繁殖。】
「尸体可以带给你的小朋友们研究一下。」塔莉亚提醒。
「秘社的人跟他们在一起。暂时不太方便。」萨麦尔低声说，「和渣土碎石一样，都先存放在裂缝前的甬道前厅花园里啊。」
他回过神来，环视周围。塔莉亚之前精心打造的约会花园已经变成了一处堆满渣土、
碎石和尸体的临时工地，长尾巴飞虫们都被吓得钻进了上方的藻从里。
死灵和穴居者在花园的灌木之间爬行，把塔莉亚之前修剪的灌木撞散。
「抱歉，开掘裂缝破坏了这片地方的景色。」萨麦尔低声说，「当时你也花了不少工夫打理这边的植株「如果想要让这个小花园永远属于我们，就得把那个东西先处理掉—我一点也不想在二人时光里有别的东西爬进来。」塔莉亚不以为意，「修剪杂草、清除害虫而已。和打理花园一样，翻土和重新种植是经常要做的工作——显然，某人不太擅长园艺。」
「因为我知道某人会教我。」萨麦尔笑了笑。
「嗯哼一只要你有耐心在家多待一阵子，大忙人。」塔莉亚哼哼著。
她穿戴了全套甲胄，戴著巨大的乌沉头盔，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带著金属的回音和以前一样，让人觉得有点怀念。
萨麦尔的身躯上则覆盖了一层陶瓷壳，由于他再三要求的赶时间，瓷壳烧制略显仓促，没有太多额外的装饰纹路，只留下了魔族工匠们绝望的浅花纹雏形一从这些纹样草稿来看，他们原本打算在萨麦尔身上雕一座城堡。
咔，咔哒，咔哒————
自动机昂首阔步，发出咔哒的轻响，夹杂在金属甲胄的脚步声之间，周围簇拥著窸窸窣窣的穴居者爬行声。
一支小规模的军团缓慢穿过不断开阔的裂缝，簇拥著两个全副武装的身影，逐步靠近前方的灵能辐射藻生态区。
贝壳质的甬道地面逐渐上升，随后又下降，随著死灵矿工们的叮当轰鸣。
在砸碎最后一块的贝壳质岩石板的瞬间，前方豁然开朗。
和上次的勘探结果一样。裂缝后是一片湿漉漉的高地，视野很好，但距离下方的水面不远。
潮湿的贝壳质地面有点滑，萨麦尔下意识抓住塔莉亚的手臂，防止对方滑落。但塔莉亚同时反握住了他的手掌，轻轻捏了捏。
萨麦尔扭头，意识到塔莉亚正注视著自己，并且示意自己看向面前巨大的地壳空洞。
大型地壳空洞的穹顶在他们面前闪耀，数不清的蓝色萤光藻靠著灵能辐射发光，繁星般的闪光藻屑从天而降，像是死去星星构成的雨点。
在这些伪造的藻屑星光和巨大的穹顶共同作用下，有那么一瞬间，萨麦尔以为自己正站在星空下。
下一秒，他立刻回过神来。
A.R.C的神们总是喜欢制造这些虚假的天空，人造太阳灯，以及这些灵能辐射星藻他们在黑暗的地壳空洞里创造新物种和新技术，用人造物来模仿天空。他回忆著灵能记忆的信息碎片，又有点不安。
作为造物，当然会对造物主感到不安。
从这片高地俯瞰，巨大的空洞大得离谱，一大片开阔的平地上覆盖著金红色的灌木与树木，夹杂著半飘拂的长草。火橙色的植被群系不断绵延，直到大空洞渺远的尽头。
在这片郁郁葱葱的火橙色林地之间，一座残破的漆黑虚空石建筑在树木与长草之间露出顶端那正是上次调查到的遗迹建筑，也是本源侵蚀体的所在之地。
咚————从高处俯瞰，某种巨大而肥硕的东西在远处的植被中漫步，从金红色的树冠之间露出圆滚滚的灰白色脊背，上面附著著零星的蓝色藻屑和角质石，像是鲸鱼在海面上露出呼吸孔和背部。
轰隆！轰隆！
两根粗壮的真菌木被穴居者们抬了过来，重重抛了出去，落在贝壳质高地与下方的湖泊之间。中小型穴居者们抱著木料游窜著，用唾液浆化黏合，飞快地搭建出临时步梯。
腐尸魔匍匐爬行著，用额头上焊接的冥铜片撞击钉尾，将冥铜钉一点点敲进木质步梯的两侧进行固定，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林地远处某种像鹿一样的金红色生物被噪音吓到了，朝著更深处逃窜。
总感觉自己像是《阿凡达》里的邪恶外星殖民者，来这里破坏生态，掠夺资源。萨麦尔嘀咕著，随后被塔莉亚一把拉住，兴冲冲地小跑著冲下步梯。
步梯的长度不太够，下半截仍然浸泡在湖边的浅水里，但塔莉亚并不在意鞋子和脚被浸到湿透，拉著萨麦尔踩著水冲下步梯，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兴致勃勃地打量著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的地下某处存在剂量很高的灵能辐射，环境灵能浓度很高，本来就精力旺盛的魔族在进入这种环境后大概会更加兴奋一比平时还要有活力。萨麦尔被塔莉亚拽著，踩过浅水，感受到清亮的水没过自己的膝盖，灌进空洞的双腿。
以至于空洞的身躯有了那么一丝实感。
他瞥向不远处的虚空石建筑轮廓，立刻回过神来，拉住兴致勃勃的塔莉亚。
「附近仍然有潜在危险。」他拽住像野马般撒欢的塔莉亚，「等处理完本源侵蚀体，周围环境稳定之后。」
「放心，我监视这边有一段时间了，也派遣各种兵卒探测过一部分。」塔莉亚扭头，「那东西大概严重依赖高纯度灵能，从来不会离开建筑三米一附近的生态里也没有什么危险的生物。」
穴居者军团与死灵们紧跟在身后，自动机紧随其后，发出咔哒咔哒的关节轻响。塔莉
亚对著身后伸出手甲，一头高大的精锐穴居者将一坨扭来扭去的硬块放在塔莉亚手甲中。
「哦呀！」腐根球在塔莉亚手甲中兴奋地大喊起来，「哦！哦！哦！哦————」
塔莉亚抡圆了胳膊，将腐根球转了三圈「哦哦哦呀！」腐根球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林地不远处。
「用这种方式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监视周围环境。」塔莉亚示意身后，成群结队的腐根球正紧跟在穴居者们身后，「只不过范围比较有限—环境灵能浓度太高了，距离越远，杂乱的辐射影响越严重。」
萨麦尔迟疑了几秒，伸手抓起一只腐根球，植入头盔后如法炮制，瞄准之前看到林中巨兽的方向，将其重重丢了出去。
传来的画面在旋转，震颤，像飞鸟俯瞰一样掠过林地中那个巨大的脊背，咚的一下翻滚了几圈。
随著画面转动，戴著植入物头盔的腐根球爬了起来，视线越过与肥硕的灰白色巨兽对视著。
「呜？」灰白色的庞大阴影发出一声困惑的声音，在它巨大的白色球体上没有嘴巴，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两粒小小的感光眼点。
巨兽根本不是动物，是一只巨大的圆滚滚蘑菇球。
它长著充气杏鲍菇一样的巨大椭球形身躯，体内充满了某种气体，半漂浮在空中，帮助它维持巨大的身躯平衡。蹄子像是六只香菇，触碰地面时发出吸盘般咯吱咯吱的声音。
【附属扫描仪已启用。】
【生态维持物种P—Fu—8592—C3，温顺无害，以真菌子实体作为基体，用于过滤空气内的有毒有害物质，富集之后凝结成块状固体排出并掩埋，净化生态环境。】
【体内充满氢气囊，辅助漂浮与正常行动。请避免使其接触明火。】
蘑菇球巨兽用眼点对著腐根球注视了几秒，香菇蹄子咯吱咯吱来回倒腾著，慢吞吞转过身，屁股上的菌盖收缩了一下。
噗！随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它放了个充满孢子气味的屁，惊起一堆长尾飞虫，同时靠著反作用力把自己推向腐根球的反方向，像一只巨大的海牛般飘走了。
「这里的生态动植物基本都是无害的和信息库里的内容一样，大部分都是生态维持型，只是吸收多余灵能辐射、冲当辐射缓冲层与隔绝层、维持环境而已。」萨麦尔低声说。
这片生态区只是灵能管道周围铺设的辐射缓冲层，除了灵能辐射本身之外，这里基本没有任何危险。
但————心底不安的感觉反而越发强烈。
在这种和平而安全的缓冲区出现一只本源侵蚀体——就像在机房柜子里看到一只老鼠一样。
也许老鼠已经爬满了整个机房，也许老鼠已经钻透了整个机柜，也许更深处的缆线和插头都已经被咬断，也许肉虫一样的鼠崽一样已经淹没了墙壁空腔，恶臭的牙齿、毛皮与尾巴已经互相纠缠，暗中砌成一堵活著的鼠墙。
在无人看管的设备机房中，它们在墙壁的夹层里爬行。
萨麦尔甩著头盔，一边朝著不同方向抛掷腐根球哨探，一边慢慢拔出腰间的圣铁长剑o
在腰间圣铁出鞘的瞬间，环境中密集的灵能辐射和超高灵能浓度瞬间将长剑点燃，直接化为一道燃烧的白色火焰！
白光辐射开来，阻隔了君主们的信号，周围的死灵和穴居者随之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幻影自动机摇晃了一下，蝎子一样细长的锯轮身躯蜷缩成一个球。狙杀者自动机则旋转著炮管，调整方向，背对著圣光。
「先把那东西塞回去啦————」塔莉亚嘀咕著。不知道是甲胄遮挡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在圣光中看起来并没有太多不适。
在这种辐射环境下，圣光会被自动激发，阻碍周围的兵卒们—实战情况下的计划有点问题。
亲自近身搏杀，和兵卒们远距离处理，只能二选一。萨麦尔迟疑著，把被烧毁一小截的长剑插回剑鞘。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他最终说，朝著虚空石建筑遗迹的方向抡圆了手臂，抛出了最后一个头盔腐根球。
植入物头盔的视野旋转著，掠过林地上空，咚的一声滚落在地。
腐根球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十几圈，撞在了熟悉的黑石墙壁上，之前看到过的工程符文字样映入视线【第四生态区—灵能辐射诱变区。】
【灵能危害三级。】
【地下存在星炉—生物诱变区的高危运输管道，货物含有灵能晶体，挖掘与修筑请绕道。】
顶著头盔的腐根球艰难地平衡住身躯，靠著根须脚丫子维持站立，慢慢转身朝向建筑缺口处的阴影，试图观察本源侵蚀体的状态。
在它转身去看的瞬间，远在百米之外的萨麦尔猛然踉跄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怎么了？」塔莉亚一手扶住萨麦尔，另一手下意识去抓自己的腐根球，想要抛出自己的哨探，搞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不，没什么，只是————」萨麦尔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慢慢直起身躯，「每次
都在意料之外。」
头盔腐根球踉跄著倒地了几秒，随后慢慢站起身躯来，与面前的淡红色生物对视著。
一只幽青同心圆眼睛在距离它头盔不到两厘米的地方闪烁著。
与其说是淡红色生物，不如说更像是淡红色的骸骨。
曾经是血红色的侵蚀体已经变成了淡红色，泛著死气沉沉的灰色，原本湿漉漉搏动的光滑猩红皮肤变得干燥粗糙，鳞皮和背后拖拽的巨大皮膜也皱巴巴的，像一个苍老的缩皱胚胎。
它巨大的身躯已经缩水了近三分之一，大半个身躯都从遗迹的建筑裂缝中爬了出来，靠著触须爪子上的吸盘，倒挂在光滑的虚空石墙壁上，静静注视著下方的腐根球哨探，如同一具风干的蜥蜴尸体粘在墙上。
已经————死去了吗？
腐根球哨探的头盔动了动，慢慢移动脚步，试探地左右挪动著身躯。
幽青的同心圆眼睛没有眨眼的迹象，但圆心的瞳孔仍然随著腐根球哨探的位置而来回移动，表示自己仍然活著。
忽然间，巨大的淡红色阔口慢慢张开，露出里面的歪七扭八地针状牙齿与干瘪的触须O
「啊。」它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用的是标准的通用语。
「啊。」它对腐根球哨探重复著，笨拙地重复著不同的音节，「叽，啊，呃，救。」
「救我。」
它伸出干枯的爪子，慢慢指向腐根球。
「我，你，救，铜。」它重复著，「你，挖，下，吃。」
它指向身后的巨大虚空石遗迹，里面弥散著浓重的灵能辐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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