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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632:摸摸它的耳朵


第634章  632:摸摸它的耳朵

    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停了。

    只有未流下的水滴还在敲打房檐。

    希恩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圣芒戈待了多久。

    他从杰纳斯·西奇病房出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卢平说他需要去找治疗师换药,小天狼星则是在希恩身边蹲了太久、伤口又开始渗血,被治疗师按回了床上。

    他们两个人都让希恩先回去一」有更多的地方需要您。」

    卢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却也坚决。

    希恩没有直接下楼。

    他去了六楼。

    圣芒戈六楼是茶室和商店。

    希恩记得问讯处女巫提过一句探视者可以在这里休息或者为患者购买礼品。

    每一件礼品在送出之前都会经过彻底检查,确保安全性。

    希恩在茶室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他要了一杯南瓜汁,冒著热气的。

    窗外的伦敦正在沉入暮色。

    圣芒戈的窗户没有魔法修饰。

    它们就是普通的玻璃窗,窗框是暗红色的老木头,漆面已经磨得发亮。

    从六楼望出去,伦敦的天际线在雨后的薄暮里渐渐亮起来。

    零零星星的、一盏一盏的,像有人用打火机在灰蓝色的绸布上烫出一个个小洞,光就从那些洞里漏出来。

    红砖屋顶被雨水洗过之后泛著暗红,远处的灰色办公楼在暮色里变成了影子,某栋楼的顶层有一扇窗户亮著,光色偏暖,大约是厨房。

    更远处,泰晤士河的方向有一片更密集的光晕,被雨后的雾气柔化成一片模糊的金色。

    茶室里不止他一个人。

    角落里坐著一个中年女巫,绿袍子。

    巫师都喜欢这类颜色,当然,这个颜色也让希恩想到了他的礼服长袍。

    本应发生在圣诞节的舞会,它会被提前吗?

    毕竟两座魔法学校到来的时间,还有火焰杯选拔的时间都被提前了。

    邓布利多校长好像在著急做些什么。

    他把伏地魔逼到了死亡的边缘,也把整个魔法界拉入了混乱。

    但这不是老巫师的错。

    「汤姆,他并不像他自己想像中那么强大,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现在,他露出了太多破绽。我有很多的时间去料理他,你上次告诉我的————」

    希恩回忆起与邓布利多校长的最后一次通话,那时他从邓布利多校长眼里看到了属于格兰芬多的狮子。

    在魔法手镜的那一头,邓布利多举起一个破碎的杯子,希恩能看到上方属于赫奇帕奇的纹路。

    毫无疑问,那是赫奇帕奇的遗物,也是希恩在酒馆中看到的可疑物品。

    伏地魔在酒馆杀死了虫尾巴,制造了魂器。

    而在希恩共享给邓布利多校长的情报里,泛光的杯子就是可疑魂器的一部分。

    那时候酒馆里的可疑物品也并不多。

    一本书、一份与赫奇帕奇关联的遗物、还有一个大概率是假冒的挂坠盒。

    当然,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熬煮血液的大锅与骨头。

    现在他们又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魔法界恢复和平的时期越来越近了。

    希恩明白,在邓布利多校长的计划中,如今的艰巨日子是必要的牺牲————

    「他怎么样了?」

    希恩身边,神色紧张的女巫说话了。

    她身上是件褪了色的、洗过太多次的灰绿长袍。

    脚边放著一个旧提篮,篮子边缘露出几本《唱唱反调》和一包没拆封的巧克力蛙。

    她的双手交握放在大腿边,手指不停地绞著一块手帕。

    「幸好,女士————再晚一些————」

    希恩看见绿色长袍的女巫近乎要晕厥了。

    「我们就要下班了。」

    绿袍女巫涨红了脸,开玩笑的巫师赶忙严肃起来。

    医疗工作者们总有这样的魔力,当他们的表情变得严肃时,就有人的心脏要砰评直跳了。

    在魔法界也是一样,绿袍女巫摒住了呼吸。

    「不过,他看起来是要死了。」

    「什么?!」

    绿袍女巫尖叫起来。

    「打扰,你说的是看起来吗?」

    希恩没忍住轻声问了句。

    「对啊,看起来是要死了,但其实没什么事儿对吗?只是一个假冒食死徒的黑巫师施放的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恶咒。」

    治疗师眨了眨眼睛,随即语气变得有些许无力,「女士,你们太紧张了。最近你们这样的巫师太多了,圣芒戈医院希望你们更加放松一些。

    要是大家都因为小小的恶咒受伤就一股脑儿地挤到医院来,那些真正需要救助的人就无法得到帮助了。」

    「利威尔治疗师!」

    走廊尽头传来呼喊,开玩笑的治疗师赶忙离开了。

    经历了大起大落的绿袍女巫坐回了椅子里,嘴里轻声嘟囔著「真是个医德败坏的家伙」————

    夜晚越来越近了。

    希恩站起身,准备最后去看一眼隆巴顿夫妇,然后与小天狼星、卢平告别。

    前往楼道的时候,希恩注意到六楼还有许许多多的巫师。

    离他不远处坐著一个很老的男巫,胡子白得发灰,拄著一根杖尖有些磨损的魔杖。

    他正在低头研究一张茶室菜单,菜单上的字很久没换了,字母掉了好几个笔画,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用这份菜单来消磨一段不得不等的漫长时间。

    他脚边放著一只小皮箱,皮箱上贴著一张圣芒戈的探视登记卡。

    靠楼梯口那张桌子坐著一对夫妻。

    男的穿了一件麻瓜的深蓝色工装夹克,女的身旁放著一把正在慢慢自动收拢的魔法雨伞,伞尖还在滴水,在石板上摊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他们的眼睛都带著同一种疲惫。

    希恩看著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人都和他一样。

    这个茶室里的每一个人一对面角落里的女巫,白胡子男巫,那对夫妻—他们都是某个人的探视者。

    他们坐著同一间茶室里不同磨损程度的椅子,呼吸著同一种混著消毒魔药和薰衣草气味咒的空气,手里握著同一种渐渐冷掉的南瓜汁。

    这样的人,有许许多多。

    五楼,魔咒伤害科,杰纳斯·西奇病房的牌子后面,住著弗兰克和艾丽斯·隆巴顿。

    他们等了纳威十五年,还在等。

    二楼,生物伤害科,那个腿上被咬下一大块肉的女人今天下午刚刚长好了新肉;「危险的」戴伊·卢埃林病房里,被狼人咬伤的男人今天换了第三次药。

    四楼,药剂和植物中毒科,某个中了大笑不止毒药的病人大概刚刚被喂了曼德拉草汤剂,笑声终于停了。

    三楼,奇异病菌感染科,得了龙痘疮的病人正在发高烧,皮肤上绿色的疹子被治疗师用某种药粉敷著,发著细微的萤光。

    一楼,器物事故科,那个被食死徒砍掉手臂的麻瓜大概已经长出了新骨头。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知道他们的名字。

    希恩会知道,是因为他们有著共同的名字被什么东西咬伤的人,中了什么咒语的人,等了多久的家属。

    他们是《预言家日报》角落里不起眼的新闻,是魔法部发布会上被一笔带过的「伤亡数字」,是魔法界同事之间互相转告时那句「你听说了吗」后面跟著的名字,是茶杯端到嘴边时忽然想起来的「噢,他以前是不是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工作吗」————

    在某些时候,希恩会在悼亡词里见到这些名字。

    他们每个人都是某个人世界里的全部。

    被咬伤的女人的孩子,今天放学回家发现母亲不在厨房里;中了夺魂咒后模仿鸭子逗乐公众的麻瓜助理部长赫伯特·乔莱,他的助理还在给他的办公桌换新的墨水瓶,因为他明天—明天大概会回来上班吧?

    等著那个老男巫回去的,可能是一只蹲在窗台上看雨的猫,它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晚饭晚了两个小时。艾丽斯·隆巴顿折的糖纸花,每一朵都不会送给任何人,但她还在折,从那个圣诞节之后就在折。

    希恩意识到,恐怖袭击不是只发生在战场上的。

    它发生在卧室里,在婴儿床隔壁,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在每一个巫师们以为今天是普通日子的清晨。

    六楼响起叹息的声音,悠长,带著久久的尾声。

    希恩突然觉得,意外就像一把刀子把人从日常生活里直接切走,像从一本你正在看的书里撕掉一页。

    剩下的那一页边缘留著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你还翻著,但故事已经不连贯了。

    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多。

    伦敦的天际线在暮色里变成了一整片细密的光点,红的、黄的、白的,密密匝匝地铺满了窗框。

    每一盏灯后面都役人,每个人都役自己的个事,每个个事都曾经完整,或者差点完整。

    茶室里,那个中年女巫终于站起来。

    她提起脚边的旧提篮,往楼梯口走去。

    在她身乏,楼梯间的墙壁上,指示牌的字迹还在亮著。

    小巫师久久地沉默著,当小天狼星工溜出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缓缓抬头道了个别。

    「您应该快些回到霍格沃茨————」

    小天狼星说,他看到了六楼那些疲惫的巫师们,「哦,他们————」

    他想到了什么,但语气却越发昂扬了,「别为昨天悲伤,好吗?我们知道这段日子终究会过去的,对吗?格林先生。」

    「也许是。再见,小天狼星先生,卢平先生。」

    希恩说,他的身形扭曲了。

    「很棒的幻影移形,不是吗?」

    小天狼星对身边的卢平说。

    「嗯。

    「」

    卢平靠在椅子边。

    「你们两个,都是话少的家伙,我倒希望格林先生开朗一些。」

    小天狼星砸吧了下嘴。

    卢平微微笑著,扫了他一眼:「大脚板,太善良的人会体验到他人的痛苦,自然就兆法轻易做到坦率。

    有时候,所谓的坦率,其实就是暴力————」

    公格兰起雾了。

    在公格兰,起雾是一件太过寻常的事情。寻常到没役人会在意。

    霍格沃茨今天难得安静,要知道即使在宵禁的钟声响起后,小巫师也不会一定销声。

    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从404寝室的门牌席下溢出,弥漫在拉文克劳休息室。

    这就并不太常见了。

    同样不太常见的还役格兰芬多休息室。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是一个圆形的房间,这里摆满了软绵绵的扶手椅、桌子,还役一个布告栏,上面贴著学校的通知、各种GG和海报等等。

    一个大壁炉占据了整面墙。

    但即使是整面墙的壁炉,也法驱散白色的雾气。

    雾气扫过墙上猩红色的装饰挂毯,扫过许多男巫和女巫的画像,悄兆声息地溜进了左边的寝室。

    纳威·隆巴顿蜷缩著胖胖的身躯,还未竹著的罗恩撇了撇嘴,给他拉好了毯子。

    「这里是————哪里?」

    纳威自言自语,他畏缩地扫视著周围。

    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踩在一团团雾气上面。

    这里真的能站住人吗?

    他一定会掉下去的吧?!

    还没等他尖声呼救,一个沉甸甸的感觉袭上肩膀,他的嘴巴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捂住了。

    「隆巴顿先生,晚上好。」

    一个既熟悉上陌生的声音说。

    熟悉是纳威肯定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陌生是因为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记忆好像隔著一层薄薄的迷雾一样。

    「晚上好一」

    纳威当即绷开了身躯,胖胖的小巫师立正了。

    「不用太紧张,隆巴顿先生。」

    肩膀上那个东西好像跳下来了,纳威颤颤巍巍地朝著自己乏方看过去。

    「好运黑猫先生「7

    他惊呼一声。

    黑猫像个绅士一样,微微点了点头。

    纳威回过神来,脑袋里立刻想起某位赫奇帕奇俱乐部部儿的提醒:

    【要用尊称————】

    「梦境与迷雾的主宰、生命与死业之间的桥梁,立恒好运的象征」

    他面色涨红地说。

    黑猫反倒一愣。

    【要献上一朵花,这可是兰密情报————】

    纳威左看右看,在他出现「想要一朵花」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手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朵花,让他喜出望外。

    他赶忙把花朵递出,脑袋里响起汉娜最后的叮嘱:

    【要、哦不、一定要!摸摸它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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