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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坏消息


没有响彻天地的战吼,也绝非是蕴含魔力的咒言。

    希里安这一句简单的轻语,在焦灼的空气中平静地荡漾。

    仿佛推动了骨牌般,一节接著一节,彻底压垮了血棘兵的神经,将他们的心智推入了彻底的癫狂。先是持续了短暂几秒的死寂,而后是此起彼伏的怒吼声。

    所有试图逃离的血棘兵们,纷纷调转了方向,发了狂般地向著肉山之上的身影冲出。

    行动、战术、理智……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血棘兵们抛之脑后。

    希里安的刻意引导下,熵乱之力轻而易举地侵扰了他们的神智。

    有序的思维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序的癫狂。

    愈发混乱的思潮之中,血棘兵们仅剩下了唯一的念头。

    杀了希里安。

    杀死这个熵乱之力的源头,阻止这股力量的侵染,让崩溃混乱的思绪,重获那么短暂的宁静。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而来,无视了武装小队们发起的攻击,一步步地踏上合并体那溃烂流脓的尸体,攀登尸骸的山峰。

    见此一幕,希里安也像是受到了熵乱之力的影响般,心智震颤。

    破坏欲、杀戮欲、征服欲……

    种种极端的念头从心中升起,他没有对其加以克制,相反,大大方方地接纳了所有。

    将极端的情绪化为挥剑的动力,神经悬起、肌肉紧绷、源能一丝一毫的流转,都变得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希里安高高地举起沸剑,冷峻的笑意更盛,露出带血的牙齿。

    「渴望宁静?」

    炽白的光焰附著在沸剑之上,几乎将锋刃映照成了一柄流动的光。

    「试著来阻止我吧!」

    骤起的厉喝声中,第一名血棘兵率先冲至了眼前。

    他张开五指,敞开双臂,毫无技巧可言,只剩下了原始的杀戮姿态。

    作为对第一名的奖励。

    迎接血棘兵的是一连串迅捷无比的斩击,完全看不清沸剑行进的轨迹,只能勉强窥见流光拖曳的残影。从左到右,自上而下。  

    血棘兵踉跄地向前又踏了几步,身负的甲胄迟缓地浮现起了一抹烧红的灼痕。

    随即,沿著灼痕的蔓延,金属熔化、开裂,裸露出的皮肤上,紧随其后地浮现了一道细长、泛著暗红光芒的线。

    血棘兵踏出了最后一步,无力地跪倒在了希里安的脚边。

    他的整具躯干,像是被剪切的纸张般,沿著暗红的线碎成了数块。

    断面之中,没有鲜血的溢出,只有一片片被烧焦的、暗红的碳。

    碎块跌落向了肉山之下,一枚接著一枚。

    有的摔进了阴影里,有的落回了坑洞之中,还有的被接踵而至的血棘兵们踩踏,碎成了一片片的童粉。希里安没有在原地驻足,他大步向前,主动迎上了围攻而来的血棘兵们。

    一条条猩红的荆棘抽打而来,作为回应,沸剑荡起巨大的圆弧,接连碰撞。

    血棘兵们本想缠绕住沸剑,尝试废掉这一致命的主武器。

    但当荆棘反复纠缠上沸剑的刃锋时,两者接触的位置,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灼烧声。

    希里安不清楚这些荆棘是由什么材质构造的,但他很清楚,没有多少武装能承载住这极致的高温。不必进行任何挣扎的举措,荆棘们纠缠得越久,越是被灼烧、熔毁。

    以至于沸剑仅仅是轻轻地抽离、横斩,荆棘们便断裂成了数条。

    「真遗憾啊!」

    希里安嘲弄著,沸剑当头劈下,将一名血棘兵斩成了两半。

    紧接著,沸剑再度转向,拖曳著炽白的火,将另一名血棘兵开膛破肚。

    血珠刚刚扬起,就被蒸腾成腥臭的血气。

    通常来讲,任何武器在承受巨大的高温,与激烈的持续斩击后,都会不可避免地产生诸多的损伤。例如,剑身歪斜、刃口崩碎等等,这都是很常见的事。

    余烬残军因其主要活跃于黑暗世界之中,缺乏补给与稳定的休整。

    许多执炬人们除了基本的剑术、源能等技艺需要掌握外,多多少少还需要学习一下工艺锻造。其目标,便是为了在极端情况下,执炬人有能力自行修复破损的剑刃,乃至利用残缺的金属,进行武器的重铸。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设法弥补,执炬人对于所持武器的损伤。

    越是阶位崇高的执炬人,对于武器的损毁越是严重。

    有甚者,常会携带多把剑刃在身,就是为了避免砍著砍著,敌人尚未死去,自己的剑刃就率先熔毁这一情况。

    也是在此时,希里安才加倍意识到沸剑的特殊之处。

    作为一柄剑刃,它不止承载了历史的厚重、历代持剑者的夙愿,更是确保执炬人可以稳定发挥战力的重要关键。

    沸剑越是炽热,锋刃越是锋利。

    一次次肆意的斩击中,从血棘兵们的身上掠夺下大块的血肉与断肢。

    某些瞬间里,有血棘兵强行维系了一瞬的理智,意识到了自己身处的困境,行事的疯狂。

    但他阻止不了自己,控制不了身体的行动。

    血棘兵只能眼睁睁地,注视自身被熵乱之力的癫狂所鼓动,疯了般地向前迈进,又在那灼目的剑光下被切成数块。

    不……这甚至算不上战斗的结束。

    灼血之力附著于意识、根植于灵魂,超越了时间与空间般,追随著他们回归于墓穴,施加近乎恒久的折磨。

    「去死吧!」

    有血棘兵找准了希里安斩击的空档,咒骂著打出刺拳。

    他不指望能杀死眼前这头怪物,可至少也要伤到他,哪怕留下一道深刻的永恒之伤,那也将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但等待血棘兵的,却是攥紧的五指,对撞而来的刺拳。

    拳击对拳击。

    骨与血的碰撞中,血棘兵的五指凹陷、折断,连带著整只小臂都向外翻折。

    希里安顺势一拳砸进了他的胸腔,蕴藏在指间的咒焰爆发,犹如一颗内爆的炸弹。

    沉闷的爆鸣中,血棘兵的整个背脊完全炸开,脏器的碎片四溅、鲜血蒸腾。

    洞穿的空腔里,仅剩下一根断裂的脊柱,藕断丝连。

    希里安看也不看地收回了手,任由这名血棘兵沿著肉山摔落了下去,滚落到了街道上。

    凭借永恒命途的力量,他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也可能是频死的缘故,血棘兵狂怒的眼眸,渐渐清澈了起来。

    他仰望著。

    那高高在上的身影不断地挥剑、砸拳,将一名又一名血棘兵击溃、斩杀。

    他不理解。

    这可是血棘兵啊,在永恒命途之中,也算得上是精锐的存在,一旦放任他们冲击城邦,将引发一场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可如今,他们像野狗一样,被随意地宰杀、倒下。

    不能这样……不能就这样结束!

    血棘兵很清楚,死亡并不是他的终点。

    今夜行动的失败,必将在未来里遭到美食家的严惩。

    他用尽仅剩的力气,艰难地挪动身躯,向著合并体的尸体凑去。

    利用食肉尝血的力量,只要血棘兵可以吞食些许的血肉,他便可以得到些许的恢复,具备再战的可能…「哦,你是想吃东西吗?」

    有声音从头顶响起,将血棘兵的想法讲了出来。

    荚速瞧了瞧他,又往后面看了看,一脸遗憾道。

    「抱歉啊,朋友,你的内脏好像都化作灰烬了,真的还能吃下去吗?」

    他一脚踩住了血棘兵裸露的脊柱,将其控制在了原地。

    「唉?」

    荚速突发奇想道。

    「你们的食肉尝血,到底是需要胃部来消化血肉,进而获取力量。

    还是说,仅仅通过吞食血肉这一行为仪式,就可以得到对应的加持?」

    「算了。」荚慈又摇摇头道,「现在可不是做实验的好时候。」

    说罢,他以墨痕绘制成长枪,一击凿碎了血棘兵的头颅。

    荚蔼又举起配枪,瞄准那些尚未死透的血棘兵们,各自补上了一发魂髓弹。

    其实,他们那堪称惨烈般的伤势,基本也剩不了几分钟的活头。

    但出于一贯的小心谨慎,他还是不厌其烦地进行补枪。

    这也就是吃了不是执炬人的亏,但凡荚懿能执掌炬引之力,绝对要把所有的敌人挫骨扬灰,连个渣都不剩下。

    做完了这一切,荚懿仰头看去。

    层层叠叠的尸山血海上,希里安的战斗也已来到了尾声。

    熵乱之力引发的狂怒,逐渐走向了消退,与此同时,血棘兵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人。

    不知该说他足够幸运,还是倒霉万分。

    作为最后的幸存者,血棘兵的理智重新掌控了大脑。

    刚刚那一系列疯狂的记忆灌入脑中,明明他才是混沌诸恶的一员,此刻却被恐惧得想跪地呕吐。幽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清醒过来了?」

    抬头望去,希里安抓起衣领,擦了擦涂满灰烬的脸,露出了一个极为开朗的笑容。

    血棘兵愣了几秒。

    也许,他真的足够幸运。

    在这短暂的空白里,血棘兵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个极为偏执的念头。

    不能死在希里安的手中,绝对不能死在那柄炽白的剑刃下。

    仿佛……一旦被这一力量杀死,他将迎来某种远比死亡还要残酷千百倍的事实。

    血棘兵苍白地笑了两声。

    「哈……哈哈……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挥出利爪。

    抓向……

    自己的咽喉!

    很遗憾,他的幸运到了头了。

    锐利的剑光闪过,将血棘兵的手臂齐齐地切断。

    紧接著,希里安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将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自杀?」

    他被逗笑了,忍不住重复道。

    「一名血棘兵,自杀?你认真的。」

    手腕用力,一点点地捏碎喉咙、掐断颈椎。

    碎裂声是如此清晰,通过骨骼传导,像是有小锤从颅骨之内,反反复复地敲打、砸击。

    在血棘兵的耳膜内轰隆回响。

    「放心,我会放你死去的。」

    希里安直视著他的眼眸,轻声道。

    「只是在此之前,还请麻烦你,配合我进行一下实验。」

    既然,灼血之力可以通过注视这一行为,对目标进行干涉。

    那么,熵乱之力呢?

    就像希里安不断强调的那一点一样,这是一个难得可贵的机会。

    他可以尽情地、毫无负担地,把那些病态疯狂的设想,一个接一个地施加在恶孽子嗣们的身上。无人会指责希里安的残暴,也无人会为血棘兵辩解。

    大家只会赞赏,他对于混沌诸恶的憎恨。

    希里安盯著血棘兵的眼眸。

    当你仔细注视一个人的眼眸时,你会惊讶地发现,这一结构的精密与复杂。

    瞳孔是病态的暗红色,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时不时有源能与混沌威能交织体现,隐隐可见闪烁的微弱辉光。

    希里安引导著熵乱之力,将它一点点地侵入血棘兵的体内。

    完成这一步骤后,他就完全放开了对于力量的掌控,任由它野蛮生长。

    因此,血棘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起来,扼住的喉咙里,发出「嗤嗤」的、像是混合了喘息与血液溢流的声响。

    慢慢地,他的眼瞳蒙上了一层浅绿,沉寂的混沌威能被进一步地引动。

    原有的思绪则在这一系列的酷刑下,彻底走向了无序与疯狂。

    希里安见到了。

    血棘兵的肉体开始肿胀、扭曲,皮肤与甲胄深度嵌合在了一起,零零散散的伤口之中,睁开了一双双血色的眼眸。

    对于这一畸形的变化,希里安并不陌生。

    混沌化。

    熵乱之力助长了混沌威能的滋生,也加速了血棘兵的沉沦。

    他正快步走向恶孽子嗣们的终局,在逐步地异化中,彻底化为了无心智的混沌生物。

    得到了足够的验证,希里安手腕用力,彻底拧断了血棘兵的脖颈。

    人首分离,向著肉山之下跌落。

    滚落到了荚莲的脚边,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一枪头,两枪身子。

    发现这名血棘兵尸体较为完整,荚蔼还照著脑袋,又多补了一枪。

    他真的很谨慎。

    两人一高一低,视线交汇。

    空中传来了阵阵呼啸的嗡鸣,打断了这场微妙的对视。

    一艘运输空艇低空掠过,途经某处街区时,向著下方倾泻起了火力,拖拽著一股股尾焰悬在了他们上方随著大批混沌仇敌被根除,充斥在四周的混沌威能也随之散去。

    运输空艇还未降落,希里安的耳旁便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勉强能听到有人在说些什么。经过一阵调试,模糊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希里安,当前情况如何?」

    是默瑟,一猜就知道。

    自己这么一位身负执炬圣血的受祝之子,再怎么说,也是文明世界的重要资产之一。

    城邦陷入战火的第一时间,默瑟搜寻自己再正常不过了。

    希里安三言两语,大致讲述了一下经过。

    「我还活著,还顺带解决了一批血棘兵……」

    汇报完情况,他语气凝重地问道。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美食家怎么会突然发起进攻?」

    频道的另一端沉默了两三秒,也可能是通讯有所延迟。

    默瑟的话语,混著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坏消息。恶孽·共一突然从灵界深处上浮,抵达了时骸之都区域。

    目前,悲怜圣母正协同秘语哲人,与其展开交战。」

    话语简单,可蕴含的信息量,却多到爆炸。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还不是结束。

    默瑟继续道,「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在共一降临的同时,时骸之都的上浮突然加速,本身的封印也随之加剧崩溃。

    好在,悲怜圣母强行压制了一番,但不清楚,还能阻止多久。」

    接连而来的信息,犹如一记记重锤,殴砸希里安的心神。

    他在第一时间里,没有立刻想到伤茧之城的生死存亡,也没有过多在意恶孽与巨神的交锋。希里安的眼前闪过克洛洛的身影。

    单薄、渺小的身影。

    他艰难地张开口,声音干涩道。

    「你们的想法是……」

    默瑟毫无情绪地回应道。

    「放弃时骸之都,启动溯时引爆器,将它摧毁于灵界之中。」

    希里安深吸气,屏住了呼吸。

    也许,是熵乱之力在心神里仍有残留,他花了相当多的精力,才重新稳定下浮躁的情绪。

    「保持理智,希里安,保持理智……」

    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从默瑟的只言片语里,推测这些大人物们的心思。

    希里安觉察到了关键的一点,仰头望向那艘悬停的运输空艇。

    它没有降落,但舱门已经开启,像是在迎接著某人。

    「你本不必告知我这些,也不必特意派遣一艘运输空艇前来……」

    希里安猜到了默瑟的心思,直截了当道。

    「直说吧,我亲爱的氏族长,距离你们计划引爆时骸之都,还有多少时间]?」

    「天明时分。」

    默瑟喜欢希里安的冷静与沉著,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嘶吼,只有聪明人之间的竭尽所能。

    「待太阳完全升起,阳光沐浴大地之时,我们将引爆时骸之都。

    届时,在白日的稳定下,哪怕有混沌诸恶,顺著冲击的余波一同降临,我们也能应对一二,将危害缩减至最小。」

    在默瑟的预测里,时骸之都的危机已经算不上什么了,真正危险的,是共一这头可怖的恶孽。相较于菌母,显然,共一这般了无心智的存在,才更为可怕。

    希里安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关键点,追问道。

    「也就是说,在天明之前,我还有机会潜入时骸之都,是吗?」

    「是的,希里安。」

    另一个声音插入了频道内,也可能,他一早就存在于其中,一直沉默地旁听。

    希里安认出了这个声音,略感惊讶道。

    「圣仆?」

    圣仆一向毫无情绪的声音,少见地紧张了起来。

    「我们很清楚当下局势的危机,但无论如何,如今的文明世界,太需要一位巨神的归来,振奋彼此了。」

    他诚恳道,「我请求你,在天明之前,再度潜入一次时骸之都,为挽救时蚀者,进行最后的努力。」来自圣仆的请求,听起来沉甸甸的,让人压力倍增。

    希里安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使命,冲昏了头脑。

    他冷静地反问道。

    「如果我失败,该如何脱身?」

    先前的时骸之都,只是一处危机四伏的战场,那么此刻的它,简直是风暴的核心、地狱的中央。巨神与恶孽交锋、厮杀,而自己与他们之间,仅仅隔了一层脆弱的循环。

    「很简单。」圣仆立刻应答道,「巨神会为你的撤离保驾护航。」

    希里安迟疑了一下,意识到一种可能,反问道。

    「这并非是你的请求,对吗?」

    圣仆没有任何隐瞒,肯定道。

    「是的。」

    果然如此。

    这项行动的何止是危险,简直是有去无回。

    若仅仅是圣仆请求,默瑟绝对会替自己拒绝,不容任何的可能,但当这一意志来自于悲怜圣母,那么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巨神的许诺吗?」希里安低声道,「这倒是能让人踏实不少。」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撑起信念道。

    「正合我意,开始吧。」

    希里安踏上累积起的肉山,越过一具具破碎的尸骸,空气里飘荡起腥臭的灰烬。

    他回头望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荚慈,喊道。

    「你在发什么呆?跟上啊。」

    荚速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

    「我?」

    「不然呢?」

    在希里安的勒令下,荚慈不安地快步跟上。

    运输空艇刻意倾斜了一定的角度,希里安一跃而上,踏入了其中,荚莲则丢出一道墨痕绘制的钩索,紧随其后。

    两人刚刚踏入机舱内,舱门便猛地闭合,再度升空。

    随著高度的上升,他们透过舷窗,这才清晰地看到了此刻伤茧之城的全貌。

    各个城区里都燃起了程度不一的战火,各个势力的超凡者们,放弃了彼此之间的分歧,对抗起了共同的命运。

    三座屹立的光炬灯塔,更是加大了输出功率,越发灼目的魂髓之光倾泻,照亮了高墙之外数公里的区域,尽可能将狭间灰域远远地推开。

    并不是所有的封锁区,都能如希里安这般,将血棘兵们压倒性地击溃。

    某些区域的防线已经崩溃,敌人占领了一座又一座建筑,对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平民们展开了屠杀与腐化。

    对于这些战事糜烂的街巷,指挥层面不得已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护卫舰们锁定了这些坐标,倾泻火力。

    轰鸣的爆炸,吞吐的火舌,无数破碎、又化作灰烬的尸体。

    或许是见过了太多的惨剧,目睹这些时,希里安意外地平静,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起伏。

    荚莲的脸庞则变得越发苍白,不忍地挪开视线,垂落在舱壁上。

    他尽可能地调整情绪,让急促的心跳放缓。

    望向坐在对面的身影,荚速问道。

    「接下来的行动很重要,是吗?」

    希里安与默瑟、圣仆的交流,在他看来,就像一个人对著空气自言自语。

    可荚慈还是从这简短的交流里,觉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希里安轻描淡写道。

    「差不多吧。」

    他看起来真的很放松,还有闲心横起沸剑,撕下一块衣角,仔细地擦拭剑刃。

    极致的高温下,沸剑坚固无比,几乎不会受损,但这不代表,它不会沾染污秽。

    许多碎肉沾黏在了刃锋上,碳化成了一个个顽固的污点,希里安需要擦拭很多次,才能将它们铲下。荚送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需要我参与吗?」

    希里安愿意带他一同搭乘运输空艇,多多多少少也是认可了这段友谊。

    但考虑到这家伙面对的行动强度,荚蔼很担心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

    希里安冷漠地回答道。

    「和你无关。」

    荚速长松了口气,「好……那就好。」

    对话结束,机舱内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舷窗外的轰鸣变得格外清晰。

    擦干净了沸剑,希里安稍稍抬头,问道。

    「你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

    荚速被这句话弄得有些慌张,一阵纠结后,他叹气道。

    「没什么……只是单纯觉得,这一情景有些似曾相识。」

    「哦?」希里安意外道,「你也经历过类似的城邦战争?」

    「那倒没有,只是想起看过的一些情节。」

    「《梦幻的日子》?」

    「额……算是吧。」

    连续的对话,让荚懿放松了不少,碎碎念道。

    「很多情节安排就是这样啊。在高潮的决战前,角色们稍作休息,聊些藏在彼此心底的事,然后了无牵挂地奔向各自的死亡。」

    希里安挑了挑眉,好奇道。

    「你觉得你在奔向死亡?」

    「才没有!」

    荚莲声音高了几分,想到两人刚刚的交谈,补充道。

    「奔向死亡的只有你。」

    话刚说出口,他又立刻找补道。

    「呸!什么死亡,这种话还是少说吧。」

    「哈哈。」

    希里安被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弄得发笑。

    收敛起笑意,他感慨万千道。

    「既然不是奔向死亡……那么是该聊些藏在心底的事了?」

    「你确定?」荚涞狐疑,「这有什么可聊的,和你讲述我那悲惨的童年,这种情况下讲出来,未免有些无病呻吟了吧。」

    「也是。」

    寂静再一次降临,可这一次没有持续太久,就又由荚蔼打破。

    他问道,「你很紧张吗?希里安。」

    「为什么这么说?」

    「你很少会这么多话,尤其是在这种危急的时刻。」

    荚速想到了自己,举例道。

    「我就经常这样,越是觉得紧张,越是会讲个没完,装作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尤其是在某些晚宴里,搞得像和所有人都很熟悉,是什么至交亲朋。」

    对此,希里安挑起了一抹微笑,平静地答道。

    「好吧,你说对了,我确实有些紧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剩下的话也被咽进了肚子里。

    这不是一个潜入时骸之都的好时机。

    先不说灵界内的复杂战局,光是伤茧之城内的混乱,就足以令人焦头烂额。

    况且,希里安不清楚亚妮大教堂内的情况,更不清楚祈求之庭,是否准备好了潜入所需的条件。到时候,究竞是自己率先抵达,还是拒亡者们,先一步将其攻破呢?

    讨论到最后,还有自己本身的问题。

    希里安没有做好准备。

    之前,每一次潜入时,他都长长地睡了个好觉,精神抖擞,注射一堆药剂,再穿戴上全副武装的同械甲胄……

    而这一次,行动来的是如此突然。

    希里安甚至没时间洗个澡。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简直糟糕透了。

    可即便这样,希里安还是毅然决然地向前迈步。

    这是最后一次挽救时蚀者的机会,也是仅有的、重见克洛洛的契机。

    希里安略感疲倦地叹息,想再与荚速说些什么,舒缓一下紧张的神经。

    忽然,血色的光芒透过舷窗,打在彼此的脸上。

    两人立刻挪动目光,望向舷窗外。

    在那绿地之后、连绵不绝的教堂群中,有血色的光芒拔地而起。

    覆盖范围之内,建筑崩塌、身影倾倒。

    荚涞声音颤抖道。

    「这是·……」

    希里安贴近了舷窗,感受蛇印那传来的、尖锐的灼痛,回应道。

    「是美食家。」

    不朽之人奇袭了亚妮大教堂,狰狞的笑声在上空回荡。

    美食家跺了跺脚,打量了一眼脚下倾覆的高台,还有沦为废墟的祈求之庭。

    他望向前方那道苍白的身影,嘲弄道。

    「圣仆,祈求之庭已经毁了,你们还能做什么呢?」

    回应美食家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冰蓝彗星,重重地砸在废墟上,扩散的涟漪轻而易举地焚灭了混沌威能,开辟出了一处净土。

    骤起的光焰中,孤傲的身影显现,他缓缓地抽出长剑,冷漠道。

    「将你无力化,关押、封存。」

    美食家认出了来者的身份,笑道。

    「默瑟·冷日?」

    他觉得还不够尽兴,挑衅道。

    「应该还有其他人吧?别废话了,一起登场吧!」

    崇高的源能反应此起彼伏,升腾的光焰中,两道身影协同而至。

    罗南少见地主动开口,嘱咐道。

    「约瑟夫,你不善于正面作战,负责牵制即可。」

    换做以往,约瑟夫绝对会反驳几句,可考虑到对手是一位不朽之人,他不得不点头肯定。

    「嗯,我知道了。」

    擂台已经建好,化作废墟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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