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狂怒
失去了希里安的束缚,火剑崩溃成交织的火海。
咒焰四溢翻涌,像是被重力拖拽般,向著坑洞深处席卷而下。
沿途的妖魔们纷纷被卷入其中,顷刻间碳化成一具具焦黑的身影,又在咒焰引发的微小爆炸中,破碎成细腻的灰烬。
一剑之下,数以百计的妖魔化为灰飞。
咒焰未散,希里安已乘著焰浪而下,再度握起一柄火剑,目标直指屹立于火海之中的血棘兵们。「希里安!」
荚速望著那快速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惊呼一声。
但很快,略显呆滞的眼眸里,浮现起了一抹无奈的释然。
荚速轻声感叹道。
「算了………」
希里安是一个超出常理的人,那些习以为常的认知,自然也无法套用在他的身上。
更何况,这也不是荚速第一次目睹他上阵杀敌了。
早在第七大道的事件中,希里安便是这副不管不顾的模样,投入刀剑汇聚的浪潮之中。
幽深的坑洞被咒焰完全点亮,再无任何阴影的死角。
火剑斩击又溃散,引发了一重重的爆鸣,嘶哑尖啸。
尤金咽了咽口水,双手攥紧了剑刃,低声念叨。
「他擅自脱离了防线,这会影响到……」
「闭嘴吧,尤金。」
荚莲厉声打断,嘲讽似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是不是活得有些太安逸了,只知道那些死板的教条了?」
「你……」
尤金刚想反驳什么,又被荚速打断道。
「那可是血棘兵,一位不朽之人的亲卫,他们的强度可绝非普通的拒亡者。」
他越说,心底越是不安般,用墨痕编织起致密的甲片,嵌套在身体各处。
「一旦这种鬼东西冲出来了,我们只会陷入被动的乱战中。」
荚莲嘲弄道,「说不定,这一次你可就没那么幸运地活下来了。」
尤金眼神变幻,不再反驳,转而高声道。
「稳住防线,把他们阻击在地表下!」
早在他下达指令之下,武装小队们已经在这样做了。
完全被点亮的坑洞里,希里安孤身一人,犹如一道筛网般,以刀剑与咒焰,过滤掉一批批冲击的妖魔们。
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翻滚的焰浪中被摧残成四散的灰烬,仅有极少数成功越过了火光,继续向外攀爬。
可这并不意味,这些幸运儿们就逃脱了死神的镰刀。
幸存下来的妖魔们,多多少少都身负程度不一的烧伤,咒焰的力量在血肉深处横冲直撞。
武装小队们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仅仅是几轮精准的点射,便可以打爆这些妖魔的头颅,令它们摔回不息的火光之中。
除了妖魔之外,一同出现的,共一子嗣、拒亡者,乃至血棘兵们。
在希里安有意的阻击下,也一并被拦截在了上升的要道之中。
荚懿俯瞰下方一系列争斗。
他没有与希里安并肩作战的打算,倒不是想当逃兵,单纯是有著明确的自知之明。
这种强度的战场,荚莲的到来不会为他分担任何压力,只会拖慢脚步。
甚至说,希里安会不满地咒骂上一句,让他滚远点。
「真是搞不懂啊……」
荚莲在心底低语,充满了不解与惊叹。
「你究竟是一个执著于英雄主义的狂妄之人,还出于某种极具责任感的、自以为是的傲慢呢?」荚涞搞不懂。
仅仅是几夜的合作,远不够让他深入地了解希里安这个人。
当下,荚速所能做的,仅仅是遵循他的意志,冷眼旁观。
坑洞之中,咒焰的接连升腾下,空气开始扭曲,漫天的火星飞溅。
数道猩红的身影破焰而来,挥舞起延伸的荆棘,将空气抽打出近乎哀鸣的啸叫声。
希里安稳稳地挥起沸剑,精准地将它们逐一挡下、击退。
腾转挪移的间隙里,他还用余光瞥向头顶的地表。
截至目前,还没有执炬人突然战意高昂地跃下来,嚷嚷著什么荣耀与信仰,与自己一同作战。很好,这很好。
从交战爆发的第一刻开始,希里安就不指望、也不需要任何的援助与协作。
敌人数量庞大,但整体的实力并不强,就算是血棘兵这些精锐单位,也基本处于阶位三的峰值,远没有同阶的强敌存在。
一切都处于希里安的控制之中。
同样,他孤身一人投入战斗,也有著许多他自认为合理的理由。
庞大的敌群对于希里安来讲,不值一提,但当驻守的武装小队面对时,很难不保证有伤亡的出现。为此,希里安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一人之力可以压制敌群,就不必让他人冒著风险作战。
更重要的是,希里安还将这场战斗,视作了一场高压训练。
一手攥起沸剑,一手不断地凝聚火剑。
如果有人细心地观察,会惊讶地发现,他几乎没怎么挥舞沸剑,基本都是在用火剑杀敌。
希里安认为,这一极端高压的环境,非常适合用来磨炼对于火剑的掌握。
沸剑则在这训练一环里,充当了保险的作用。
一旦火剑不足以应敌,蓄满热量的沸剑,有信心将敌人连同著甲胄,一并熔断、斩碎。
厮杀声势浩大,可希里安始终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与此同时,城邦各处传来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一处又一处坑洞被共一子嗣掘开,藏匿在虚间之中的恶孽子嗣们倾巢而出。
许多武装小队都被打得措手不及,防线逐一失守,在层叠的楼宇间,掀起一片片的战火。
美食家的攻势已经初步达成,夺得地表些许的控制权后,下一步计划便是继续扩大优势。
血棘兵可以不断地吞食血肉,维持自身状态的,共一子嗣更是什么都吃,只要给予一定的发育时间,就会在城邦内掀起重大的灾难。
超凡者或许会幸免,可生活在伤茧之城中的海量普通人们,却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这,正是美食家的目标之一。
想要颠覆这么一座古老的城邦,仅凭这一系列的准备远远不够,他要引发全面的恐慌,让苦痛修士与冷日氏族们疲于奔命。
这样一来,他才能争取到些许行动的空间,达成阴谋。
但是,意外出现了。
针对地表的奇袭中,无论是共一子嗣,还是拒亡者,亦或是妖魔,都只是用以佯攻的牺牲品。这些嗜血疯狂的血棘兵们,才是真正用来引发秩序崩塌的主力。
可就是这么一支主力,硬生生地被希里安按死在了地下。
血棘兵们也意识到了行动的脱节,心神被病态的癫狂所取代,发了疯般,前仆后继地向前冲锋。挥舞的荆棘与凝塑的火剑交锋,爆裂出漫天的火星。
一击过后,火剑溃散,荆棘则带著炽热的余温,无力地向著一侧荡去。
血棘兵们所使用的荆棘长鞭,都是特制的源契武装,若是凡器的话,咒焰的高温足以将其熔化成烧红的铁水。
希里安心神凝重了些许,自交战以来,这还是血棘兵们第一次从他这里,争取到了些许的先机。嗜血疯狂之余,血棘兵们仍保留了些许的心智。
不……这更像是几乎融入本能与灵魂之中,野兽般的战斗思维。
数名血棘兵率先冲锋而来,另外几名血棘兵则从侧面包抄。
荆棘一重接著一重狂舞,反过来牵制起了希里安,趁此机会,更多血棘兵刻意绕开了交战的区域,直接朝著坑洞外突围。
这一异常的动向,自然引起了地表武装小队的注意。
尤金大喊道,「火力压制!」
依旧是一句废话。
觉察到血棘兵们的动向时,灵匠们就已经调转了枪口,密集的弹雨持续射击。
血棘兵们也不规避,任凭弹雨凿击甲胄。
有的子弹被坚固的甲片偏折、弹开,泛起了一道道火花,有的子弹直接陷入肉体之中,但无法阻挠他们分毫。
希里安自然也留意到了这一点,果断地掷出一道咒焰火矛。
莹绿色的火光骤起、闪灭,在坑壁上引发了一轮轰鸣的爆炸。
地面震颤,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一道道烧焦的身影重重地摔回了坑底。
处于爆炸核心处的血棘兵们,浑身被烧得焦炭,形变的甲胄与血肉深深地嵌合在了一起,肢体弯曲、断裂。
「斯………」
阵阵尖锐的喘息声中,负伤的血棘兵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没有选择再向希里安发起攻击,忽然,有黏腻的蠕动声响起。
四通八达的洞穴深处,一头又一头共一子嗣钻了出来,臃肿的身躯犹如一只只巨大的白蛆。负伤的血棘兵们挥起尖爪、荆棘,反过来扯烂了共一子嗣的肉体,张开血盆大口,大快朵颐起肉与血。伴随著他们的进食,原本碳化的肉体,竟一点点地复生,断肢也再度生长。
只是这些新生的血肉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是临时的补救般,无法维持太久。
但这也足够了。
恢复好状态的血棘兵们再度进发,猩红色汇聚在了一起,犹如一柄快速挺进的血矛。
不远处,希里安还被诸多的血棘兵们围攻。
但说是围攻,更像是血棘兵们,牺牲自身的一种拖延。
近距离的搏杀下,他们将荆棘缠绕在了双臂上,每一次挥拳、抓击,密密麻麻的尖刺,都如同一枚枚尖细的刀片。
哪怕希里安的剑术再怎么高超,面对这些不死之身的疯狂还击,也不免地多出了几道伤口。可伤口里没有淌出鲜血,反而冒出精纯的火光。
宛如浴火而行。
「还不错!」
希里安发出了一声欢呼,算是对血棘兵们的认可。
他对于火剑的掌握还是过于生疏了,高压的交锋下,弊端很快便显现了出来。
火剑经过两三下的碰撞后,凝塑的形态就会趋于崩溃,再也难以维系源能与热量的集中。
没关系的。
在火剑濒临崩溃的前一刻,希里安奋力地将其挥出。
剑刃与血棘兵的拳锋碰撞,崩溃,而后……
引爆!
崩溃的火剑顿时化作了一次定向的爆破。
火流的冲击混合起致命的高温,一举将血棘兵击退,死死地按压在一侧的岩壁上,炙烤著血肉、熔化起甲胄。
下一秒,沸剑挑起一抹刺目的弧光,将周遭的血棘兵逼退。
待撑过了短暂的冷却,希里安五指紧握,再度攥起一柄凝塑的火剑。
见此情景,血棘兵们压力倍增。
他们从未想过,这位执炬人居然能棘手到这种程度,更令人不解的是……
希里安的源能仿佛无穷无尽。
一柄、两柄、三柄……接连不断的火剑被凝塑、斩击。
更令人绝望的是,希里安学习的速度很快。
火剑从一开始仅能承受两三次的碰撞,到能承受高频次的斩击。
就连崩溃与重塑间的冷却空档,也被一点点地压缩、减少。
希里安犹如一枚钉子,将他们钉死在了原地。
任凭血棘兵们反复地冲锋、侵扰,利用永恒命途的特性,不断地承受伤害,再通过轮换,发动食肉尝血,恢复自身状态……
希里安屹立依旧。
作为美食家的亲卫,血棘兵也曾参与过针对阶位四的围剿,乃至是更高层级的存在。
但接连的战斗中,他们都不曾有过如此巨大的无力感。
像是一重重的浪涛拍打在礁石上。
撞得粉碎。
一名血棘兵突然低身俯冲,身影化作了一道猩红的箭矢,直刺而来。
希里安自然发觉了这一动向,他没有主动还击,也没有进行任何规避行动。
仅仅是在接连的斩击、格挡中,花费了些许的时间,凝望向那道猩红的箭矢。
两者的目光交汇的瞬间,血棘兵莫名地放缓了脚步,乃至停了下来。
他站在距离希里安只有几步之遥的位置上,狰狞嗜血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缠绕满荆棘的双臂也悬在空中。
血棘兵还想继续冲锋,撕咬希里安的血肉。
可当下,这一行动的「念头」,被一股灼热的剧痛取代。
它自灵魂深处而来,源源不断地填满了思绪的全部,只剩下了苦痛的悲鸣。
尖叫!
血棘兵突然跪倒了下去,撕心裂肺地嚎叫了起来。
前所未有的灼热袭来,不断侵袭他的神经,犹如万千的尖刀,反反复复地切割、穿刺。
体内的温度急促升高,脏器在高温中变质、丧失活性,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直到嗓子里吐出带著火星的灰烬。
血棘兵祈求于混沌威能的庇护,却绝望地发现,这一邪异的力量,也在无形的灼烧中迅速蒸发。「不……不不!」
绝望的哀鸣只持续了几秒的时间,血棘兵便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他蜷缩在原地,光焰在体内阴燃,直到一分钟后,才有那么一缕缕火苗从口鼻里钻了出来。随后,在希里安与其他血棘兵的交锋中,被撞碎成一团灰烬,只剩下尚未熔毁的甲胄留存。永恒命途之中,个体的肉体陨灭,但意识会永久长存。
当终墟的大手重新塑造出肉体之时,复活的个体可以凭借本身对于食肉尝血的记忆,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掌握这一力量,从普通的拒亡者成为特殊的血棘兵。
因此,自这一特殊单位诞生以来,无论怎么样的死亡,他们依旧长存,最多是在终墟再造的队列里,排名到了几百年后罢了。
而在今日,灼血之力的斩杀之下。
一名又一名死去的血棘兵,被放逐回了终墟的墓穴之中。
他们仍记得食肉尝血的记忆,也拥有著长达百年、千年的作战经验。
可这一次,紧随灵魂归来的灼痛近乎永恒地折磨意识,令再多的记忆、经验,都被这股强烈的痛意完全吞没。
他们不再是那些强大血棘兵,仅仅是饱受苦痛的可怜虫。
在苦难的最后,就连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只剩下了近乎本能的、原始的尖啸。
也是从这一刻起,自征巡拓者失踪后的数百年来,血棘兵们迎来了久违的、实质的减员。
坑洞内的厮杀仍在继续。
在赐福·憎怒咀恶的庇护下,希里安越战越勇,逼退了血棘兵们的数次冲锋。
就在他以为,这一绝对的压制将继续下去时,四面八方传来了剧烈的震动,灰尘与碎石纷纷扬扬。对于这一异样,希里安并不陌生。
共一子嗣。
四面八方的岩石崩碎,露出了一张巨大、猩红的大口。
它吞没了希里安所处的地面,将他整个人囊括其中,不给任何闪躲、逃逸的机会。
希里安的身体被迫悬空,勉强看清了这头怪物的真容,感知起肃杀的混沌威能。
「阶位四吗?」
他略微地感到一阵心惊,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遭遇阶位四的共一子嗣。
可紧接著,希里安就放下心来。
随著怪物完全冲出岩壁,腥臭的大口不断扩张,试图包裹自己。
他清晰地觉察到,它并非是依靠本身的力量,晋升的阶位四。
这是一头合并体。
在希里安与血棘兵疯狂交战时,数不清的共一子嗣,在暗地里彼此融合、吞食,强行晋升为了这一畸形的存在。
血棘兵怒吼著。
「吃掉他!」
合并体的大口合拢,一口吞咽了希里安。
它一刻不停,臃肿的身体迅速爬升,将可怖的形态完全展现了出来。
合并体浑身苍白,没有任何毛发,不清楚究竟融合了多少的个体,体表挂起了数十对肢体,犹如百足的蜈蚣。
它攀附起陡峭的岩壁,向著外界快速爬行。
武装小队竭力开火压制,成片成片的弹雨落在合并体的身上,也不过是被融合进血肉之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尤金惊呼,「该死,它在同化我们的力量!」
当彼此的阶位出现一定的差距时,始点命途之力的驱使下,合并体不仅能吞食实体的物质,更是能容纳不同的命途的力量。
较为孱弱的攻击,不仅无法杀死合并体,反而会助长它的生长。
苍白的、如同巨鲸般的躯体拔地而起,合并体砸落在了地表上,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临近的几名执炬人,直接被冲击撞开,还有一名倒霉的灵匠,来不及逃离,直接被合并体压垮、融合。没有任何救援的机会了。
微弱的悲鸣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便归于死寂。
而后,合并体的体表爆发出了一连串的电弧,尝试质变、列印某些武装,可破碎的思绪,完全不支持它这样做。
最终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将地面、建筑,击打得坑坑洼洼。
来不及担忧希里安了。
随著合并体冲出地表,血棘兵们顺势突围,猩红的身影接连踏上街头。
尽管被希里安阻击了相当长的时间,但一切仍在按照规划的那般展开。
血棘兵们没有直接向武装小队展开攻势,他们的定位是引发城邦的骚乱,针对平民进行大规模的屠杀、腐化,从根本上动摇秩序。
他们迅速溃散开,向著四面八方突围。
武装小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荚速主动迎敌,大喊道。
「拦住他们!」
墨痕在半空中狂舞,绘制起一条条锁链,钉入墙壁、缠绕上路灯,强行封锁出了一片蛛网般的区域,试图阻碍血棘兵们的逃逸。
有执炬人大步向前,长剑高高举起,又重重地落下,正面与缠绕荆棘的拳锋碰撞,溅起了一连串的火花也有执炬人被荆棘抽打出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扬起的血珠,令血棘兵欣喜若狂。
失去了希里安这一强大战力,局面正一点点地趋于失控。
更令人恼怒的是,血棘兵们毫不恋战,只顾著向外突围,闯入居民区中,大肆进食。
「该死……该死该死!」
荚速咒骂连连,情绪变得越发暴躁。
血棘兵们已经够麻烦了,那头合并体又在此时缓缓地挺起躯体,数不清的肢体晃动。
尤金仰望著那庞然大物,心神坠入了谷底,其余人也是如此。
他们都绝望地意识到,就算对合并体造成了一定的创伤,但在这满是食物的伤茧之城内,这头怪物很快就可以补足血肉。
设法给予其致命一击,快速且彻底地杀死它?
在场的诸位之中,无人有这般的能力。
有执炬人反应了过来,对这频道一阵怒吼。
「请求打击!请求打击!」
频道内一阵嘈杂,尽是电流的杂音,无人回应。
常规的通讯手段遭到了混沌威能的干扰,一些灵匠们朝著夜空扣动扳机,一枚枚信号弹升空,爆裂成一片醒目的辉光。
但不等众人稍稍松那么一口气,又有一枚又一枚的信号弹接连升空,连绵不绝,将夜空染色。不止有他们遭到了这般的突袭,类似的战斗爆发在伤茧之城的各处。
现场顿时变得死寂了起来,尤金艰难道。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随行的除浊学者们撑起一道道净化帷幕,每拖延血棘兵们一分一秒,就能在无形中,拯救更多人。但很快,无论是阻击的武装小队,还是尝试突围的血棘兵们,他们都齐齐地发现了一件事。合并体。
高高隆起的合体并没有发起任何攻势,它像是一座巨大的雕塑般,屹立在原地。
突然,阵阵凄厉的尖叫声从它的口中响起,声音扩散全城,与警报声交织在了一起。
合并体痛苦地蠕动了起来,疯狂地横冲直撞,撞塌了一侧的店铺,将整栋建筑完全压垮。
苍白的肉体诡异地凸起、凹陷,数不清的肢体挣扎似地抓挠著什么。
它那原本灰暗的血管纹路,被一抹抹炽白色取代,仿佛有颗烈阳正在血肉的深处升起。
紧接著,一连串炽白的剑光破开了肉体,交错斩击、切割,爆裂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方格状的血线。两三秒的延迟后,血线崩溃,溢出一缕缕炽白的火苗,又在下一刻染上了一抹癫狂的莹绿。爆裂!
合并体的上半部分,被拔地而起的咒焰贯穿,爆裂的火光一重接著一重,将血肉摧残、蒸腾。片刻之后,炽热的血雨从天而降,带著脏器的碎片,劈里啪啦地砸在街头巷尾。
荚莲的脸上洒满了细小的血珠,一节仍在蠕动的肠子,摔打在了尤金的脚边。
血棘兵们突围的步伐一滞,原本会令他们狂喜的鲜血沐浴在身上,却只感到一阵彻骨的严寒。仅剩半截的庞大的尸骸,缓缓地倾倒在了一侧的建筑上。
肉山之上,希里安浑身浴血。
他觉得浑身的污秽有些恶心,随手点燃起一股光焰,便将它们烧得一干二净。
待最后一滴污血蒸发时,血棘兵们毫无战斗的欲望,纷纷逃窜向阴影之中。
他们已经深刻地意识到,眼前之人绝对不是自己所能应对的,更是无法以数量来压倒的存在。血棘兵们必须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只要远离了执炬人们的足迹,以伤茧之城的人口数量,他们尽可以畅快地进食。
是啊,他们已经饥饿得太久了,迫不及待……
忽然之间,所有的血棘兵们都停下了脚步,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们缓缓地转过身子,目光统一地望向那肉山之上的身影。
希里安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冷笑。
在他的眼底,闪烁著浅浅的莹绿色,而在体内,熵乱之力正被专注地引导。
希里安没有进行任何实质化的外在体现,仅仅是以共鸣般的手段,将这股力量以涟漪的形式,不断地向外扩散。
熵乱之力犹如一道锋利的钩子,潜入血棘兵们的心底,将狂躁、愤怒勾起,把所有的冷静与沉著,一并无序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涟漪扩散之下,就连武装小队们,心底也萌生起了一股股病态的战意。
好在,他们本身并无混沌威能的侵扰,很难直接勾起心底的狂躁。
更何况,执炬人之中,还有冷日氏族的存在,意识到这诡谲的异常,他们立刻释放了冬寒之血,强迫意识维持理智,避免了队伍的骚乱。
无差别的狂怒引导下,希里安张开口,轻声道。
「来吧,来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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