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突如其来
午夜时分。
又是一夜工作的结束,希里安与荚蔼相约离开了封锁区,来到了就近的一处还在营业的街边餐厅。连续几夜,两人都是合作行动,彼此之间不仅熟络了许多,配合也变得默契起来。
荚懿负责各种较为麻烦的工作汇报、人员交涉等等,希里安则只需发挥蛇印的力量,在复杂的地下网络里,搜查拒亡者们潜伏的位置。
随后,他便可以尽情地挥舞沸剑,将这些混沌仇敌们,细细地剁成臊子。
相处的时间久了,荚速也有些分不清,希里安到底是有著十足的责任感,还是说,单纯是一个病态的杀人狂了。
这位年纪轻轻的游尘巡使,对于斩杀混沌仇敌们,总是抱有极高的热情,充满了行动力。
每次报告汇总时,希里安击杀的拒亡者数量,常以极大的幅度,领先其他武装小队。
仅以他一人之力。
某些时候,荚慈忍不住地问上那么一两句,能得到的,也只是希里安一副意味深长的微笑。笑得人不寒而栗。
从此,荚痣不再过问这些琐事,安心地做好自己后勤的工作,跟在希里安的身后,蹭起这份和自己没太大关系的殊荣。
两人的默契依旧稳固。
偶尔,希里安也能感受到,荚蔼那充满困惑的目光。
但对此,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难道要告知荚慈,自己受祝之子的身份?
以荚涞那副谨小慎微的性格,恐怕在知晓的瞬间,就会寻找虚妄者,试图让对方帮忙洗掉这份麻烦的记忆。
掩盖这一身份信息,大致讲述一下意图?
说什……自己白日里,要从血液里析出大量的魂髓晶体,为了弥补这一缺失,夜晚里要想方设法从拒亡者们的身上杀回来?
同理,以荚懿那谨小慎微的性格,他绝对会向默瑟偷偷打报告,声称自己疑似有什么精神问题,让冷日氏族留意些。
嗯……大概就是这样。
翻来覆去,沉默往往是最好的回应。
「你好,炸鸡块、炸洋葱圈、炸薯条……算了,有什么油炸食品,都给我上一份。」
荚速点完了一长串的餐食,回到了露天的座椅旁。
希里安忍不住开口道,「点这么多?你能吃完吗。」
「吃不完就打包喽。」
荚速说著,目光四下搜寻,像是在找些什么。
希里安知道他在找什么。
漾生海獭。
自海獭出现后,这个小东西在各方势力间,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相关的记载里,可从未有过海獭,能如此信任人类。
况且,这只小东西不仅意外地充满信任,性格还非常的……大大咧咧?
海獭不会因任何的风吹草动,就害怕地钻入灵界里消失不见。
就算有人忽然伸出手摸海獭两把,它也不害怕,有人投喂,更是欣然嚼嚼嚼。
伤茧之城深陷诸多危机的情况下,海獭的出现无疑是在一定程度上,令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忙碌之余,许多船员们私底下,都开始讨论该给海獭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信任归信任。
暗地里,根翼氏族硬是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挤出了一支专门负责照顾海獭的小队。
他们要在不引起海獭反感的前提下,时刻关注它的安全,还要设法把它喂饱,收集排泄的粪便等等。荚莲不清楚以上的这些情况,可他还记得,海獭很喜欢油炸食品。
再想到,海獭很是亲近希里安,每次工作结束的宵夜环境,他都会「仪式性」地点上这么多油炸食品,复刻第一夜的相遇。
期待著,这只大灰耗子忽然钻出来,抱著食物嚼嚼嚼。
待热腾腾的油炸小食摆满了桌子,荚涞依旧没有等来海獭的出现,倒是在街角的更远处,隐隐可见几只灰黑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是几只真正的大耗子。
「那只海獭总是神出鬼没的,完全摸不清踪迹。」
希里安抓起一把薯条,说道,「你只能等它主动来找你,而不是你主动去找它。」
「唉……」
荚涞幽幽地叹了口气。
阵阵的呼啸声从两人的头顶掠过,一艘艘运输空艇,带著强劲的气流袭扰而过,引发了一阵玻璃窗的剧烈震颤。
待它们远去,熄灭灯光的楼宇间,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咒骂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表情里,觉察到那股克制的、无奈的笑。
倚靠著椅背,翘起腿。
两人浑身萦绕著若有若无的血气,悠闲地抓起一把又一把的薯条。
希里安的口味有些重,喜欢多撒些盐,荚懿则是一位老吃家,会让后厨单独做一份辣肉酱,沾著吃。沉默无言里,两人一把接著一把。
直到希里安有些讨厌这份宁静,目光来回搜寻,找到了一个话题点。
他拿起一根薯条,指向了远方那片连绵不绝的教堂群,以及在核心区域中,那片突兀的平坦。「说来,你有见过悲怜圣母的奇迹造物,那座宁静之楼吗?」
「见过,见过很多次。」
荚速用力地咀嚼了两口,将嘴巴里的薯条一口气全咽了下去。
「你可要知道,宁静之楼可是伤茧之城的重要景点之一。」
他喘了喘气,补充道,「只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
因时骸之都的上浮,宁静之楼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重返过现实了。」
希里安对于伤茧之城了解得再多,也不如荚速这位实打实的本地人。
他随口问道。
「宁静之楼?那是一座什么的奇迹造物。」
希里安见过的奇迹造物并不多,但目睹的每一个,都有著极为统一的特点。
庞大。
难以想像,超越视距般的庞大。
希里安不由地好奇起,宁静之楼降临伤茧之城时,会是一番何等的光景。
也不知道这场危机的最后,自己是否有机会见到这一幕。
话题抛给荚莲后,他沉默了一小会,希里安则耐心地等待。
自第一夜的畅聊后,接下来的几夜里,每当行动结束,他都会和荚速聊上这么一两句,进一步地了解慈愈命途的种种。
荚莲也很积极配合,像是证明他值得这份友谊。
希里安没在意那么多,只是出於单纯的好奇与了解。
并且,作为代价,他会贴心地为宵夜买单。
花了点时间,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言语,荚慈缓缓开口道。
「宁静之楼在常规状态下,直观看去,就是一座普通的教堂建筑。
当它降临现实时,会与亚妮大教堂完美地嵌合在一起,也是直到这一刻,这片教堂群才算得上真正地完整了。」
希里安好奇道,「有什么照片之类的吗?」
「抱歉,没有。」
荚速摇摇头,解释道,「奇迹造物们本身,便是命途权柄的实质化体现。」
「正如混沌诸恶的力量,会随著信息载体而传播般,巨神与奇迹造物亦是同理。
前者会令观测者陷入疯狂与污染,后者虽然不至于此,但也会因自身存在的「重量』,进而压迫到载体。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所有尝试拍摄宁静之楼的摄像机,往往会在按下快门的一瞬,胶片便自行燃烧了起来。」
荚速又抓起一把薯条,沾著辣肉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苦痛修士们专门划定了一个区域,供以游客们观赏宁静之楼的降临。在那有专门的告示牌,提醒相关的事情。」
听完这些,希里安的表情略显尴尬。
他还真没怎么了解过相关的事情,更没料到,这些信息就直白地写在告示牌上。
但凡平日里,希里安多沿著亚妮大教堂走上那么几圈,就能了解到这些。
「不过嘛……」
荚速故意拉长了尾音,刻意勾起他的兴趣,「你想了解的,肯定不止这种浅薄的信息吧?」希里安来了几分兴趣道。
「怎么,你还了解更多的秘闻?」
「哈哈。」
荚速干笑了几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
「你别说,关于宁静之楼的情报,我还真了解不少。」
「你这情报来路正吗?」
「还好吧,你也知道,洛夫家与苦痛修士们有著深度合作,多多少少,也会与宁静之楼产生交集。」希里安怎么听,都觉得荚速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
他毫不客气地揭起伤疤道。
「不是我不信任你,荚莲,就以你在洛夫家里的地位,你真的能接触到这种深层次的东西吗?」「哎呀,家族不让我接触,我就不能自己主动尝试吗?」
说罢,荚痣忽然坐直了身子,手指沾了沾杯子里的冰水,仔细地梳理了一下额发,让自己的形象精神了不少。
他以极为认真的语气,肯定道。
「我曾把一位苦痛修士,发展成了我的真爱。」
「噗!」
希里安好悬被一口水呛死。
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顺了顺气,高声道。
「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在开玩笑。」
荚速语气笃定依旧,底气十足。
「只有极少数的苦痛修士们,会将自己的一生完完全全地献给悲怜圣母,大多数的苦痛修士们,还是会拥有自己的家庭、完整的人生。」
生怕希里安不相信,他还进一步地解释道。
「加文修士,以及你之前遇到的所有苦痛修士,基本都是前者,所以给了你一种极端苦修的感觉。以及,只有完全献身的苦痛修士们,才算是有资格踏入慈愈命途的权力核心。」
随即,荚速的话语忽然变得轻松了起来,感叹道。
「至于后者这般的大多数……哎呀,大家只是想办法过日子而已嘛。」
希里安愣了好一阵,才接受了这一事实,也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神明也确确实实地爱著世人。
登神之路更是实实在在地屹立于起源之海之上。
信徒们反复地祷告、不断地折磨肉体,以这一系列毫无生产的仪式行为,所体现的「信仰」。在巨神看来,毫无意义,也毫无用处。
巨神们不需要「信仰」,真正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超凡者,支撑、开拓命途之路。
仅此而已。
想清楚了这些,希里安低声道。
「好吧,我似乎把苦痛修士们想的过于……愚昧了。」
「这很正常。」
荚速点了点头,以本地人的口吻道。
「每年,都会有那么一群神神叨叨的家伙远道而来,在亚妮大教堂前磕头个没完。
你费劲口舌和他讲什么道理,结果他只会喊「悲怜圣母至上』,搞得大家都很头疼。
为了应对这些麻烦的家伙,苦痛修士们还专门划定了一个堂区,用一系列复杂的仪式流程,消耗他们的精力。
等他们快要滚蛋了,再兜售一些所谓的赐福过的纪念品。」
听完这一系列的讲述,希里安心中只有一个感叹。
这是否有些过于世俗化了。
不止是苦痛修士,他估摸著,其它命途的城邦,也差不多是类似的情况。
例如,白日圣城。
虽然抱怨个没完,荚莲神态上却没有任何轻蔑与不屑,只是在末尾,无奈道。
「其实我也能理解这些人……人总得信点什么,才能安稳地活著。」
希里安眨了眨眼,回归正题道。
「所以,你的真爱呢?」
「哦,我和她是在洛夫家与苦痛修士的商业合作中认识的,就是那个赐福的纪念品。」
说起往事,荚慈一阵叹息道。
「我们共度了相当美好的一阵时光,但到了最后还是因为一些现实因素,不得不分开。」
「说实话。」
「她发现,我是想通过接近她,来了解苦痛修士的种种隐秘,于是恼怒地把我踹掉了。」
荚速猛拍大腿道,「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凭借这些历史的细节,推断出的这些事。」
希里安冷漠地重复道。
「说实话。」
荚速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豁出去的心态道。
「好吧,可能是亚妮大教堂的工作环境过于压抑了,也可能是仗著慈愈命途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她的心理有些病态,非常嗜痛,尤其是在亲密关系中。」
回忆起了某些糟糕的往事,他的声线颤抖了起来。
「其实吧,这种小癖好,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问题是,她后来开始通过我嗜痛了。
你懂吗?希里安,就是先把你折磨个够呛,再一边分担你的苦痛,一边安抚你,说什么「宝宝真乖』之类的……」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希里安故意拔高了声音,掩盖过了他的话语。
故事的走向,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尴尬。
希里安欲言又止,荚莲则叉起一份又一份的炸鸡块,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像是通过进食来缓解压力一样,把一整份炸鸡块吃干净后,他恢复了过来。
「总之,通过她,我了解到不少有关于宁静之楼的秘闻。」
荚速放轻了声音,提起第一页夜讲述的事。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
我怀疑悲怜圣母因不断地分担伤势,导致自身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
所以,她长期休眠于宁静之楼中,躲藏在灵界深处,只在必要时刻上浮至现实,获取苦痛修士们积累出的圣愈之血。」
荚速话音一转道,「宁静之楼作为「慈愈』这一权柄具现化的实体,想必在维系悲怜圣母的存续中,起到了极大的效果。」
「也是因这一缘故,悲怜圣母几乎无法离开宁静之楼,一旦踏出这座奇迹造物,她多半就会被自身累计的伤势拖垮。」
这番话语,令希里安不由地想起了时蚀者。
她正被封存于时砂晶簇之中,陷入了永无休止的长眠之中。
时蚀者真的无法挣脱束缚吗?
还是说,一旦她从时砂晶簇中走出,凝固的时间再度流动,得到自由的同时,原初混沌的侵蚀也将继续,甚至有恒解之力的爆发。
也许,这一平衡比希里安想像的还要极端。
只要存在于时砂晶簇之中,时蚀者便是崇高的巨神,一旦封印崩解,她便将沉沦为憎恨的恶孽。希里安摇了摇头,不再细想下去,将所有的问题留给下一次探索行动中。
下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探索。
聊了这么多,也该到了散伙的时候。
希里安刚想起身买单,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我有一个非常冒犯的想法。」
两人不愧是有几分默契,荚莲当即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制止道。
「既然知道很冒犯了,就憋在肚子里,不要讲出来。」
沉默再次萦绕在两人之间。
希里安付钱、买单,荚懿拎著打包袋,站在街边等候。
两人并肩而立,冰冷的晚风徐徐袭过。
荚懿翻了翻口袋,叼起一根香烟,点燃。作为本地有名的纨绔子弟,他向来烟酒女色皆沾。视线的余光瞥了希里安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凝重深思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还惦记你那个「冒犯』的想法呢?」
希里安没有回应。
荚速吐出了一口浓烟,提醒道。
「我不知晓、也没有资格知晓,苦痛修士们的内部,是否有半神的存在。
恐怕就算是有,从悲怜圣母依旧存续至今来看,这其中一定有某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另一个更大的谜团话语说起来弯弯绕绕,但隐含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从极端的、利益最大的角度去想,悲怜圣母无法离开宁静之楼,长期消耗大量的圣愈之血,还不能对混沌诸恶产生明确的威慑力……
作为一名巨神,她已经处于失能状态了。
但到了如今,悲怜圣母孱弱的病体始终紧攥著权柄,没有被任何一位半神取代。
荚速意有所指般,阴沉沉地说道。
「你们执炬人终究是外来者,慈愈命途内部的事务,终究是要由他们自行解决。」
到了这一刻,希里安才勉强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没有任何告别,荚懿率先离开,朝著街巷的另一边走去,希里安站在原地,等待运输空艇的接应。两人离得越来越远,快要消失在彼此的视野中时,异变发生了。
一阵令人心悸的灼痛,从掌心传来,蛇印映亮,焕发起煌煌辉光。
希里安没有任何迟疑,果断地展开武库之盾,从环绕的虚影里,攥起了沸剑。
源能升腾,点燃了重重光焰。
附著在剑刃的表面,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斑。
与此同时,海潮般的混沌威能,近乎实质地从坑洞之中拔地而起,试图向著封锁区外扩散。一时间,密密麻麻的、仿佛有成千上万的蚊蝇,被烈火一并灼烧的劈啪声响起。
混沌威能蹿升至半空中时,直接遭到了光炬灯塔的压制。
魂髓之火无情地洗刷,将这一邪异的力量净化成近乎透明的灰尘,强行消融。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道撑起的净化帷幕。
异变虽然爆发得令人措手不及,但预留好的种种应对机制,已经成功启动。
留守在附近的武装小队们,纷纷拔剑执枪。
一枚枚信号弹升空,炸裂成一团团刺目的猩红。
在频道内的警告抵达前,警示的光芒先一步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呼喊声从希里安的耳旁响起。
「该加班了!」
本该离去的荚速折返了回来,腋下夹著温热的包装袋,一团团墨痕悬浮在周身,绘制起一把把悬起的长刀短剑。
希里安点头示意,毫不掩饰自身的源能反应,一并奔袭向前。
异变爆发的三十秒内,两人成功抵达了坑洞的边缘,与武装小队们汇合。
「什么情况!」
希里安高声质询。
森严林立的身影中,一张熟悉的面孔露了出来。
尤金。
第一夜负伤后,在苦痛修士们的疗愈下,他很快便回到了一线的工作中。
见到他们俩,尤金略感意外,正欲开口,慈慈窣窣的声响从下方的坑洞里传来。
希里安摇摇头,越过他的身位,低声道。
「不必了。」
坑洞下方是一片幽邃的黑暗,仿佛连通起一座深渊般,有持续不断的混沌威能从中溢出。
幸好,伤茧之城坐落著三座光炬灯塔,彼此映照之下,城邦内少有无法照亮的死角。
混沌威能不等溢出,便被充盈在空气里的魂髓之力,蒸发成了虚无。
但这并不意味著,局面就安全了下来。
海量的混沌威能得不到释放,团团堆积在了坑洞之中,泛起细碎的风声,像是咿呀的低语。希里安能清晰地辨认出,慈窣的声响越来越近………
直至那粗重、嗜血的喘息声响起。
怒喝声响起。
「妖魔!」
希里安攥起一柄光矛,浸染上了咒焰的莹绿,奋力向下掷去。
爆裂的咒焰四溢扩散,急促的燃烧中,照亮了那无数沿著坑壁爬行的扭曲身影,将它们烧灼成了一具具破碎的焦炭。
一轮致命的洗礼下,还是有不少妖魔震动双翼,成功冲出了坑洞,刚刚升入空中,就被魂髓之火灼穿了双翼,挣扎著摔向了地面。
执炬人们早已做好准备,交错的利刃砍断了头颅,砸穿了脊柱。
血气升腾中,尤金大喊道。
「敌袭!敌袭!建立防线!」
声音未落,随行的灵匠们唤来了一连串的电弧,胡乱地击打向四周。
分解、质变。
诸多的重火力武装,犹如藤壶般,沿著坑壁被列印出来,向著下方的黑暗吞吐火力。
应召而来的铁卫们,也纷纷唤起了源能,体表浮动起一层微光,任由妖魔们如何撕咬、殴砸,都留不下一丝一毫的伤势。
很快,妖魔们的一轮轮冲击被成功应对,被死死地压制在坑洞之下。
众人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防线承受住数论冲击的同时,伤茧之城的各个封锁区内,都升起了一道道猩红的信号弹,公共频道里传来急促慌张的叫喊声。
长期被压制的拒亡者们,放弃了逃窜与隐匿,在这一夜掀起了全面的反扑。
轰鸣!
震耳欲聋的震颤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震荡击碎了沿途的玻璃窗,将老旧的墙体摇晃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地面开始向下塌陷,扬起的尘埃中,钻出一具具犹如蠕虫般的庞大躯骸。
共一子嗣们盲目吞食,掘开了地表,身后无数的妖魔倾巢而出。
入侵事件爆发在封锁区外,它们没有遭遇任何武装小队的阻拦,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街头巷尾间。值得庆幸的是,三座光炬灯塔照耀依旧。
即便没有经受魂髓之光的直射,空气里充满了那股令混沌崩溃的燥热感。
许多妖魔还未进行更多的行动,身体便诡异地自燃,就算有些妖魔有所抵抗,但也被最大程度地压制,萎靡不振。
共一子嗣们厌恶这一环境,阵阵悲鸣声中,再度钻入地下,地面隆起一道道轨迹。
它们摧毁了沿途的地下管道,消防栓一个接一个地爆掉,扬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更有燃气管道泄漏,某个火星闪烁的瞬间,引发一连串的爆炸。
平静的夜晚被撕碎,城邦顿时陷入了战火之中。
苦痛修士们拉响了全城的警报,高亢刺耳的声响里,高悬于天空中的护卫舰们,逐一下潜。这些庞然大物们,本身便搭载了移动光炬,将燃烧功率拉到了峰值,犹如一颗颗小型烈阳般,贴近了地面。
不必向著地面倾泻火力,仅仅是将魂髓之火进一步地释放,便令大量的妖魔自燃成了一片片的灰烬。煌煌辉光之下,大量的运输空艇低空掠过,沿途投送下大量的超凡者。
拒亡者们的反扑刚刚开始,这一危机便被强行控制,再无扩散的可能。
一切的应对措施都在有序行进,仿佛,伤茧之城对于今夜将要发生的事早有预料。
视线落回希里安所处的封锁区内,接连的压制下,武装小队们士气高昂。
妖魔们接连不断地死去,有人因此欢笑了出来。
作为出生于本土的执炬人,伤茧之城过往的岁月里,实在是过于安逸了,他们完全没有建立丰功伟绩的机会。
现在,这一切就摆在眼前。
每一位执炬人都攥紧了剑,毫无惧色地劈砍向那些张牙舞爪的妖魔,不给它们任何逃逸的机会。一切都很顺利,直至翻涌的黑色浪潮里,突兀地浮现了一抹猩红。
有执炬人处于过度的亢奋中,举起枪械便朝著目标开火。
扣动扳机,魂髓弹刚刚出膛,那猩红的身影便扭曲成模糊的影子,迅猛地向前突进。
雾气散去,狰狞的身姿显现,甩起一道荆棘,抽烂了执炬人的手臂,扬起细密的血珠。
战斗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这名执炬人的亢奋还未退去,脑海里仍被丰功伟绩的念头填满。
待钻心的痛意袭来时,他这才惊恐地看到,枪械脱手而出,手臂角度的弯折。
那道猩红的身影抵近了眼前,身披布满尖刺的甲胄,浑身萦绕著血气,张开口,露出细密尖刺的牙齿,宛如一头饥饿的野兽。
执炬人的大脑被死亡的空白填满,就当那荆棘再度劈下,卷向他的咽喉时。
突兀的火光从侧面映亮,咒焰光矛一路疾驰,精准命中了这道狰狞之影。
攻势被强行截断,引发的剧烈爆炸中,他被掀飞了出去,倒撞回了坑洞的重重迷雾之中。
执炬人目光呆滞,痛意终于抵达了意识,捂著断裂的手臂悲鸣了起来。
「各位,沉著点。」希里安冷冷道,「建功立业的前提,是你们还得活著。」
丢完这句话,他望向那片浑浊的黑暗,一道又一道猩红的身影显现,不断向地表逼近。
希里安轻声道。
「血棘兵。」
美食家行踪暴露的那一刻,与这位不朽之人有关的资料,便被尽数摆在了桌面前。
自然也包括了,血棘兵这一特殊单位。
荚速姗姗来迟,出现在了希里安的身侧。
「这是……血棘兵?」他意外道,「美食家的亲卫们居然出现了。」
紧接著,荚莲的语气不安了起来,警告道。
「这绝非是一场普通的反扑!」
希里安点了点头,轻声道。
「决战,被提前了。」
血棘兵们顶著灵匠们的枪林弹雨,大步冲出了覆盖的重重昏暗。
在他们身后,蠕虫般的共一子嗣一个接著一个,成群结队,犹如吞食尘世的洪流,向著地表进发。希里安握了握剑,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
他没有静候敌群的冲击至眼前,相反,向前一步踏空。
在荚慈那震惊的目光中,主动跃向了下方的浪潮。
他凭空攥起一把火剑,染上莹绿的咒焰。
一剑劈下,荡起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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